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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公主与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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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昭阳公主受宠,性子娇纵,却没想到她会当众给风头正劲的沈樟难堪。
沈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年少轻狂,可以忍受比试输赢,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这样轻慢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哥哥。三哥早年是有些散漫,可后来为国征战、立功无数,岂容一个深宫公主如此诋毁。
他直起身,目光迎上徐窈挑衅的眼神,不卑不亢,声音清晰:
“公主殿下说笑了,家兄文韬武略,皆非常人能及,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乃末将楷模。末将这点微末技艺,不及家兄万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末将虽愚钝,却也知‘行胜于言’,公主殿下若有兴致,不妨下场一试,也好让末将等见识见识,天家贵胄,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文成武就。”
他将“文成武就”四字稍稍加重,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徐窈身上那套精致的骑射装。这话反击得巧妙,既维护了兄长,又把挑战的矛头轻轻拨了回去。
徐窈没料到沈樟敢这样当面顶回来,还反将一军,一张脸顿时绷紧了,眼中怒意更盛。
“比就比!本公主还怕你不成?”
徐窈扬起下巴,声音清脆响亮,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沈将军,敢不敢就与本公主单独比一场。就比最基础的,百步固定靶,十箭定胜负,再比一场马术绕障,看谁先到终点,也让诸位看看,沈家将门虎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公主亲自下场与臣子比试,此事本就罕见,更何况对方是刚刚大放异彩的沈樟,这热闹可是大了。
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除却惊讶与好奇,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沈樟这下有些骑虎难下,不应战显得怯懦,应战,赢了是欺负公主,输了更是丢人,且对方毕竟是金枝玉叶,分寸极难拿捏。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御座方向,只见皇帝徐珩正端着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见他望来,徐珩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皇帝这是默许了?
沈樟心中一定,知道今日这比试是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徐窈抱拳,朗声道:
“公主殿下有此雅兴,末将不敢不从,只是刀箭无眼,马匹性烈,还望殿下小心。”
徐窈哼了一声,转身走向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弓具,动作干脆利落。
比试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猎场,原本有些散漫的围观人群迅速聚拢过来,将箭靶区和稍远处的马术障碍场地围得水泄不通。皇帝徐珩也移驾到了最高的看台,兴致勃勃地准备一观风采。
第一场百步固定靶,徐窈率先上场。她屏息凝神,挽弓搭箭,“嗖”的一声,第一箭破空而出,稳稳扎在靶上红心的边缘。
“好!”
场边响起喝彩,尤其是女眷区域,更是掌声热烈。徐窈嘴角微翘,瞥了沈樟一眼,继续开弓。
她箭术确实扎实,十箭射出,竟有七箭中红心,两箭紧贴红心边缘,只有一箭稍偏,也在靶上。这成绩,莫说女子,便是放在刚才的男子组,也足以跻身中上。
她收弓而立,额角微微见汗,却掩不住满脸的得意。
“该你了,小沈将军,可别让本公主失望。”
沈樟面色沉静,心中却也不由暗赞一声。这位公主倒并非全无本事,至少这手箭术,是下了苦功的。他上前接过自己的硬弓,比起徐窈使用的精巧骑弓,他的弓更沉,拉力更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沈樟默默站定,举弓,瞄准,放箭,动作沉稳有力,带着军中特有的简洁与精准。
“嗖——嗖——嗖——”
箭矢连珠般射出,破空声更加凌厉沉闷。十箭过后,箭靶红心上密密麻麻,竟有九箭正中靶心,一箭紧贴!
如此,沈樟的成绩明显优于徐窈,场边立即响起更热烈的喝彩与惊叹。沈樟神色如常,放下弓,对着徐窈方向略一拱手,表示承让。
徐窈咬了咬下唇,脸上的得意消散了些,却更激起了好胜心。箭术她稍逊一筹,但马术,她自信不输任何人。
第二场的马术绕障设置了拒马、矮墙、水沟、独木桥等多种障碍,极考验骑手对马匹的控制力和勇气。两人各自牵出自己的马,徐窈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西域良驹,沈樟的则是一匹毛色黑亮、肩宽腿长的军中战马。
两匹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号令旗刚一挥下,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同时冲出。徐窈红衣白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沈樟黑衣黑马,则像一道沉稳的黑色闪电。
起初,徐窈凭借她对障碍路线的熟悉,在最初是几个障碍处略微领先。她控马技术极佳,过拒马时轻盈跃过,矮墙前毫不犹豫提缰,白马长嘶一声,凌空跨越,姿态优美,引得阵阵惊呼。
沈樟紧随其后,他的骑术更偏向实用和稳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效。黑马在他驾驭下如同臂使,面对障碍毫无惧色,水沟一跃而过,独木桥稳稳踏过,速度丝毫不减。
到了后半程,连续几个高难度组合障碍需要极强的控马技巧,徐窈毕竟力量稍逊,在一个需要人马同时发力越过的高障碍前,她起跳稍早,落地时白马前蹄微滑,虽然徐窈应变极快,迅速调整稳住,但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空隙,沈樟的黑马如同真正的乌云般压上,凭借更强的冲刺力和沈樟精准的时机把握,在最后一个弯道处,实现了并驾齐驱。
眼看终点线近在眼前,两匹马几乎齐头并进,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最后的冲刺。
就在冲过终点线前的最后一刹那,沈樟的眼角余光瞥见徐窈,看见了她因用尽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不服输的眼眸。
电光石火间,他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地向后带了那么一丝。
他的速度也在这刹那间的犹疑间,慢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线。
白马的马头,最终以毫厘之差率先冲过了以红绸。
“公主殿下,胜——”
负责裁定的小宦官尖声唱道。
场边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尤其是支持公主的女眷和年轻宗室们欢呼雀跃。徐窈勒住马,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
她回头看向几乎同时停下的沈樟,眼中先是闪过获胜的狂喜,但随即,那喜悦便凝固了。
她是骑马的好手,对速度的感觉极其敏锐。最后那一刻,沈樟那细微到极致的减速,或许骗过了绝大多数人,却没能完全骗过她。那不是力竭,而是一种精妙的控制。
是他让了自己。
在众目睽睽之下,胜负攸关的终点线前,他故意让了她半线。
徐窈调转马头,快速冲到沈樟面前,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压低了声音质问:
“沈樟,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本公主是不是!”
沈樟坐在马上,气息也有些急促,闻言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声音不高:
“公主殿下骑术精湛,末将佩服,方才确是殿下更快一线,末将并未相让。”
徐窈气得脸颊更红。
“你胡说,我明明感觉到…”
她说不下去,那种细微的感觉,根本无法作为证据。
“殿下。”
沈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骄纵的公主,生起气来竟有几分孩子气。他驱散脑中这个荒谬的念头,语气缓和了些:
“比试已毕,殿下赢了便是赢了,末将心服口服。”
他越是这般坦然认输,徐窈越是觉得憋闷。她知道沈樟是故意的,可又拿他没办法,这感觉比输了还难受。
徐窈狠狠瞪了他一眼,挤出一句:
“沈樟,总有一天我会真正地赢了你。”
说完,她一甩马鞭,骑着那匹西域良驹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红衣背影。
沈樟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不过,她的骑射本事倒是实实在在的,并非全凭身份骄横,这一点,他心里是承认的。
看台之上,皇帝徐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曹公公。”
他低声对身边的内侍总管笑道:
“你看朕这妹妹,是不是对沈家四郎格外上心啊。”
曹公公何等精明,立刻躬身赔笑:
“陛下圣明,昭阳殿下性子活泼,沈校尉少年英武,年纪相仿,倒…倒是颇为投契。”
投契?
徐珩失笑摇头。
“朕看,是冤家路窄才对。”
“不过…”
他目光深远,开口道:
“沈家四郎倒是个知道分寸的,最后那一下,让得巧妙,既全了窈窈的颜面,也显了自己的气度。”
“老国公夫妇,果然教子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