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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   晨雾还在青石板路上游荡时,林敬之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忍冬藤架上的露水应声而落,有几滴正砸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不在意,侧耳听了听——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小动物在悄悄翻找什么。
      他循声过去,在厨房门口停住脚步。

      余长安正踮着脚够柜顶的白砂糖罐,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提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林敬之眯了眯眼,三两步上前,双手稳稳环住那截腰身,轻轻往下一带。
      “呀!”余长安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进他怀里,“敬之……”
      “要干嘛呢安安?”林敬之把人转过来,鼻尖蹭着他脸颊,“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余长安眼睛弯起来,像盛了未凝固的枫糖浆,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涟漪。他仰头在林敬之唇上亲了一下,很自然的一个早安吻:“想吃甜粥。”
      “昨天不是说牙疼?”林敬之捏捏他脸颊。
      “就放一点点。”余长安比了个小指指尖,“真的,一点点。”
      林敬之看着他,没说话。三年了,这双眼睛还是能轻易让他心软。他低头在余长安唇上又亲了亲,这才松开手去拿糖罐:“就一点点。”
      余长安开心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林敬之熬粥,他就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林敬之背上,听他平稳的心跳。
      “别闹。”林敬之轻声说,手里动作没停。
      “没闹。”余长安声音闷闷的,“想抱抱敬之。”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林敬之笑了笑,任他抱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米香混着柴火气,把清晨的小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吃过早饭,林敬之收拾碗筷。余长安跟到水池边,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这动作三年里重复过无数次,已经成了某种仪式。
      “今天做什么?”余长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上午改稿子。”林敬之冲干净最后一个碗,“出版社催得紧。”
      “那我刻木头。”余长安松开他,跑去院里搬小桌,“不吵敬之。”
      林敬之擦干手,看着他在院里忙活。余长安铺开旧布,摆上刻刀和木块,动作麻利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三年前他连刻刀都握不稳,现在却能刻出活灵活现的小动物。镇上的孩子都喜欢他刻的东西,王姨的女儿妞妞还拿零花钱来订制过一只小猫。
      坐到书桌前,林敬之打开电脑。窗外正好能看见院子,余长安低着头,晨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随手拨了拨,继续专注地刻着手里的木头。键盘声和刻刀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小院最安宁的背景音。
      写到一半,林敬之停下来揉眼睛。稿子进展不顺,一个段落改了三四遍还是不满意。他起身去倒水,经过院子时看见余长安正对着手里的木头皱眉。
      “怎么了?”林敬之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余长安举起手里的木块:“兔子耳朵,刻不好。” 那是只正在啃胡萝卜的兔子,身体已经刻好了,圆滚滚的很可爱,但两只耳朵总是不对称。
      林敬之接过木头看了看,又看看余长安沮丧的脸。 “手给我。”林敬之说。余长安乖乖伸出手。
      林敬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描摹:“这里,弧度要再缓一点。这里,要留出厚度。” 他的声音很低,贴在余长安耳边。余长安的耳朵慢慢红了,但手很稳,跟着林敬之的引导一点点修正。 “好了。”林敬之松开手,在他耳尖亲了一下,“再试试。” 余长安重新拿起刻刀,这次下刀顺畅了许多。林敬之看了会儿,才转身回屋继续写稿。
      中午简单下了两碗面。饭后余长安抢着洗碗,林敬之就靠在厨房门口看他。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余长安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敬之。”余长安忽然开口。
      “嗯?” “下午我们去后山吧。”
      余长安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李爷爷说,这个时节有野栗子。” “想吃栗子糕了?”林敬之笑着问。
      余长安点点头,眼睛亮起来:“栗子糕好吃。”
      “那得先摘到栗子。”
      “我能摘!”余长安转过身,手还湿着就往林敬之身上擦,“我爬树可厉害了。” 林敬之捉住他捣乱的手,放在自己衣服上擦干:“是是是,我们安安最厉害。”
      午后两点,太阳没那么烈了。林敬之拿了两个布兜,牵着余长安往后山走。路上经过李爷爷家,老人家正在院里晒木头,看见他们就笑:“哟,去哪儿啊?” “去后山摘栗子。”余长安大声回答。李爷爷乐呵呵的:“去吧去吧,东边那片栗子多,刚熟。”
      后山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了。果然如李爷爷所说,东边那片栗子树挂满了刺球,有些已经裂开,露出里面棕红的栗子。
      余长安跃跃欲试:“我爬上去!” “别。”林敬之拉住他,“用竿子打下来。” 他从旁边折了根长树枝,对准结了栗子的枝条轻轻敲打。刺球噼里啪啦落下来,余长安在树下捡,动作麻利得很。 “这个好大!”余长安举起一个栗子,眼睛弯成月牙。
      林敬之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们也来摘过栗子,余长安也是这么兴奋,结果被刺球扎了手,哭了一路。最后还是奶奶用针帮他挑出刺,又做了栗子糕哄他。
      “小心刺。”林敬之提醒。 “知道啦。”余长安捡起栗子扔进布兜,动作却慢了些。捡了半兜,林敬之停手:“够了,做糕够了。” “再捡一点嘛。”余长安眼巴巴地看着他,“给李爷爷、王姨他们也送点。” 林敬之心头一软:“好。”
      回去的路上,余长安拎着一个布兜,林敬之拎着另一个。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长安走着走着,忽然唱起歌来。调子不成调,歌词也含糊,但声音轻快,像林间跳跃的小鸟。
      林敬之听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林敬之生火做饭,余长安坐在厨房门槛上剥栗子。栗子外壳坚硬,他剥得很费劲,手指都红了。
      “我来吧。”林敬之接过他手里的栗子。
      “我能行。”余长安不肯,又把栗子抢回去,
      “你做饭,我剥栗子。” 林敬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再坚持。
      他炒了个青菜,热了中午的剩菜,又熬了锅粥。栗子要明天才能做糕,今晚先简单吃点。晚饭时,余长安把剥好的栗子推到林敬之面前:“你吃。”
      “你剥的你吃。” “一起吃。”余长安固执地说。林敬之笑了笑,夹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很甜,带着山野的清香。余长安看他吃了,才开心地吃起来。
      饭后林敬之洗碗,余长安在院里点了盘蚊香。秋蚊子狠,余长安皮肤嫩,一咬就是一个包。林敬之洗完碗出来,看见他正蹲在蚊香旁,用手扇着烟往自己腿上熏。 “傻不傻。”林敬之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进屋吧。”
      余长安却摇头:“想看星星。” 于是两人又上了楼顶。余长安铺了草席,两人并肩躺下。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敬之。”余长安小声说。 “嗯?” “今天开心。”
      “为什么开心?” “摘了栗子,听了鸟叫,吃了饭。”余长安顿了顿,“还有,和敬之在一起。” 林敬之侧过身,把他搂进怀里。余长安很自然地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敬之开心吗?”余长安问。
      “开心。”林敬之说,“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开心。” 余长安笑起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扫过。林敬之低头,回了一个更深的吻。
      夜风渐渐凉了。林敬之起身,把余长安也拉起来:“下去吧。” 余长安点点头,手很自然地牵住他的。下楼时楼梯窄,林敬之走前面,余长安跟在后面,手一直搭在他肩上。洗漱完躺到床上,余长安很快就睡着了。他睡觉喜欢往林敬之怀里钻,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林敬之搂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渐渐也有了睡意。

      三年了。从那个暴雨夜他追回小镇,在车站角落里找到蜷缩着的余长安开始,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他们一点点把日子过成现在的样子——简单,平静,有烟火气。他写作,余长安刻木头,偶尔上山,偶尔串门。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细水长流。
      但这样就很好。
      因为是在一起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清清冷冷的,屋里却暖。林敬之搂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安安。”
      窗外,秋虫还在鸣叫,一声声,不急不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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