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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缘际会事,佛前求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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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际会事,佛前求不得。」
早上九点半,春舒将剩下的物品整理好堆放在客厅,等待十点搬家公司的人到来。阴沉沉的天气随时都会下雨。春舒看着窗外的灰色景象,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舍,有的只是一片漠然。人是依赖群居生活的,稳定的环境、相交的好友,能量的循环会让一个人产生安全感与归属感,而这些春舒都没有。
十点,搬家公司的人开始往外搬东西,春舒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生活了三年的雪湖。他一点也不留恋,他即将要去赴约、完成一个诺言,而慈海市是这场路程的起点亦是终点。
十一点半,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余榣看着天气预报,预计三小时后雨会停,到时候再去拍一次,就可以回家了。
手机切换到春舒的信息页面,昨天晚上发的【林先生,哪天想拍照了可以找我聊一聊,随时等候。——余榣。】下面还有张小兔子的可爱动图。可惜直到今天对方都没有一句回应。
“难搞啊,唉,想拍个照真不容易。”余榣看着可爱的小兔子图片自我调侃道。
下午,余榣带着相机来到芙蓉池,下过雨的天凉了几分,雨水洗去了灰尘,微凉的空气随着呼吸进入身体带走心上的灰尘,世界更加鲜亮,碧绿荷红、清风鸟鸣,尘世祥和。
下过雨,池里的水涨高了不少,余榣就没再划船,在岸边和桥上完成了拍摄。离开时,一位老者坐在长椅上,身后的草坪上铺散着被雨水打落的树叶,不平整的路面上水迹未干。他迈步走去。
“老先生,下过雨路上滑,一个人出门还是要小心些,我陪您坐一会儿送您回家,不然天黑了看不清路。”
“谢谢,我家就在巷子里,我来这儿看看,等会儿就回去了。”
“那就好,来,给您看看我今天拍的照片,拍的可好了。”
老人满脸笑意,指着照片说:“真漂亮啊,这要是给我妻子看到她肯定喜欢。”
“等天晴了,您可以带奶奶早上来看看,这边环境挺好。”
老先生笑笑,什么也没说,缓慢起身。余榣赶忙上前扶着,老人摆摆手说:“没事,我还能走,回家了。”
两道影子在地面上缓缓拉长,青石板路上,帅气的男人侧身弯腰,双手护着身边的老人,眼神落在脚下湿滑的路面,偶尔传来几句模糊不清的对话。
送完老先生回家后,余榣离开回到车上,准备回家。余榣的家不在这里,在繁华的慈海市,不像这里充满意趣,但也有可爱之处。余榣并不跟父母同住,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出来单独住了,家里除了余榣,还有个大他两岁半的大哥余骋在外地工作。大哥继承了家庭传统和父亲一样都在局里上班,现在还在外地工作,余榣更喜欢无拘束的自由,除了是合伙人投资了朋友开的店以外,自己还有个摄影工作室当个闲散的老板。汪梅清女士是家里地位最高最有钱思想还最自由的,早些年在自家的药企上班后来提前退休了,公司是汪女士大哥汪戎生从父辈手里接管过来的,虽不是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但也不差。家庭和睦,父母开明,还有个哥哥打掩护,是余榣从小就被人羡慕的事,让余榣的成长自由而舒适,健康又活泼。
回到自己家的小区时,已经天黑了,余榣带上这次出门的特产——荷花,阔步走向电梯,亮了一圈的按钮昭示着回到家已近在咫尺。
16楼到了。
余榣看着旁边邻居家的大门敞开,门口堆了几袋垃圾,还有几片摞在一起拆封后的纸箱,心想:这是又租出去了?也不知道这次的租客生活习惯怎么样,上次对门的租客是个酒鬼,天天晚上喝到凌晨回家,制造噪音,余榣有几次还看见那位酒鬼睡在家门口。
余榣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然后就用洗地机将地面打扫干净,这才去洗澡。等真正躺在床上时,时间已然不早了,余榣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看有什么消息,随后将手机放在桌上,才渐渐睡去,小夜灯的光在黑暗里幽幽亮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余榣还没睡醒就被手机的电话铃声吵醒,胡乱摸了几下才抓到手机,也不细看就接通放在耳边。
“喂?”没睡醒的声音沙沙的,也比平时低沉含糊许多。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外,快来开门。”汪女士清亮的声音将余榣最后的困意驱散,还没等再说话,就已经被挂断了。余榣坐起来去开门。
汪女士一看儿子这样,就知道自己还是来早了。等余榣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你爸做的,我昨天说你今天回来,我来你这看看,今天早上他就做了虾饺还送我过来,唉,也不见我有这待遇。”
“妈,你要不看看除了虾饺,其他都是谁爱吃的。”
汪女士不说话了,儿子大了,逗着不好玩了都。
汪梅清是位独特的母亲,为人乐观、性格活泼,既不像前几代传统的母亲那样以贤惠能干为标,也不像新时代下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形象。在余榣的记忆力,汪女士的人生信条一直都是:及时行乐,有苦别吃。汪女士会带着两兄弟一起闯祸,然后余榣和哥哥余骋背锅被爸爸余宏慷教训,汪女士还特别喜欢恶作剧和压榨俩兄弟劳动做工,汪女士从不忍让委屈自己,活的一向洒脱。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你对门换了人,这是对面有新租客了?”
“应该是,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对面在整理,没多看,也没看见人。”
“我看见了,刚巧人家出门坐电梯,长得比你年轻、比你好看,是个小帅哥。”
余榣笑笑,汪女士还是如此坦荡、直来直往,挺好。吃罢早饭,汪女士才说过来干嘛,两件事,第一件事关于余榣,就是相亲,余榣和自己亲姨沟通后定在了下周一的相亲,汪母过来转达自己想去看一眼的心被无情驳回了。
“这第二件事啊,是件喜事,跟你大哥有关。”
“我哥?他怎么了?”
“你哥要回来了,估摸着今后就不走了,他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就回来了,我想着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怎么突然回来了?工作上的变动吗?”
“你嫂子想带云云回来上学,正好你哥也该回来了,就准备一起回来了。离他回来倒是还早,我来给你说一声,对了还有到时候去吃饭的饭店你记得提前定,记得挑个云云喜欢吃的饭店。”汪女士安排道。
“云云确实该上小学了,妈,除了这没别的了吧。”余榣一脸还有其他事要说吗的表情,显得整个人欠揍许多。
汪女士看着自家孩子的傻样,提着假笑,端着温柔的慈母脸说:“云云都五岁了,你嫂子跟去吃苦受累的,我们也没见过几面没帮上什么,你大哥疼你,接风洗尘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记得给云云带礼物,你嫂子的我和你爸会买。”
“我知道了,妈,您放一百个心,我保证到时候每个人都舒心。”余榣一脸信誓旦旦。
“行了,我就来看看,没事我走了,我今天还约了人喝茶。”汪女士来得快,走得也快。
余榣醒了,也不打算睡回笼觉,干脆就开了电脑直接看起了这次拍的图。
专注的时间总会模糊人的感觉。余榣偶然一瞥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到吃午饭的点了,拿过手机点了自己常吃的那家。
余榣开门拿外卖的时候,新的邻居正站在家门口。余榣抬眼一看,笑了。
“春舒?你是对门新搬来的,好巧啊,我的邻居。”
春舒看见余榣的那瞬间诧异了十秒,短短几天,自己和这个人就见过好几面,还吃了饭,有了联系方式,如今更是成为了邻居。
“你搬家我是没帮上忙了,家里收拾好了吗,我可以免费□□。”“别担心,虽然我有求于你,但这不是变相的胁迫,只是朋友的帮助,需要吗?”
春舒看着对方唇角含笑的惊喜模样,莫名有些紧张。“不用了,我昨天已经整理好了,谢谢。”
“行吧,看来我今天运气五分,一起吃饭吗,我点的挺多,味道还不错,一起吗?”
“不用,我吃过了。谢谢。”
被拒接了两次的余榣早有预料,他向春舒笑笑,说:“那我们下次约啊,春舒。”
两人各自进了自己家,下午两点十五,春舒家的门铃响了,打开门,中午刚见过的人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
“欢迎我到你家坐坐吗,春舒。”尾调上扬,语气翩翩,只要你一个不注意,就会掉入铺满鲜花的陷阱。
春舒没说话,却打开了门,递出了拖鞋。
余榣走进春舒的家,略感到意外,他以为春舒的家可能是舒适类的,却没想到春舒家里干净的可怕。门口的鞋柜上只放着一串钥匙,客厅里只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个白色陶瓷水杯和纸抽,沙发是米色的没有图案抱枕玩偶类的东西,家里没有任何装饰,也看不到一颗绿植,墙上除了电视找不到其他,只有一些曾经的租客留下的浅浅痕迹。余榣以为可能是刚搬来,很多东西还没添置。
春舒拿了一杯白开水从餐厅出来,“抱歉,家里只有水。”
余榣表示不在意的接过,问:“家里是还没有整理完吗?看着有些空。”
春舒顿了顿,声音非常轻微的说道:“不是,我已经整理完收拾好了。”
余榣没再问,转而谈起了别的话题,什么怎么搬家了,这边有没有朋友,熟悉不熟悉这里……往往他三句才能得到一两句回应,还十分简短,但这也让余榣摸清了一些情况:没有朋友,不太熟但曾经在这座城市停留居住过,比自己小两岁。
春舒是个孤儿,余榣上次就隐约猜到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春舒之前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是个搞研发的,和他感受到的气质完全相斥,现在,两个不上班的人进行着单方面的友好社交。
送走余榣后,春舒看着桌子上余榣带来的东西,伸手打开:一盒蓝色包装的薄荷糖、一盒红茶和一套白瓷盖碗。春舒将东西收拢起来,思考着回什么能相互抵消情谊,若是退回估计对方也是不肯收的。
一阵声响从沙发上传来,是春舒的手机在响,修长的手拎过手机接通电话。
“春舒,我们查的事有眉目了,我找到了新线索,我现在要去一个山村里,等我消息春舒,我有预感,这次会得到我们想要的,相信我。”
电话被挂断了,说话的人语速急切飞快,厚实的嗓音透出一股疲惫的兴奋之意。春舒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地砖反射的瓷光映在他眼里,他放下手机,将刚放入抽屉里的蓝色薄荷糖拿出来打开,捏出一颗在指间看了看,硬质的糖果被缓慢的送入口中。这是他吃的第一颗糖,不甜,但清醒,他用力记住这个味道。
他踱步至洗手台前,冰冷的水柱径直流下洗去手上的浮尘。他抬手关掉絮白的水流,大大小小的水色气泡挂在他的手背和腕骨,脆弱和瑰丽被一同擦拭而去,镜子里投射出没有灵魂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