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挣扎上城风雨间5 ...

  •   胡茬男再次审讯陈慕的时候,张副局的人已递来了口信,因此,那句随口说出的“破烂货”并非恼怒后的谩骂,而是一种得了便宜还要假清高的丑态。
      陈慕不喜欢这个络腮胡,他看着那人再次拍桌,对着自己大吼道,“大胆,你根本不是去做委托的,诺雅协会的人早就招了,这半年来,你连诺雅的门都没迈进去,做个狗屁委托!”
      边说边红了脖子,治安局的在变脸这块,胡茬局长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继续吼,“说,你到底是去风雪小镇干嘛的,是不是求爱不成心生怨恨,才杀死那个尹什么阳,最后逼死了钟灵!”
      “啊?”
      陈慕仿若听到天大黑锅掉下来,砸在他身上的闷响,他问,“心生怨恨,逼死钟灵?您确定吗?”
      “你做下如此恶劣的事情,难道还想抵赖?”
      胡茬男又是一拍,“诺雅协会不少猎手已指认你杀害钟灵恋人,若不是因情生怨,你为何要杀他?而不是你杀了钟灵恋人,钟灵又怎会自尽?”
      一连串的,无法反驳的质问。
      陈慕想他捋了半天的事情不用再捋,风雪中的所有,不都是为钟灵一个人的死?
      现在,他们不正是在求一个钟灵为什么而死?
      为什么,那当然不能是好父亲的逼迫,更不能是上城里灼人的灯光。至于诺雅,他们又确确实实看到了自己动手杀人。
      如此推断,陈慕不得不默认了。
      胡茬男露出料到的眼神,乘胜追击,拿出证物袋,用他那大嗓门吼道,“你和钟灵舞会结缘,那日她向你告白你却拒绝,为什么?看不上商人之女,还是因为她已有婚约?那之后呢,你根本就没放下过她!于是大婚前钟灵消失,你也消失,你们一同逃到风雪小镇,甚至约定终身,看,这就是你们私通的铁证!”
      破旧的怀表坠在袋中,失去了色彩。
      陈慕没否认,他扯着嘴角冷笑,胡茬男看他笑,癫狂地继续,“可惜,钟灵不喜欢你,一个狡猾的女人,利用你逃婚,然后逃到她喜欢的人那里去。她自以为能够掌控几个男人,却想不到你太狠心。”
      多么完整的证据链,为男人活为男人死。
      陈慕想,钟灵会气得活过来骂死他们吧,不,她不会了,不就是因为这些若无其事的编造,她才拿起了刀吗?
      死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陈慕也想拿起剑往自己身上戳几个洞,随便他们安个什么罪名,随便这些荒诞的罪名一个接一个地发生。
      他淡定过头,维持似无若有的笑,不知怎么激怒对面,几步冲过来拎着他衣领唾骂,“你个混账!”
      拳头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砸在脸上。
      在陈慕思考游戏里的审讯室是否有监控时,张副局及时进来制止,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与胡茬男对比鲜明。
      他劝胡茬男放下拳头,陈慕便被摔回座椅。
      座椅上的人咳嗽两声,血从喉管往上溢,他扫视一周,没看见现代科技的产物,于是偏头,不紧不慢地把血迹蹭在右肩,然后问道,“你们这里杀人,判几年啊?”
      游戏里会有秩序吗,这个世界会要坐牢吗?
      陈慕不记得以前杀有血条的NPC进没进局子,因此问得诚心,仿佛在挑衅。
      胡茬男忍不住要来打他,张副局大喝一声,场面格外混乱。
      陈慕听到他说够了,听到他拦着胡茬男的句子是,还要交差呢。
      哦,原来治安局上仍有更大的boss呢。难怪这看着不够正经的审讯,时刻都想要自己认罪。
      陈慕咬咬牙,藏下身体里那点锥心的痛。
      他记得自己那个动不动就走丢的系统说过,乱磕药有副作用,可他想不到,这副作用竟绵长过头。
      可恶,系统呢。
      回不去的事实他已经认下,怎么连个废物金手指也要剥夺?这让游戏主角怎么办,在大牢里过一辈子?
      唉。陈慕想,随便吧。
      随便这个世界的剧本怎么演,随便他将要被推向何方。
      他坦然地看向治安局里的两个最高领导,说出其实是承认罪行的话。
      “喂,我杀个杂碎而已,你们为什么要那么激动啊?反正你们已经认定我是罪魁祸首了,还审什么?”
      协会新星,一个背负起钟灵之死的家伙,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谣传半年的话,阴差阳错地,终究成了真。毕竟在上城这处奢靡地,你爱我我爱你的纠葛总要更有说服力些,父亲阻拦女儿寻爱却悔恨终生的戏码总要叫人感动些。
      于是次日的上城,钟灵的遗体最终回到了钟家,万众瞩目的场面下,钟鸣跪倒在灵前。
      不管做父亲的犯了什么样的错,痛哭流涕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何况他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居然跪在女儿的遗体前不停忏悔。
      替人原谅的事情旁观者总要做得轻易。
      那些前天还在怪罪钟鸣逼女的人,转眼间就在钟家准备的盛大宴席上,说出要不是钟灵太矫情的话。
      “要我说,父母儿女间有矛盾多正常,何必想不开呢,外面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她钟灵难道不知道吗?简直就是不知足!”
      义愤开口的是史构,他旁边坐着的都是些上城的下九流人物,有几个也忍不住附和。
      “谁不知道她钟灵嫁了几次啊,也就那个陈慕土鳖,人家一勾手指就上当,还把人情夫当面杀了。”
      “真的假的,那陈慕不是消失半年了吗?”
      “兄弟,你消息太落后了吧,前天教堂那么大的好戏,你一点都不知道?盛华月亲自带队抓的人,白衣主教玛德琳,诺雅虎女,协会新星,我们这些去吊唁的小人物,都跟着进了一圈治安局呢。”
      “啊,他们连白衣主教也敢抓?不是白衣主教带着遗体回来,说出钟灵不堪钟鸣逼迫,才自尽的话吗,难道主教在骗人?”
      “那倒没有,”史构说道,“圣一教怎么会骗人呢。是钟老爷不信自己女儿自尽,向治安局报了案。不过他老早就报了案的,可惜治安局那群废物半年没破,搞得城内城外风风雨雨,现在恰巧又赶上众议院一年一度的议会要召开。不然怎么会是盛华月来,那可是城主手底下的红人。”
      “兄弟,你知道的也太清楚了吧,那你说说看,这盛华月来了,治安局查出什么了吗?”
      “害,还能是什么,治安局那群废物搞来搞去,罪犯不就是陈慕吗,只不过最开始碍于诺雅的面子,他们不敢直接通缉。现在人抓回来了,一审,不就全部招了。”
      “啊,这么快?那陈慕招什么了?”
      “诱拐逃婚呗。不过嘛,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钟灵要不怨恨钟鸣,陈慕也骗不走她。只是可惜,逃出来后,钟灵水性杨花,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拜托,陈慕可是个猎手诶,哪会允许,不就杀了人逼得钟灵自尽?”
      “你这说的,可靠吗?”
      聚众聊八卦的人早已三两杯酒下肚,嚷嚷得面红耳赤。
      “可靠?当然可靠了,那天盛华月上午抓的人,下午就都放了,就那个陈慕,至今没出来,我估摸着再过两天就移交审判庭了。”
      “啊,你不会看错吧,陈慕不失踪半年了,他真回来,还被抓了?”
      “哎哟,我骗你干嘛,陈慕那天就是跟着盛华年回来的…诶,那不就是盛华年吗?”
      醉意上头的众人心有灵犀地熄声,他们一同看去,那身着纯黑西装的人,头发全部梳到脑后。
      自上城有历史以来,盛家人就是生得一副好面貌的,史构嫉妒这样的容貌和身份,刚才停掉的话立马捡起继续。
      “我看盛二这人模狗样的,估计也掺和了不少,唉,真是稀奇,陈慕追着个女人跑,他就追着陈慕死去活…”
      寒光一闪,史构的话适时再断。
      桌上一圈三流九教,都在看到绷带少年和他插进桌面的餐刀后,彻底噤声。
      ……
      离开治安局的那天下午,唐安在门口站了很久,过往的人来去匆匆,唯有他,安静地像片不起眼的树叶。
      可一片树叶怎么不会被风吹走呢,唐安和前来驱逐自己的黑白制服们辩解,那几个人却指着他鼻子大骂。
      不就是个过气贵族的小奴隶,你真当自己攀上什么高枝?
      唐安沉默,骂他的家伙们开始戏谑。
      走走走,上城没有身份的偷渡客多了去了,贵族们消遣时间的小玩意,哪里赶得完?
      他们边说边走,留下唐安一人回想到审讯室里,坐在对面的年轻女人三两句套出他身份时,也如此说道。
      那时的他慌张于冒牌身份被识破,急忙搬出盛华年来救命,可女人听了,却笑着问他,盛家,你是说那个建城起就在的盛家吗,可得了吧,那样迂腐的家族怎么会为一个偷渡客,公然违抗法令呢?
      唐安攥紧拳头,不料在即将兵刃相接的下一秒,审讯室的门开了,进来个更年轻的女人。
      那家伙走到女人身旁耳语几句,女人突然就收起高傲,露出惊讶表情。
      真招了?
      真的。
      两人交谈的字眼有几个无意落到唐安耳朵,接着,女人将长发拨到耳后,对着唐安说,审了这么久,钟灵案确实与你无关,你走吧,哪来的回哪去。
      回哪去…唐安疑惑起身。
      女人见他站起后没有动作,笑着吓唬道,还不走啊,等着被审判庭发配去大牢吗?
      果然还是蹲大牢更有威慑力,唐安神智回笼,调动两条腿,走出了治安局的大门。
      门外门内两个世界,城内城外的唐安,同样是两种人生。
      差点就要回到城外旧生活的唐安深吸了口气,他在门口停住,一览无遗的天空,明晃地刺眼。
      按往常死里逃生,他定会找个安全角落喘息,避免自己再次落入危险。可现在的他,身处在上城,根也落了一半在上城,忙活来忙活去的,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那个女人说他是偷渡客他就一定得是吗?证据呢?
      无路可退的唐安找到对策,他想,起码在盛华年这件事情上他没撒谎,真真假假掺起来,他们怎么能断定我没有身份。
      哪来的回哪去,去你的哪来的回哪去。
      好不容易进了上城的他,怎么可能会被三两句话吓退。
      原本想躲藏起来的唐安,此刻站直身体。
      无依无靠的偷渡客,缠着盛二少的菟丝花,唐安带着自述是他人仆从的供词,忠心耿耿地站着。旁人的目光、嘲讽与驱逐,他从不在乎,甚至盛华年出来时,他急切迎上去被盛华月赠了一个“滚”字时,他也是笑着问道。
      少爷,你没事吧。
      他学着刘武的口气。
      而刘武本人正踩着油门狂奔,最终赶在盛华月动手前,精准拉开车门。
      大少爷,请上车。
      消失半天的刘武只带走盛家的两个少爷,徒有虚名的仆从被落在门口,笑自己竟妄想被曝光的老鼠能有资格回去。
      好吧,唐安深吸气,他想,万事哪有那么顺畅。
      唐安不再站在治安局的大门口,失去庇护的菟丝花走到对面街巷,将自己藏进黑暗中。
      老鼠有老鼠的活法,他向来主意多,兜帽一戴,靠着坚硬冰冷的墙就开始另谋他路。
      想在上城里活着,就必须得有个身份,年轻女人的话在脑子里回荡,唐安不得不明白,盛华年再有权有势,也是个挥霍家产的公子哥,而盛家真正的掌权人连陈慕都不待见,怎么会待见他?
      那陈慕呢,协会新星,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人物。
      唐安叹气,可陈慕已被牵连进案件,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他的处境比起自己,要糟糕很多吧,不然盛华年怎么轻易就放弃了他,哈,真可怜,钟灵又不是他杀的,抓他干什么。
      唐安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想,直到夜幕降临,陈慕都没能从治安局的门口走出。
      抓他干什么,唐安哈出一口气暖了暖冻僵的指尖。难道是因为诱拐钟灵逃婚吗?
      多不可思议啊,陈教官明明在义教院里教人格斗,怎么一场大火后,就跑到了千里之外的风雪小镇?唐安不愿意细想这件事,他等了又等,寒风凛冽,刺进裸露的皮肤。
      等到夜晚完全吞噬大地,唐安知道自己的退路里也失去倚靠陈慕这一选项时,自嘲地笑了两声。
      哈哈,他控制嘴角上扬,安慰自己,我就知道,我一向是不够幸运的。
      接着,他走上荒芜一人的街道,灯光不算旖旎的边区地带,恍若遥远的童年。
      其实,这一天是唐安的十七岁生日。
      疯婆子死后,他就很少过生日了,因此祝福话与温暖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
      唐安不停搓着手,他知道,十七一过,他就十八岁了,可是十八,可是成年,他仍旧一无所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挣扎上城风雨间5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