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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挣扎上城风雨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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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德拉斯妙手回春,一把胡子在盛华月的感激下捋得格外起劲。
“那小年轻内里虚空,我不过是暂时保住他一条性命。”
“您谦虚了。”
“哈哈,你我之间还需要讲这些虚头巴脑的吗?小阿月啊,自从你当了什么护卫队的队长,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班爷爷…”
“诶,我知道你忙,”班德拉斯人老心精,一拐话题道,“可阿年那浑小子,他不是在家没事干吗?你说说他,老大不小的,宁愿在外捉鸡逗狗当个纨绔少爷,都不肯跟着我学真本事。哼,不学就算了,让他隔三差五来陪我喝茶,竟说什么学医无用,你看看,现在出事了,不还是得来找我?”
盛华月比起盛华年要圆滑许多,他弯弯嘴角笑道,“是啊,若不是您医术高超,阿年的朋友怕是凶多吉少了。”
“朋友?”老头的关注点敏锐到可怕,“那小子带来的人是他朋友?”
“哦,难道不是吗?”
班德拉斯突然间不继续接话,盛华月扭头,发现自己那性格古怪的弟弟正站在身后。
说坏话被抓包的老头一脸意味深长,盛华月侧了侧身,向盛华年问询道,“醒了?”
问的是床上躺着的陈慕,盛华年“嗯”了一声,一双阴郁的眼就往班德拉斯那看去。
“诶,臭小子,我可不要你感谢!”
递来目光的人顿住,盛华月连忙打圆场,“阿年,你一有事才往班爷爷这跑,平常都干什么去了?”
哪知盛华年语出惊人,竟答了句,“我不想学医。”
这下气得老头瞪大双眼,手高高抬起,准备指着人鼻子大骂,可是,一句颇为诚心的“对不起”又突然跳出。
班德拉斯滞留空中的手猛得向下一甩,他抛了句“混账小子”,便愤然离场。
现在过道里,就剩下盛家的两兄弟,年长几岁的那位敛掉笑意,对稍有稚嫩的弟弟调侃。
“你果然是当混账的一把好手。”
盛华年闻言并不反驳,他目视那离去的背影,对自家兄长平静说道,“出入城的手续和钟灵的消息,多谢了。”
去除伪装的盛华月听完语气淡淡,“不客气,我们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但我没有完成答应你的事情,钟灵她…”
“死了,我知道。”
摆放棺材的大厅离这不过百米,鲜花与喧闹声,盛华月才刚刚走过。
可他显然没有为钟灵缅怀在世人生的意思,语气就更显冷淡。
“活不活的无所谓,我只要她回来…对了,她是怎么死的,被逼自杀?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伪造的假象?”
盛华年张口要答,不料身着银甲的人连忙制止,“你不怕死的要在这里说?”
不管过去多少年,盛家大少都在看到自家老弟的不防备样时头疼,他扶额道,“我给你挖坑呢!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大教堂吗,你闯进来不说还打算在这揭他们的短?盛华年,按照约定,你今日不该进来的。”
“可我不进来,他就会死。”
“一个男人,死了又如何。”
其实盛大少与盛二少不是同母所生,所以他俩感情一般,在管教上,盛华月便很少有长兄如父的自觉。
但今天出乎意料,盛华年的半道改向扰乱了他计划,因此他不得不厉声质问,“为这么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盛华年,你长没长脑子?”
被骂的人不语,管教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
盛华月长叹一声,“算了,先离开这里吧,反正你是不谙世事,从不顾虑后果的人,生来就有我给你擦屁股。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不语的人拦在门前,他低垂着脑袋,貌似察觉了盛华月此行目的,竟打算用鲜血和生命拦住盛华月。
可我要他的命有何用?盛华月料想不到面前人到了今日地步还执迷不悟,扬起手,打了他一耳光。
然而脆响回荡,盛华年毫无知觉地偏回脸,他说,“连我都利用,你越来越像父亲了。”
这下,盛华月乱了阵脚。
他又开始笑了,虚伪至极的笑,无可奈何的笑,他一个天天围着人屁股后面转的大队长,见什么人都要笑的,唯有手中的枪,冰冷地指在盛华年眉心。
他们两兄弟在行事上真是大胆得如出一辙,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唐安正守在陈慕边上。
陈慕醒了后,只会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不论是唐安演绎的关切还是真实疑问,他都不予理睬。
遭了。不会是失忆了吧,唐安快步退到门边,然后在细小的缝隙中窥见争执的两兄弟。
笑着的那个明艳张扬,低头的那个嘴角带血。
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唐安一向危机感十足,他扭头看向床边那位,心道自己不该冲动过头,见了陈慕就莽撞到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该死,当初干嘛跑进教堂里来呢,陈慕变成了大傻瓜不说,盛华年还被他哥枪指脑门上了。
靠,更要死的是,盛华年他哥好像不喜欢男人搞男人。
那我该跑吗?唐安想,刚才下车,自己干嘛不跑,陈慕已然是个要死不活的靠山了,更别谈盛华年昨夜把自己五花大绑,差点一剑砍了他。
可是,唐安摸了摸手上干掉的血迹。
天涯海角,离了盛家,离了陈慕,他在上城靠什么活下去,难道还像以前那样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不,他不想。
同样的,外面的人也不想划破表面平静,盛华月笑道,“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又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为同一人效力,我怎么可能不像他呢?”
“你明明答应我不插手的。”
“我只答应你不插手城里四起的谣言,从没说过,不处理这谣言的主角啊。”
“钟灵是自杀,是被钟鸣逼死的!”
“谁不知道?”
枪口前,那双眼睛掺杂进愤怒目光,盛华月想骂这个废物、无知又执拗的家伙一顿,可身处教堂,他骂不出来。
他再次命令道,“让刘武带你回去,钟灵失踪影响恶劣,没个三五天,是定不了案的,所以不止是陈慕,就连那棺材里躺着的尸体,上面都要求一并带回去审查。”
难怪这护卫队的大队长就这么走进来了,合着教堂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坏消息让屋里屋外的人皆是一惊,唐安心情跌至谷底,盛华年却道,“你要抓他,那就连我一起抓吧。”
听到这话,唐安恨不得冲出去骂盛华年,你个脑瓜子起脓包的,就这么想缠着陈慕做一对亡命鸳鸯吗?
局势转变太快,前一秒还在思索抱不抱陈慕这条大腿的唐安,现在不得不去考虑自己的小命了。
被抓到审判庭里哪还有命得到荣华富贵?他转身要准备跑路,回头一看,陈慕竟坐了起来。
脸色惨白,胸前还染着大片红色。
大教堂这豆腐渣一样的工程,他显然也听见了外边的对话。
于是陈慕艰难地撑着床头站起,然后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略过唐安,拉开了门。
门外两兄弟的争执被打断,他们和唐安一样,看向那个拉开门的陈慕,然后听着他毫无表情地说,“走吧。”
走吧,当事人比谁都潇洒。
……
火焰灼烧心脏的那几秒,陈慕是在幻想回到现实后该干什么。他想过很多事情,首先,他得去医院关心陈爱清的手术结果,应该会成功的,毕竟顾叔叔那么厉害的人,其次,就是把机票改签。
美国多遥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怨恨,怎么说都要带着那堆破烂一起砸到秦驯脸上。
可是,他真的回去了吗?
现在端坐在治安局审讯室里的陈慕,双手戴着镣铐,正被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问话。
他回不去了,自教院醒来,他就清醒地意识到,他不可能回去了。
好吧,他靠上硬得像铁块的审讯椅,大脑开始慢悠悠地乱想。
对面的男人看他这样,怒眉横对,猛拍一下桌子,问道,钟灵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陈慕的胡思乱想恰巧走到风雪之中,摇摇头,用说不上激动的语气指出钟灵是自杀。
男人不相信,接着是问他为何出现在风雪小镇,陈慕立马编造是回去探亲。
“探亲,你探哪门子的亲?你不是个孤儿吗?”看到对方脾气过分暴躁,陈慕“啊”了一声,倒坦然问他,“我是孤儿啊?”
“你在装傻吗?消失半年又与钟灵遗体前后脚现身上城,你跟钟灵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难道不是你将钟灵诱拐到风雪小镇的吗?”
“哈?我,你说我吗?”
别人是摇身一变成为富豪,他是一夜之间再次沦为诱拐犯。治安局的消息有点滞后啊。
“你们弄错了吧,钟小姐的恋人是尹君阳,呃,小镇旅馆的一个服务员。你们为什么要抓我,钟小姐明明是自杀。”
“你没有权利提问,”胡茬男脑门上青筋鼓动,他诈不到陈慕,便将话题转回,“说,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风雪小镇!”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发展出高清监控,陈慕心想,这人一逼二训的,不就是在引导他说出那个答案嘛。
他总不能拿穿越时空去解释,只好答道,“我在完成诺雅协会的委托。”
男人眉头舒展一瞬,但逼问的气势不减,“什么委托!”
“一百万的那个啊。”
陈慕还不知道这些人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又瞎编道,“那段时间我原本是在下城区活动,但自钟灵失踪后,就有谣言说我诱拐了她,为了证明清白,我便接下这个委托去了风雪小镇。”
“真的?”
问训的人脸上洋溢得意的微笑,陈慕越觉古怪,却不得不答,“在你们眼里,我要不是为了委托,那就得是钟灵的恋人。可钟灵自杀前,她的恋人就已经死了,所以,我真就只是个做委托的。”
“果然,你们这些走狗。”
挨了骂的陈慕顿时无语,他的衣服没换,身上浓重的血味窜进鼻腔。
在他企图捋清整件事情始末的间隙,审讯室的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穿藏青制服的,佝着身子在那胡茬男耳边讲话。
讲的什么,陈慕难以得知,不过他看见男人才舒展开的眉头又拧在一团,紧接着,他骂了一句,“这个破烂货!”
破烂货。骂谁呢。
之前在教堂里,跟他一起被抓的人男男女女可不少,就连那个白衣主教和红头发的,也没逃过,可是,他俩算得上破烂货吗?
陈慕想起一个,纹身纹在脸上的,走起路来分外多情的女人。
虎女,离开教堂的时候,陈慕看见了她。
“张副局,钟鸣一纸状告可以将诺雅说成杀人犯,我难道还不能辩驳吗?”
另一房间里,嗓门格外宣扬的虎女几句话就套出被抓的缘由。
原来昨日玛德琳将人带回上城,发布钟灵的死讯后,钟鸣竟直接告到治安局,说诺雅协会为了悬赏金,不惜杀死钟灵恋人,从而逼得钟灵自尽。
“简直是恶人先告状。”虎女与张副局有交情,她勾勾手指,张副局就陷进温柔乡里,听她温声道,“明明是他钟鸣派人来杀自己女儿的,钟灵自尽前可都承认了,不信你去问问其他人,大家都知道。”
“其他的人,那不就是你们的人吗?”
张副局虽沉在温柔乡,但并未失去理智,他推推眼镜,笑道,“你知道,钟鸣是个商人,做生意的嘛,最爱惜名声了。”
“可不代表诺雅就要背这口黑锅。”
虎女也笑,“张副局,李局收了钟鸣多少钱啊,值得您二位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您看看,要不也给我们许会长开个价?”
“不是钱的事。”
二人笑意皆点到为止,虎女哑然,“不是钱,那就是上面有人要保他了,呵,好一个商人啊,攀上的狗官可真多。”
“注意你的言辞。”
张副局起身,装作掸开灰产的样子,虎女看这个笑眯眯的家伙似乎要走,心里生出一个,阴损至极的主意。
即使这主意会使虎女的一百万打水漂,她仍喊住张副局。
“既然钟鸣指控诺雅逼死钟灵,那我就告诉您,杀害钟灵的,正是我们诺雅冉冉升起的新星——陈慕。不过嘛,陈慕也不是有意杀人的,我们诺雅呢,更不是指使人杀人的协会。您知道,诺雅的委托并不是猎手们想接就能接,我们有我们的规矩,钟小姐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任由陈慕乱来?所以,发生这样的事诺雅也是受害者,毕竟我们根本就不知情陈慕和钟小姐之间的恩怨,更想不到消失半年的人,竟现身风雪小镇…”
反正这些家伙只是想要一个人背锅,与其让诺雅背,还不如让陈慕一个人背。虎女知道自己三两句话会让陈慕陷入困境,可诺雅有难,牺牲他一个算什么?再说了,陈慕的出现本来就太凑巧了。
“爱而不得,世间为情所困的例子数不胜数。陈慕杀死钟小姐的恋人又逼死钟小姐,这样的真相,听起来不比我们诺雅蠢到杀人失去一百万更为合理吗?”
然而这一大串话说完,张副局仍站在原地未动,虎女暗骂一句老狐狸,“怎么,我的话不可信吗?”,接着她伸出三根手指,“那这个呢,也不可信吗?”
被骂作老狐狸的男人莞尔,“谁说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