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
-
在谢钧瑜看来，谢钧璟实在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能有给他下药后上下其手占便宜的胆子，却没有霸王硬上弓的勇气，好像只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就心满意足了似的，除了不让他离开，其余的事情都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头一天气势汹汹说要和他睡觉，到底还是个乖孩子，之后看他不愿意也没了下文。
“小璟，能不能把平板给我？”
他打着商量的语气问谢钧璟，后者此时正抱着他，几乎可以说是窝在他怀里——当然是谢钧瑜默许了的。他弟真的像小狗，在他脖子和锁骨处亲来亲去，不知道糊了多少口水。
谢钧璟的脑袋抬起来，先是透出几缕迷茫，一声“好”眼看就要脱口而出，随后理智回笼，又坚定地摇摇头：“不行。”
“怕我联系谁吗？你可以在一边看着我，好不好？暑假就要结束了，我还有很多活要干，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谢钧瑜被拒绝了也不恼，柔声解释。
“哥，那些事情会交给别人的。你总是那么忙，都没时间陪我，也没空好好休息。”谢钧璟朝他笑，笑容很纯良：“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学校里的事情不会来找你的。”
谢钧瑜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为什么这么说？”
谢钧璟抿了抿嘴，低了头不说话。
“小璟，”他捏了捏他弟弟的后脖颈，“告诉哥哥你做了什么，不说我可就生气了。”
谢钧璟小心翼翼抬眼瞅着他哥的神情，这几天谢钧瑜对他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好得似乎对方已经忘了自己已经失去了自由，而他仍然是对方疼爱的弟弟。
他不太想说他在外面做的事，怕失去这份得来不易的好颜色，可是如果不说，又怕谢钧瑜真的生气。折腾他倒是其次，他还挺享受的，谢钧璟就担心谢钧瑜自己折腾自己。
“我……我去给你办了休学。”
“……”
好得很，他这个弟弟就只有在他面前看着软，背地里是个能拿主意的。是他想错了，谢钧璟一点也不乖，是十足的胆大包天。
谢钧瑜很想生气。
他现在就可以生气，也有充分的理由生气，可一旦将怒火发泄到对方身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又会回到几天以前，他用话语刺激对方，谢钧璟小心翼翼、充满悲伤、异常警惕。
于是一切恶性循环。
只能先按兵不动。谢钧璟要安全感，他就给他安全感，让对方知道自己不会和他计较任何事。
可自己又着实来气。
谢钧璟说完就心惊胆战等着谢钧瑜的回应，可他哥只是定定望着他。在漫长的沉默里，他小声地喊了一声：“哥。”
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可怜巴巴。
干亏心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样呢？
谢钧瑜目前的战略是不和谢钧璟起直接冲突，索性略过了关于休学的话题，旁敲侧击问起了其他：“你……算了，这段时间没人问起我吗？”
“有，那个许闻逸。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一直在给你发信息问你为什么休学，还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哥，你和他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谢钧璟告完状，幽幽盯着他：“我翻了你们之前的聊天记录……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跑去和他住？在和晏澄离婚之前你们就在一起了？这些事你都瞒着我，哥哥。”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知道了会高兴吗？”谢钧瑜低头注视着弟弟的眼睛。
谢钧璟轻声道：“我知道了不高兴，你有事瞒我，我也不高兴。”
他心猿意马地想，好近，可以亲到哥哥的唇。
那样的亲密只有第一天的时候得逞过，这几天谢钧瑜对他越来越宽容，允许了他的亲吻，身上哪个部位都行，就是不允许亲嘴。
他都发誓不伸舌头了，但哥哥严词拒绝，说就算只是贴一下也不行。
越是吊着他，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谢钧璟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嘴唇，充斥着欲望的目光上移，在半途与谢钧瑜的眼神相撞。
他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垂下了眸子。
“就只有许闻逸？”
“还有几个，都很好应付……”
他能应付的，只要哥哥爱他，再多的麻烦他都能应付。
只是那个盛斯洋时常在他们家楼下绕圈子，实在是讨厌。做出了那种下作龌龊之事，还抱着侥幸心妄图见他哥一面吗？
谢钧璟重新把脸埋进他哥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谢钧瑜看不见的地方，面色早已一片阴沉。
*
“盛斯洋！”
“许先生，没有预约您不能直接进……”
不顾外面秘书的阻拦，许跃闯进了盛斯洋的办公室，摔了门，大步走到办公桌面前，流露出了少见的愤怒：“你告诉我小瑜到底怎么了？！”
盛斯洋抬眼，静静看他：“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哥吗，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吗，你会不知道？”许跃抓狂的样子不像是演的，一手拍在桌子上，手指上被咬得面目全非的伤痕都暴露了出来。
“小瑜答应过我不会不回我消息的，一周了，他已经一周没理过我了……你是不是又和他说了什么？盛斯洋，我从小到大没争过什么抢过什么，我就、我就喜欢这么一个人，他不喜欢我我知道，但是他也没讨厌我没赶我走啊！他都没说话你凭什么插手？我只想在他边上陪着他，等他找到幸福了我会为他开心的，我真的会为他开心……只要他能和我说说话我就满足了，就因为你是他哥，所以连这点东西都不肯给我？我喜欢谢钧瑜到底碍着你什么事了？！”
许跃本就恼火盛斯洋上一次对他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都大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在，他原本看在对方是小瑜哥哥的份上忍了，可谢钧瑜忽然之间和自己断联——
又一次。
先前就有过一回，他那段时日过得多煎熬多痛苦，盛斯洋冷眼旁观不是不知道。等到和谢钧瑜重新有了联系，敏感的神经日夜担忧紧绷，就害怕会有下一次噩梦的到来。现在，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而眼前这个人难辞其咎。
发泄完愤怒，许跃的声音低落下去，转为哀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成吗？我想见见他，一眼就好，只要一眼……他休学了，是你让他休的吧？他那么想要读书的一个人这么听你的话，当初晏澄都没这么对他，你做到了。盛斯洋，你厉害。”
盛斯洋的脸色变了，站起来：“休学？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和我说？”
许跃看见他这个反应，不禁一愣：“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他对我……”
话起了个头，被硬生生掐断，盛斯洋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紧紧皱着眉头踱步，很明显地陷入了焦虑：“谁告诉你这事的？”
“……许闻逸。”
许跃想起自己去问谢钧瑜行踪时，自家堂弟怨恨的神情。
“钧瑜早把我甩了，也从来不搭理我，我有什么资格知道他在哪儿。他连劝我的话都要你来转达，你不该最清楚他的行踪吗，怎么，也把你甩了？”
许闻逸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轻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自嘲：“他不要我们任何人……不管你怎么爱他，只要失去了价值，他很快就会把你甩了的。哭没用，求也没用。许跃，你的今天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我真高兴。”
对方的精神状态有点像被皇帝打入冷宫后，被孤苦深幽的环境逼疯了的妃子。许跃皱了皱眉，问道：“他这些天没来学校，你不知道原因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又不喜欢我，一见到你就跟我提分手……哦，连分手都不是，他压根不承认跟我谈过。”
许闻逸抵着口腔内侧的牙齿，恨恨道：“他都已经把我甩了，我还要去巴巴地问他情况？既然他不在乎我，我就不能有尊严一点，也不去在意他吗？”
“你说的话自己信了也行，能想开很好。”他表弟乐意自欺欺人，他倒是也没意见。许跃最后看了对方一眼，转身道：“我去找别人问问。”
“……他休学了。”
身后，许闻逸的声音开始颤抖，许跃很确定他听见了哭腔。
许跃回头，看见他的弟弟抹着眼泪捂着脸，无助得像个在外面和大人走丢了的稚童。
“我已经没跟着他了，我很听话的，没吵他也没烦他，他连和我一个课题组都不想待了吗？我就、我就这么惹他厌恶？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问他为什么休学他也不告诉我……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了？我不想要他讨厌我，我还是喜欢他……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好不好？”
许闻逸很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云淡风轻，天塌了也和他无关，哪里会像此刻一般藏着如此深刻的惶恐。
他弟弟陷得很深，可他救不了。
许跃自己连陷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小瑜不搭理许闻逸，也不理会他，只用寥寥数语应付自己发去的消息，后来干脆再也不回。
可是小瑜以前不会这么对他的，对方待他很好，虽然只是朋友间的好，但就连闲聊也会认认真真回复。除非是有人……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手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心，许跃没感觉到痛，而是想到了之前盛斯洋对自己说过的话，对方冷酷地让他别对小瑜动不该有的心思。
那样过度的掌控欲，小瑜的休学也一定是对方又一次干涉的结果。
可等他怀着一腔怒火气势汹汹地杀到盛斯洋面前，对方的反应又大出他意料之外。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小瑜休学了，你不是他哥吗？”
许跃每次一提到他的身份，无异于往他心口插刀子，盛斯洋偏还有口难言，只能含糊过去：“他有他的想法，也不是事事都和我商量。”
“可是小瑜一向把学业看得很重，怎么会无缘无故申请休学？”他忽然想到：“难道是晏……”
不对，晏澄自己现在都泥菩萨过河，不可能从重症监护室里飞出来找小瑜的麻烦。
毫无头绪，许跃只好紧紧盯着盛斯洋。后者是他的首要怀疑对象，他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盛斯洋张了张口，好半天，看见许跃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其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他颓然道。
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天底下最失败的兄长。谢钧瑜给了他世界上最残酷的惩罚，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一脚踢开，盛斯洋现在甚至怀疑，对方的休学也是报复的一环。
可是他哪里又值得对方如此的报复。
小瑜……就是因为觉得不值得，所以才要远走高飞，把一切都扔下吗？
扔下他，也扔下盛家。
谢钧瑜狠心极了，向来只在乎他弟弟，把自己的真心踩着玩，自己却还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他踩得更高兴。如今对方玩够了，不想玩了，他好像受虐成瘾似的，宁愿对方让自己继续痛下去。
我要去找他。
恍惚间，盛斯洋的脑海中只有这一道声音，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也忘了他是怎么甩开非要跟着的许跃，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老旧居民楼里。
他是第几次来了？
盛斯洋举起手，知道现在该做的是敲门。
会有人开门吗？
敲了两下，心高高悬起。
不多时，锁眼处传来了一声“咔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