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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出征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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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阿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在机场的出发大厅。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候机楼里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强穿着便装，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军包，站在安检口前。周谨川站在他旁边，同样是一身便装，同样是一个简单的包。他们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旅客，只有站姿出卖了他们——笔直，紧绷，像两根拉满的弓。
石尊主站在陈强面前，没有说话。
陈默站在周谨川面前，也没有说话。
阿明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柱子，看着他们。小白蹲在他脚边，尾巴不安地摇着。
“一个月。”陈强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最多一个月。”
石尊主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陈强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短，短得像一个呼吸。然后陈强放开他，转身走向安检口。
周谨川低头看着陈默，轻轻说:“等我回来。”
陈默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然后退后一步。
周谨川笑了笑，转身跟上陈强。
就在这个时候，阿明开口了。
“祖上神说要保护我的家人。”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家人很安全。”
陈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明靠在柱子上，那双和阿青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们，很亮，很平静。
“每到大运逢七之时，就会出事。”他继续说，“17岁，27岁，和以后的37岁。或许我不成为巫师，我17岁和27岁时就死了。”
陈强的眉头皱起来。
阿明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
“所以你们放心去吧。”他说，“有我在，家人很安全。”
陈强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那是石尊主认识他以来，见过的他最放松的一个笑容。
“好。”他说，“我们走了。”
他和周谨川转身，走进安检口，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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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陈强和周谨川走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了第一个电话。
那天她在医院值班，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医生吗？”
“我是。”
“我是周谨川的同事。他让我转告你，平安落地，一切顺利。”
陈默的心放下来一半:“谢谢。”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想起阿明的话。
“家人很安全。”
她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去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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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石尊主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小白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摇一下。
阿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递给石尊主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想他了？”阿明问。
石尊主没有回答，只是接过茶，喝了一口。
阿明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陪他看着天空。
很久很久，石尊主忽然开口:“你说，家人很安全。你怎么知道？”
阿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透一切。
“因为祖上神告诉我的。”他说，“它是这么说的——‘你的家人，我会保护’。”
石尊主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信那个？”
阿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我不知道信不信。”他说，“但它从来没骗过我。17岁那年，我差点死。但它说，会有人替我去死。结果真的有人替我死了。”
石尊主的脸色变了一下。
阿明继续说:“27岁这年，它说，我会等到我的家人。结果我真的等到了。”
他看着石尊主，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温柔的光。
“所以它说家人很安全，我就相信家人很安全。”
石尊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阿明的头发。
“傻小子。”他说，声音有点哑。
阿明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夕阳正一点一点落下去，把半边天空染成橙红色。
很安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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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十五天。
陈默接到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手术。护士把手机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号码，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
“陈医生吗？”
“是我。”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陈强受伤了。”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手术台上的病人还在等着，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严重吗？”
“轻伤，没有生命危险。周谨川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
陈默闭上眼睛，再睁开。
“好。谢谢。”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护士，继续做手术。
手很稳，一点都没有抖。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石尊主和阿明。
石尊主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阿明看着陈默，忽然问:“你害怕吗？”
陈默想了想，点头:“怕。”
阿明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暖。
“不用怕。”他说，“祖上神说，家人很安全。轻伤不算事。”
陈默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安稳了很多。
“你那个祖上神，”她问，“真的什么都知道？”
阿明点点头。
“那它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阿明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陈默，眼睛里有一点光。
“快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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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十三天。
那天傍晚，陈默正在厨房做饭，忽然听见小白在阳台上叫。
那叫声很兴奋，很欢快，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她心里一动，放下锅铲，跑到阳台上。
楼下，两个身影正朝这栋楼走来。
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都背着包，都走得很慢，但都在走。
陈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转身跑出去，连拖鞋都没换。
石尊主已经先她一步冲下了楼。
陈默跑到楼道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石尊主和陈强抱在一起。那个拥抱很长，很长，长到陈默觉得自己应该转开头，可她舍不得。
然后她看见了周谨川。
他站在陈强身后，身上有伤，左臂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他在笑。
看着她笑。
陈默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回来了。”他说。
陈默没有回答。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缠着绷带的左臂，又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有点凉，但眼睛是暖的。
“疼吗？”她问。
周谨川摇摇头。
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周谨川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环住她。
“我说过，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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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陈强家。
陈强坐在沙发上，石尊主坐在他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放。陈默在厨房忙着热菜，周谨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来忙去，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
阿明坐在阳台上，和小白一起看着远处的夜景。
陈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一个人坐这儿干嘛？”
阿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透气。”
陈强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和阿青一模一样的脸，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阿明。”他开口。
“嗯？”
“你那个祖上神，挺灵的。”
阿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阳光一样。
“它说了，家人很安全。”他说，“你看，都安全回来了。”
陈强点点头。
“谢谢你。”他说。
阿明摇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它。”
陈强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石尊主常做的那样。
阿明没有躲，只是笑着，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很亮，很多。
小白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客厅里，传来陈默喊吃饭的声音。石尊主的声音，周谨川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阿明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谢谢。”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那片温暖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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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天深夜，陈强和周谨川坐在阳台上。
两个人都睡不着。陈强的伤还没好利索，周谨川的手臂也还缠着绷带，但他们还是坐在那里，看着夜色，喝着茶。
“这次，”陈强开口，“差点回不来。”
周谨川点点头。
“想过放弃吗？”
周谨川想了想，摇头:“没有。”
“为什么？”
周谨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有人在等。”
陈强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也是。”
他们碰了碰杯，把茶一饮而尽。
屋里，石尊主和陈默已经睡了。阿明也睡了，小白趴在他床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很安静。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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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二天早上，阿明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强的字迹:
“阿明，你那个祖上神，有空请它喝杯茶。谢谢它保护我的家人。”
阿明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
“祖上神，有人请你喝茶。你听到了吗？”
一阵风吹过来，很轻，很柔，像是在回应。
阿明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很干净，没有一丝云。
他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大家都在。陈强和石尊主在厨房忙着做早饭，陈默在摆碗筷，周谨川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小白在几个人脚边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子。
看见他出来，陈默抬头笑了笑:“醒了？快来吃饭。”
阿明点点头，走过去，在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很暖。
很好。
等的尽头，是有人在。
他终于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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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