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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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上了年纪的老楼，隔音没有特别好，左邻右舍的彼此都眼熟。只要谢钧瑜有心闹，打打砸砸，一定能惊动楼上楼下的邻居——
但是他有点丢不起这个人。
邻居一被惊动，自己没法去开门，他们可能就会报警强制开门。警察一来，看见他的情况，到时候该怎么说？
他谢钧瑜一个有正常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被他亲爱的弟弟限制了人身自由，理由是自己不答应睡对方，所以后者打算来硬的？
万一谢钧璟因此被拘留了怎么办。
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对方摆脱牢狱之灾，难道天道就如此不甘心，晏澄没能把谢钧璟弄进去，就非要让自己亲手把弟弟送进去？
他弟弟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一时误入歧途是不错，但他也不能再往对方身后踢一脚。
谢钧璟把他的一切电子产品藏起来，彻底断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那该死的脚镣又只把他局限于对方的房间，哪儿也不能去。谢钧瑜百无聊赖，唯一的打发时间的乐趣只好落到了折腾谢钧璟这件事上。
“不好吃，重买。”
谢钧瑜把切好的西瓜扔谢钧璟身上，红红的西瓜汁在后者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了淡粉色的水渍。
这瓜哪里不好了？皮薄，无籽，汁水丰盈，还脆，并不是沙沙的口感。他跑了好几家水果店才郑重对比出来的。
满心欢喜买回家，还以为他哥能心情好点，肯赏他一个笑脸。
谢钧璟接住谢钧瑜掷出来的西瓜，吃下肚，更委屈了：“挺好吃的呀。”
“我说不好吃就不好吃，你爱买不买。”
谢钧瑜没什么好声气。
谢钧璟多关他一天，他就对其少一层兄弟情滤镜，现在看这小子哪哪儿都不顺眼，多说两句话就要冒火气。
他被关起来快一周了，外面的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谢钧璟对他没了第一天摊牌的勇敢，自己不让对方触碰，谢钧璟倒也不强迫，被拒绝了就像小狗一样窝在他的脚边。
他看对方不爽的时候就踢一脚。
“我去买我去买。”谢钧璟忙不迭答应，眼神小心翼翼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你这几天第一次跟我提要求，哥，我好高兴。”
谢钧瑜冷笑一声，撇过头不去看他。
谢钧璟却一门心思，或者说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谢钧瑜释放出来的态度软化的信号，身后的尾巴早摇了起来，期望着自己再回来时能得到一个来自于他哥的满意眼神。
好心情在看见楼下的人影时打止。
“你还敢来？”谢钧璟面色发沉，一双望着哥哥时纯良无害的眼睛此刻满是阴翳，恶狠狠盯着来人。
那人对他的恶意视若无睹，不知道是没心思在乎他的态度还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浑噩，声音也嘶哑得很：“……小瑜很久没出来过了，我一直没看见他，给他发消息也没回我。”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喊我哥，”谢钧璟瞥他一眼，丝毫不遮掩对此人的厌恶与鄙视，“他不想理你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自己做的亏心事自己没数？再让我在这里看见你，别怪我报警。”
自己对哥哥做了什么不耽误他站在道德高地指责盛斯洋。
谢钧璟有恃无恐，自觉哥哥爱他，那么他和盛斯洋当然不是一路人。
他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对方挡了路，他也不绕开，直直撞向盛斯洋的肩膀，看对方趔趄到一边，内心翻涌的嫉恨才勉强平息了一点。
但是盛斯洋不依不饶，稳住了身形之后又拦住了他：“我去学校问过了，他们说小瑜生病请了假……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我想见见他。”
“他不想见你，他一见你就犯恶心，你考虑考虑我哥行不行。”谢钧璟态度坚决，带着几分讥讽和几分炫耀：“我哥前几天是生了点小病，但今天状态挺好的，想吃西瓜了，要我去给他买。麻烦你走开点，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家附近的超市和水果店都给他逛遍了，他要抓紧时间再走远一点。
盛斯洋好像被那句“恶心”打击得不轻，神情恍惚了一瞬，眼中闪过羞耻和难堪。
自己的行为确实称得上恶心，一面打着兄长的旗号接近谢钧瑜，一面又压抑不住心里对谢钧瑜的那份欲望，任由那种原始的冲动失控，想向对方索要更多，不止是作为兄长……
他是一个如此贪得无厌之人，小瑜恶心他是当然的。
可还是好难过，谢钧瑜对他笑的时候、打趣的时候、喊他“哥”的时候、由着他当司机自己则在副驾驶闭眼补觉的时候……失而复得的珍宝就在自己身边，盛斯洋曾经以为自己离幸福是那样近。
直到自己亲手打破了兄弟间该有的边界，谢钧瑜才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报复。
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让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伤了心，所以小瑜要施行如此残酷的报复，把他带进一个幸福的幻境，再让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凭什么谢钧璟就这么幸福，可以获得小瑜毫无保留的偏爱？
妒火一旦烧起来就燎原成了一片，烧得五脏六腑都痛，盛斯洋咽下喉头腥气，望着谢钧璟远去的背影，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要是谢钧璟出点什么意外就好了，不必送命，在病床上安静地躺一辈子就好，既能吊着小瑜的希望，又不能再蹦出来碍他的眼。
小瑜一开始会很伤心的，人在伤心的时候最需要依赖，他会好好陪小瑜走出阴霾，让对方重新认识他一遍。等到他们之间所有的龃龉都被解开，小瑜对他重建信任，也许就会接受他，既为兄长，又是情人。
他多想啊。
可谢钧瑜那么聪明敏锐，真相一旦被戳破，他承受不起之后的万劫不复。
过激的想法也只是想想，盛斯洋很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就像看见孙尧青亲上谢钧瑜的那一晚，他一瞬间想过，既然小瑜这么招人，那自己就把他关起来好了，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找到，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能拥有对方——
但哪怕是情难自已到神经就快崩溃，精神快要坍塌，人在自我撕裂的痛苦中经受折磨，最后也只有他把自己送上门求着人玩弄的份。
这可是他花了两辈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孩，盛斯洋宁愿自己痛到死，也不会舍得让对方再受一点儿委屈。
谢钧璟已经走远了，他现在或许可以上去敲门，谢钧瑜会以为是他弟弟中途折返，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届时，他就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恶心。”
谢钧璟说的这个词不合时宜地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小瑜打开门时，看见门外的人是他，会是什么表情？厌恶的，嫌弃的，抑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淡漠。
自己让谢钧璟看见了那种场景，小瑜心里应该很恨自己，说不定会认为一切都是自己故意造就的……到时候对方会对自己冷嘲热讽口出恶言吗？更有可能的是一言不发，只需要一个冷淡的眼神，自己就会觉得天崩地裂。
盛斯洋在楼下魂不守舍地站了一会儿，设想了千百种情况，最后发现每一种结果都只会让谢钧瑜更加讨厌自己。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机会，确实和坠入地狱没区别。
*
谢钧瑜又一次把谢钧璟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他聪明机智的弟弟口头上说得好听，什么自己乖自己听话，实际上却把不该出现在房间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不给他一丝逃跑的机会。
这点聪明不用到正道上，全用来折腾他了。
叹了口气，谢钧瑜无奈地掂了掂锁链，哗哗声响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自己的社会关系并不算少，这么多天没和外界交流，也不知道谢钧璟都是怎么应付过去的，看对方不着急的样子，似乎就是想靠慢慢磨来软化自己的态度。
小璟对他依赖太甚，导致认知出现误差，似乎以为只有成为自己的情人自己才会留在他身边……好荒谬，都是些什么事。
谢钧瑜一瞬间真怀疑过他弟弟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什么毛病。
可谢钧璟疯归疯，对他始终警惕着，没露出过什么马脚，要想让对方露出破绽……小璟应该只有以为自己屈服了，才会放松警惕。
谢钧瑜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最省时省力不折腾的方法——演。
演他服软，演他接受，只有先把谢钧璟的精神状态安抚下来，才能好好和对方沟通。
当然用不着像当初勾结许闻逸那样假戏真做，谢钧璟毕竟是自己的弟弟，黏糊一点的兄弟可以拥抱，再黏糊一点亲一下也就过去了，真搞到床上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谢钧瑜这么多年一直把谢钧璟当亲弟弟看，伦理观念根深蒂固，早就不可逆转。
他下好了决心，便安心等着谢钧璟回来。
听到门外的动静，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谢钧瑜的眼睛霎时间被点亮，好像亘古的思念和孤独都在这个瞬间得到了回应。
但他并没有喊出声，而是很快就撇开了视线，显出几分冷淡：“怎么才回。”
自己对谢钧璟之前都是消极抵抗的状态，虽然说要有些转变，可操之过急反而会露马脚。现在只需要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微妙变化就够了，以小璟对他的在意程度，足够让对方发现这些细节上的不同。
谢钧璟果然热切起来，有些受宠若惊似的：“我走得有些远了，哥，西瓜切好了，你尝尝好不好吃？”
他意思地插了一个送入口：“还行。”
于是对方顺杆爬，一屁股坐在床沿，尾巴摇得飞快：“那我明天再去给你买。”
“明天就不想吃了，”谢钧瑜勾勾嘴角，又很快抹平弧度，“外面热不热？”
谢钧璟咧嘴笑：“还好，其实也没有特别热。”
外面日头毒辣，房间里开了空调，接近窗户不打开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腾腾热气。谢钧璟走遍大街小巷给自己挑西瓜，不可能不觉得暑气逼人。
谢钧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么折腾他弟图个什么。他不可能遂谢钧璟的愿，谢钧璟也不肯放他走，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越不过谁的底线。
夜幕降临，谢钧璟照例打地铺。前几天谢钧瑜不让他上床，他没勉强，很自然接受了窝在地上睡觉的命运，乖觉得不得了——在谢钧瑜眼里就是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等他把铺盖整理好，正要去关灯，谢钧瑜不含感情的视线又扫过来：“地板硬，来床上睡。”
他弟弟的眼神顿时化作一片激动：“真的？”
等一时的激动过后，谢钧璟又觉得面前其实只是他哥对他的一次试探，有些谨慎地抿着唇，观察谢钧瑜的神色：“我……我睡地上就好，哥，你不喜欢我跟你挨着，我知道的。”
镣铐都还锁在他的脚腕上，卖这种可怜谁会心软。谢钧瑜冷笑：“不来算了，你睡一辈子地板也没人心疼你。”
谢钧璟瘪瘪嘴，垂头丧气地关了灯。
一室寂静，过了好久，一声清朗砸进黑暗，泛起波澜：“好啦，上来吧。谢钧璟，你还真把自己当小狗了？”
他让对方上床睡，是谢钧璟自己说不要的，怎么这时候哭的又是对方。乌漆麻黑一片寂静的空间，就对方一个人压抑着抽泣的声音，好像生怕自己听不见似的。
身边有热烘烘的气息凑近，谢钧瑜往墙这边挪了挪，很快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腰上。谢钧璟从小就黏他，长大之后还是这么一以贯之地黏，他习惯了，也从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过。
现在后知后觉，悔之晚矣。
他把谢钧璟那只不老实的手拎走：“睡觉就老老实实睡，不想睡你就下去。”
谢钧璟小小声“哦”了一声，眼角边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变成了一片痴迷。
谢钧瑜就是特别容易心软，到底舍不得自己睡地板，自己刚刚偷偷触碰对方也没生气。他哥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要自己再求求对方，说不定就真的可以……哥哥会答应他的。
等到身边人的呼吸渐趋平稳，他拿手指去触碰对方的指尖，凑近了对方，用气声跟谢钧瑜说悄悄话：“谢钧瑜，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长久埋藏在心的秘密即便之前坦诚过，再次说出来还是很害羞，谢钧璟很笨蛋地自己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勾住对方的指尖晃了晃。
“我们拉勾。”
谢钧瑜似乎被他说话的气息惊扰，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