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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真定第一女 ...

  •   少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虽年轻,却不蠢,沈植对沈檀的这一招明贬暗褒的把戏,他心知肚明。

      起初他有些疑惑,以为沈植在玩弄权术,培植自家势力。但观察下来,沈檀办事确实得力,功劳实打实,且沈植并未借此为沈檀谋求过高官位,只是让他扎实历练。这对于登基不久,急于培养心腹,又对沈植其人心存忌惮的少帝来说,并非坏事。

      沈檀有才干,有沈家做背景,反而可以成为制衡沈植的一枚棋子。是以,少帝也乐得顺水推舟,每每沈檀立功,他都给予褒奖,提升其实权或赏赐,既激励了沈檀,也向朝臣表明自己赏罚分明,更微妙地抬高了沈檀的地位,无形中对沈植形成牵制。

      这兄弟二人,一个在明处拼搏,一个在暗处护航,中间还隔着一个心照不宣的帝王,三人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微妙平衡。

      沈檀在朝堂之间稳步前行,卫琢在真定的生意,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珠玉公子的名号早已褪去神秘,有高华鸢的支持,又有沈檀的官声作为屏障,卫琢凭借着她自身卓绝的商业手腕,与悬壶堂近乎垄断部分药材的实力,她的生意几乎扫清了所有障碍,一路猛进。

      卫琢手中的商路早已不限于最初的一角。

      通过药材贸易积累的庞大资金与南北渠道,她涉足了绸缎、粮食、甚至海外舶来品的贸易,与江南巨贾、蜀中商帮都建立了稳固的合作关系。她名下的田庄、店铺、船队,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每日银钱流动如同江河,富可敌城已非虚言。

      昭武三年春,北境战事吃紧,狄族大举犯边,朝廷调兵遣将,军费开支骤增,国库再次感到压力。

      此时,卫琢通过沈檀的渠道,主动向朝廷提出,以悬壶堂及她个人名下商号的名义,捐赠大批治疗刀伤箭疮、防疫祛瘴的药材,同时捐献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五万石,以充军资,并承诺将这些物资安全运抵前线。

      这份捐赠数额巨大,时机精准,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更在民间赢得了极大的赞誉,少帝闻奏,龙颜大悦。

      他正需要这样的典范来激励民心,彰显朝廷得道多助。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卫琢的影响力日益增长,沈檀在军中也崭露头角,需要适当的褒奖以安其心,也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名头来框定这位过于富有的臣子之妻,避免其脱离掌控。

      于是,大朝会上,少帝当众褒奖了卫琢的忠义爱国,并亲笔御书:

      真定第一女商。

      这六个大字,被大内制成金匾,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赐到了诚国公府。

      戊朝中人自然知晓,这不只是帝王亲口夸赞的无上荣誉,也是一种巧妙的约束。从前,那些先帝留下的老臣和世族们或许认为,少帝不过与沈檀沈樟年纪相仿,没有先帝开疆拓土的威仪,自然有人不够敬重、自以为帝王天真。

      可沈榆与沈植共同教出的太子,又怎会真是无邪孩童。

      徐珩写下的“女商”二字,既肯定了卫琢的贡献,也将她牢牢限定在“商人”的范畴内,与前朝划清了界限。

      “第一”,既是无上的荣宠,也是无形的枷锁。

      赐匾当日,真定城万人空巷。御赐金匾被人恭敬地悬挂在诚国公府最显眼的大门之上,高华鸢携卫琢及全家,盛装跪接圣旨与御匾,礼仪周全,场面隆重。

      卫琢跪在婆婆身后,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匾额被高高挂起,心中百感交集。

      有了这块匾,她在真定、乃至在整个戊朝经商,都将更加名正言顺,畅通无阻。这是她用财富和行动换来的护身符,也是帝王心术下的平衡之举。

      她轻轻抚过袖中冰凉的绿松石项链。

      母亲,您看到了吗,女儿又向前走了一步。

      尚书令府的书房内,沈植站在窗前,远远望着国公府方向隐约可见的喧闹与仪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名为“玉心”的旧匕首。

      暗流在深处汹涌,各自的道路已然分明。真定城的天空下,繁华、荣耀、算计、亲情、恩义与赎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推动着每个人的命运之轮,驶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今岁的冬天,北风似乎比往年更烈些,皇家猎场四周的山林被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灰白。然而,猎场中心的区域旗帜招展,帐篷连绵,人声鼎沸,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寒意,也点燃了随行宗室们心头跃跃欲试的豪情。

      一年一度的冬狩,不仅是天子宣示武功、与臣同乐的盛会,更是年轻一代展示勇武、博取关注的大好时机。

      昭阳公主今日一身火红色的骑射装束,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她的长发不像平日宫宴时梳成繁复发髻,而是利落地编成数股小辫,最后用金环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显得英姿飒爽,顾盼神飞。

      她正缠在皇帝徐珩身边软语央求着:

      “皇兄,就让我参加嘛,女子组的比赛,又不是和那些莽汉一起围猎,有什么危险的。更何况我苦练了这么久骑射,连教习师傅都说我进益颇大,你就让我试试身手嘛。”

      此时的徐珩一身明黄骑装,外罩玄狐大氅,坐在铺了厚厚熊皮的主位大椅上,看着妹妹晶亮期盼的眼眸,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对这个唯一的胞妹,他向来是没什么原则的溺爱,何况她骑射确实不错,是他亲自点头,让禁军中最好的骑射教习教的。只是女子参赛,虽非首例,但在这等大场合,终究有些惹眼。

      “你啊。”

      徐珩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宠溺:

      “为兄还不知道,你就是喜欢出风头。”

      “罢了,朕准了。不过要答应朕,不可逞强,注意安全,更不可惹是生非。”

      最后四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下方勋贵子弟的队列。

      徐窈听后立刻眉开眼笑,忙不迭点头:

      “皇兄放心,窈窈最乖了!”

      说完,便像一阵红色的旋风,欢快地跑向女子组准备区,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徐珩摇头失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武官队列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沈樟今日穿着合身的墨绿色箭袖武服,外罩软甲,身姿笔挺如松,正与身旁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将领低声说笑,眉宇间是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神采,与三个月前宫宴上那个略显拘谨的年轻校尉,已有了不小的变化。

      听沈檀说,这小子回营后倒是发狠练了一阵,剿了几股小流寇,颇有长进。

      冬狩的重头戏之一,便是骑射比赛。男子组先行,项目繁复,有固定靶、移动靶、骑射快箭等,沈樟一入场,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沈家枪法箭术家学渊源,他天资又好,这些年虽有些跳脱贪玩,底子却扎实。只见他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臂稳、眼准、心静,“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箭箭咬靶,成绩斐然。尤其是在骑射快箭环节,骏马奔驰间连发五箭,四箭中红心,一箭略偏亦在靶上,引得场边阵阵喝彩,连徐珩在御座上看了,也微微颔首。

      男子比赛结束,沈樟毫无悬念地名列前茅。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些许得意,擦着额角的细汗走向一旁,经过女子区外围时,一道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当是谁这么威风,原来是小沈将军。”

      沈樟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那一片姹紫嫣红的莺莺燕燕中,一个火红的身影格外醒目。

      徐窈抱着手臂,微微抬着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数月过去,她的五官更加明艳夺目,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灼灼地盯着他,里面闪烁的光芒,绝非善意。

      沈樟的心里“咯噔”一下。

      中秋夜御花园的狼狈记忆瞬间回笼,那个女扮男装、伶牙俐齿的“小公子”,与眼前这张骄傲明媚的公主面容重合在一起。

      他连忙躬身行礼:

      “末将沈樟,见过昭阳公主殿下。”

      徐窈摆摆手,姿态随意,目光却依旧在他身上打转,像是打量着什么有趣的猎物。

      “小沈将军方才真是好箭法,好骑术,不愧是沈家儿郎。”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

      “不过,我听说宣威将军早年好像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只会吟诗作画。是不是你们沈家的本事都传到你一个人身上了,还是说,小沈将军这是后来居上,把兄长那份也一并练了?”

      这话可谓刁钻,明着夸沈樟,暗里却把沈檀早年那点“不务正业”的旧事拎出来嘲讽,还隐隐有挑拨兄弟关系之嫌。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在公主和沈樟之间来回逡巡,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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