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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朝沦为诱拐犯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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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君阳,旅馆里的服务员,这个看似软弱的男人与钟灵面对面站着,一句话不说,任洒掉的汤汁侵蚀鞋底。
门口的钟灵没有穿陈慕印象里的白裙子,要拦她的店伙计被她大力甩开,然后她冷笑一声,对着那一言不发的人说道,“尹君阳,我反悔了。”
好意外的戏码。
现在是入住旅馆的第二天,陈慕看着他们,心里推算起小希被他打发去买药,还有多久会回来。
也许是自己面容惨白,活像个地狱归来的恶鬼,钟灵看不见他;也有可能钟灵爱慕过的人太多,自己只是其中一个,钟灵记不起他。
总之,钟灵继续说道,“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不是爱我吗?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吗?尹君阳,你在骗我吗?”
钟灵往前走了一步,气势便逼近一分,这时陈慕才发现她穿的是一身粗陋的黑布。
大小姐那精致的妆容不复存在,跟随这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温柔明媚。
“你可太会骗人了尹君阳,提了裤子就赶我走,要赶我去哪?当初是你哭着求着,要带我离开,现在呢,才过去多久啊,你就要赶我走…”
“说爱我的时候什么也不要,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又怕了…尹君阳你可真虚伪。”
“你这个泼…”
剧情的高潮被之前驱赶小希的扫雪老头打断,他应当是旅馆老板,钟灵却直接叫他“滚”,尹君阳在这时终于出声。
“怎么说话呢!”
好戏是接连上映的,就在陈慕猜扫雪老头与尹君阳关系时,钟灵火速爆出他的身份。
“这么护着你爸干嘛?”她用词再没有优雅,“你的容忍度可真高啊尹君阳,你爸做了那麽多龌龊事你当没看见,我为你抛弃所有,你反倒要来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不就是没有让你进钟家,不就是挡了你飞黄腾达的路嘛…”
“够了钟灵,你别再胡说了!”
“我胡说?我偏要说,你忘恩负义,你爸贪财好色,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那你走啊,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走!”
“走,你想要我走?好啊尹君阳。”钟灵的冷笑又出现,她双手抱胸,微微仰起脖子,“那我给你的那些钱呢,你从我身上捞到那些好处呢,你怎么不先还给我?”
看来两人的纠缠不止于情爱,三言两语间,陈慕把故事描摹出大致面貌。
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不远千里来到偏僻小镇才发现男人爱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钱。
原以为能拐带钟家女儿一跃龙门,没想到钟老爷子把他全世界通缉。
还是太年轻。
陈慕看这年轻人畏畏缩缩,遇到钱的问题就不开口讲话,而那扫雪老头站在钟灵身后,不停朝他儿子挤眉弄眼。
干什么?要他不给?陈慕不禁嘲笑他们,你们才是真正的穷逼。
对这对父子有一样看法的系统旁观到想要冲进屏幕,讽刺那老的一句,女人的钱你也骗。
它有些激动,这个世界的剧情比它以往经历的要狗血一点,如此,它便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任务指引。
好的时机不常有,能把握时机的人更是寥寥,在系统想起自己使命的那一刻,陈慕早私自在最剑拔弩张的时候登场了。
他藏在最里边,声音好似远方传来。
“喂,你们还要吵多久,这是我花钱订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不好意…”
“你是…”
要来点头哈腰的服务员被钟灵撞开,她几步走近,让陈慕看清了她的脸上风霜。
“哦,原来是钟小姐啊。”
陈慕淡定自若,钟灵却将他的全身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确定的神情比刚才的无理取闹还要入戏三分。
“你是陈慕?”
“是我。”
钟灵的第三次笑便是对着陈慕的,她拢了拢外衣,说道,“好久不见…”
冰天雪地里的相逢,使乱成一麻的现实骤然温馨。
钟灵背对尹君阳姿态软下许多,她问陈慕怎么在这,陈慕的目光越过钟灵,看到脸上各自精彩的尹家父子后,有意说自己在完成诺雅协会的悬赏途中受了重伤。
“什么伤?伤得严重吗?”
钟灵露出担忧神色,陈慕一步一步设下他临时预想的圈套。
“要修养一段时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完成悬赏了。”
“什么意思,你在做的悬赏不会是…”
陈慕不接她的话,反倒以金主的姿态命令起尹君阳,“服务员,这地板你打算晾到什么时候?”
突然接到命令的人愣住,他瞪大双眼,先是看向钟灵然后是去看那一地残骸。
确实是他范围内的事,但陈慕语气太像随意使唤,他竟破天荒地做起反抗,即装聋作哑。
但尹君阳心里研究利弊的小人又在打架,一个是顾虑失掉这来之不易的大单,一个是不愿在钟灵面前低下身子。
在他反复纠结的这几个瞬间,他老爹却认清大局,拿起扫把就挂上笑脸躬身打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们疏忽了。”
未说完的客套现今从他爹嘴里出来,让陈慕觉得自己搅得局面更加荒诞。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钟灵冷眼看弯腰的老人,她站在陈慕床边,也冷眼看着陈慕随意把人打发。
“行了,你们出去吧。”
没有什么原因,陈慕告诉自己,地板脏了喊人打扫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好,那您有事叫我。”
老人献出挤在一堆的褶子,尽管他是对着陈慕笑的,钟灵也感到无比恶心,不自觉偏开了头。
等老人带走自己那一声不吭的儿子后,钟灵关上门。
情况有变,钟灵的面孔跟着轮换,她冷脸,她向陈慕道谢,还未意识到不对劲的陈慕回她,“不必谢我,我本来就是要带你走的。”
对战双方都认为谎话不用说得太动听,所以他们表现得轻飘飘,唯有系统陷入一场多年难见的狂热。
原来是要带钟小姐回上城吗?慢了好几拍的系统惊呼,连忙从先前对陈慕言行的疑惑转变到恨铁不成钢中。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态度要真诚点啊!
“玩家陈慕…”
“闭嘴。”
系统即将蹦出来的说教被陈慕掐灭在摇篮。
陈慕舍远求近,确实动了带钟灵回上城的心思,毕竟劝杀人者不杀人,还不如劝受害者逃离来得现实些。
但是,钟灵要不信他或者不愿意走他也没办法。
至于态度,那不是他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东西。
“带我回去?”
可惜,仍有出乎陈慕预料的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钟灵收掉所谓他乡遇故知的动容,冲他质问道,“钟鸣许诺给诺雅什么,钱吗?”
大小姐开门见山的不屑一顾,与她身上布衣形成鲜明对比,陈慕感知到反常,却仍旧被钟灵后两句压住。
“他给你们多少,我出双倍。”
多么熟悉的数字,随后陈慕又听到钟灵说,“然后你回去告诉他,钟灵死了。”
这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陈慕身上,事情走向终于脱离掌控。
他飞速运转大脑,去思考钟灵为什么要这样说,去琢磨哪一个节点理解错误。
“随便你编什么理由,只要钟鸣相信我立马转账,无论多少。”
可无奈陈慕反应再快,钟灵都坚定地要自己死去了。
不得不承认,陈慕先入为主,把她想得简单片面,愚笨地以为钟灵是什么恋爱脑,稍加劝一劝就会看清恋人丑陋面目,然后痛哭流涕地回到父亲的怀抱去。
谎言没必要再说,俗套剧情偏差认知,陈慕下完论断后只能见招拆招。
“你转谁的账,你名下所有资产都是你父亲的吧,你转钱给我,他难道会不知道?”
然后撂出真话。
“钟小姐,你离了你父亲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吧。”
最后再祭出好言相劝。
“抱歉,其实我并没有接诺雅协会的悬赏。我刚才只是想吓唬那个家伙,让他知难而退,别妄图哄骗你跟疼爱自己的父亲决裂。这样做是不值得的。”
可惜这一连串的招数架不住钟灵听不进劝告,她听见的只有陈慕那明晃晃的欺骗二字。
“不值得?那什么是值得的?奉钟鸣的命令来这带我回上城就是值得的?”
“回上城有什么不对?”现代人陈慕据理力争,他不明白钟灵看起来是为了男人的出逃,大声质问,“上城是你的家啊,你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抛弃所有?”
“家,荣华富贵?”
凝聚在钟灵心底的那点侥幸终被消磨殆尽,她难过地吸了一口气,说,“你果然跟他们一样。”
一样自大,一样冷漠,一样无动于衷。
她颇为愤恨地想,原来你身上受的伤,出现在风雪小镇的由头都不是为我,而是为那点肮脏的悬赏金,甚至说,是为了钟鸣许诺给你的“荣华富贵”,对吗?
可笑至极。她笑自己。
抛却筹谋多年的计划制造一个重逢,讨到的却是一句“为了男人”的笑话,这令钟灵恨不得要把事情想得更糟,她想,下一秒陈慕是不是要拔出剑来?
她忍不住去想到陈年旧事,去揣测那个舞会上,她在众目睽睽下挣掉联姻对象的手,人们纷纷退开,把她留在刺眼的灯光下炙烤,要看她的难堪时,陈慕走过来,并不是为了她。
人果然就不该有多余的奢望,擅自将随意施舍看作深情,臆造出的假象,只会让冰雪里的重逢毫无意义。
陈慕似乎嗅到了一点奇怪的苗头,他张嘴要追问,追问却先被钟灵截走。
“张口闭口就是上城,衬得自己有多高贵?”
钟灵的第四次笑,带着坦然的戏谑,“哦,我忘了,你是协会新星,是上城里的风云人物,配合诺雅唱唱白脸,讲点大道理劝我不很正常?陈慕啊陈慕,没接悬赏的漂亮话,如果是说在你去钟家见钟鸣之前,我可能会很感动,但现在,我不得猜测你的没接悬赏,只是因为钟鸣提出了一个,与发布在诺雅完全相悖的私人委托…”
很长的停顿暂止这场预演百遍的剖心,尽管真相残忍,钟灵都强撑着身子俯视陈慕。
“杀了我,对吗?”
对于制造重逢这一步险棋,钟灵是有失败的准备,当然了,她的准备不是大段怨妇般的嘴遁,而是想方设法,转变陈慕的立场。
“钟鸣许诺给你什么,钱财?声名?总不可能是女人吧。”
一切回到原点,放下那些对他人有的没的期望,钟灵拾起了她现身旅馆的初衷——摆脱陈慕和诺雅对她的追捕。
原以为久别重逢,还能赌一赌感情这张牌,不料几句话下来根本就没有感情,钟灵清醒,续上他们最开始的戏码。
“你若想要这些,我也可以给你,但陈慕,你真的想要这些吗?你和诺雅为钟鸣做事无非是需要他的资源,如果说,我能为你们找到更大的靠山呢,或者,我手里有一份可以让你们的老对头,圣一教身败名裂的重磅丑闻呢?”
靠,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长串阴阳怪气后又是一长串试探,被迫坐在谈判桌上的陈慕听得一头雾水,他乞求系统出来解惑,系统居然掉线。
我不就是想要她回上城,避免被尹君阳捅刀子吗?怎么就发展到我要钱要名要女人,还要杀她了呢?拜托,要杀她的不是我,是那个服务员好不好。
陈慕长了张嘴,而且是一张专注于任务的嘴,他先否决,“钟小姐,我不需要让人身败名裂的丑闻。”然后重新强调他的诉求,“我只想你回到上城,回到你的家。至于悬赏金和你父亲的私人委托,我根本就没接过。”
“没接过?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钟灵一副根本不信的样子,让陈慕哑言。
他怎么解释自己为何在这里,他干嘛要解释自己在这里?
谈判的双方都各觉陷入僵局,钟灵对沉默的陈慕信任值一降再降,陈慕看出钟灵不仅不信他,还非常抗拒回上城。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双方又默契地想到这,两人对视,站着的那一个迅速走到门边。
真是够突然和刺激的,吓得陈慕立马去喊住钟灵。
“等等。”
可被喊住的人不知下定什么决心,动作不见慢,逼得陈慕胡乱把自己的任务说出,“小心尹君阳,他要杀你!”
在即将闭合的门缝中,他看见钟灵回给他一抹笑,第五次笑了吧,大概也是不会信他的意思,因此质疑真假的时间都舍去。
完蛋。
陈慕有种不好预感,他下意识想去追,上半身奋力往前冲刺出床边,下半身岿然不动,在他卸下力气的霎那,他的背重重坠到床头。
靠。
身体有多无力,他就有多窝火,偏生这个时候系统又上线,把搞砸任务搅乱剧情的黑锅一口扣他头上。
“不是,你怎么乱来啊?”
电流立即袭击系统感知,它赶紧改口,“玩家陈慕,您不可以把未来的事情说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
挨了骂的陈慕边反问,边忍受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被刚才一击撞得各自挤压,在他身体里热火朝天地抢占空间。
倒霉个悲催的,他的额头跟着滚烫。
系统大叫,“你会受到惩罚的!”
原来是惩罚,陈慕挪动不了自己的下半身,只好把被子往上一拢裹住身体,四肢莫名地冷起来,他不得已问道。
“要持续多久?”
“这…我不知道。”
实验禁令是早就设定在每位主角脑子里的程序,因此系统从没见过不遵循指令乱来的家伙,当然也就不知道惩罚会有多长,多痛苦。
活久见,第一次碰到这么虎的,在它小声吐槽的时候,陈慕又问道。
“那你把模拟疼痛关掉。”
“啥?什么东西?”
系统怀疑自己耳朵,尽管它没有耳朵。
“我说…你连这个都不能关吗?要疼死了…”汗珠粘湿额头上的碎发,接下来陈慕进入眼瞎耳鸣的阶段,而当他睁眼一片雾茫茫时,疼痛又上一个层级。
他现在可没办法去骂系统是个废物点心了,因为他的世界已经被侵蚀到只剩猩红色,熊熊燃烧的火焰诡异万分,杂音嗡鸣。
如果火焰不是消弭一切罪恶的刑具,陈慕应该会联想到他生命里的另一场大火,会意识到这两者带来的疼痛多么相似,多么熟悉。
关于控制主角的条例,其实远比系统想象得严苛,在陈慕遭受惩罚昏迷的瞬间,它与陈慕的链接再次被实验室里的总控斩断。
“代号765,你怎么老是犯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