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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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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器表面的泥土在精细的毛刷下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绿色纹路。祁砚的呼吸几乎停滞，手中的工具稳如磐石，仿佛与他的手指融为一体。墓室里的空气潮湿闷热，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他却连眨眼都不敢太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祁老师，您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四个小时了。"助手小林在旁边小声提醒，"要不要休息一下？"
"再等十分钟。"祁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沉睡千年的器物，"右耳部分的泥土层很薄，我马上就能看到完整的纹饰了。"
考古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了这位年轻专家的专注状态。三十岁就获得正高职称的祁砚，在文物修复领域早已名声在外，不仅因为那双被誉为"被上帝亲吻过的手"，更因为他对文物近乎虔诚的态度。
"祁砚！"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墓道口传来，打破了墓室内的静谧。
祁砚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缓缓放下工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国家文物局副局长程晋同正大步走来，皮鞋踩在临时铺设的防潮板上发出咚咚声响。
"程局，这里是考古现场，不是菜市场。"祁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责备。
程晋同摆了摆手表示歉意，但脸上的急切丝毫未减："紧急情况。刚接到消息，伦敦博瀚拍卖行下周三要上拍一批中国文物，其中有三件被怀疑是圆明园旧藏。"
祁砚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有图录吗？"
程晋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幅高清图片。祁砚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细节，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青铜卣...这个纹饰布局..."他喃喃自语，手指停在某处锈蚀痕迹上，"我需要看实物。"
"所以局里决定派你立刻飞伦敦。"程晋同说，"如果是真品，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它们流入私人收藏。"
祁砚点点头，已经开始收拾工具："我两小时后出发。"他转向助手，"小林，接下来的清理工作由你负责，记住我刚才的手法，右耳部分一定要..."
"祁老师放心，我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操作。"小林连忙保证。
三天后，伦敦博瀚拍卖行预展现场。
祁砚身着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专家通行证，在一件青铜器前已经站了近半小时。他的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不放过器物表面的每一处细节。拍卖行的亚洲区主管马克·威尔逊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职业微笑，眼神却逐渐变得不安。
"祁博士，您觉得这件西周青铜卣如何？"威尔逊试探性地问道。
祁砚直起身，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纹饰精美，锈色自然，器型符合西周晚期特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特别是底部的划痕，与故宫档案中记录的圆明园旧藏特征完全吻合。"
威尔逊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不必了。"祁砚冷冷打断，"这件文物1860年被英法联军掠走，现在应该物归原主，而不是被拿来拍卖。"
正当威尔逊想要辩解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如果真是圆明园的文物，那就更值得收藏了。"
祁砚转身，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亚洲男子站在不远处。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沈先生！"威尔逊立刻换上殷勤的笑容，"您也对这件青铜卣感兴趣？"
被称作沈先生的男子走近，祁砚注意到他比目测的还要高，自己一米七八的身高在他面前都显得矮了一截。
"沈默，盛世集团。"男子向祁砚伸出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祁砚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头："祁砚，国家文物局。"
沈默不以为忤，自然地收回手，目光转向展柜中的青铜器："祁博士认为这是圆明园流失文物？"
"我有九成把握。"祁砚直视沈默的眼睛，"这类文物应该归还中国，而不是成为私人收藏的炫耀品。"
沈默挑了挑眉："有趣的观点。但根据国际法，拍卖行合法获得的文物可以自由交易。如果每个人都以'曾经属于我们'为由索要文物，大英博物馆早就空了。"
祁砚的下颌线绷紧了："文物承载的是民族记忆和历史真相，不是商品。"
"一切都有价格，祁博士。"沈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周三见分晓。"
拍卖当天，祁砚作为国家文物局代表坐在前排。当那件青铜卣开拍时，竞价很快飙升至百万英镑。祁砚几次举牌，但很快被更高的价格淹没。最后阶段，只剩下电话委托和沈默在竞争。
"两百万英镑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成交！恭喜68号沈先生！"
现场响起掌声，祁砚却感到一阵反胃。他起身准备离场，却听到拍卖师宣布："沈先生表示，这件青铜卣之后将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公开展出。"
祁砚惊讶地回头，正好对上沈默意味深长的目光。
仪式结束后，祁砚在停车场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
"祁博士，这么急着走？"沈默靠在黑色奔驰旁，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祁砚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沈先生想炫耀你的战利品？"
沈默笑了："恰恰相反。我想请你帮忙鉴定和修复这件青铜器，然后...无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祁砚眯起眼睛："为什么？"
"也许我被你的爱国热情感动了？"沈默半开玩笑地说，随即正色道，"明天上午十点，我在酒店大堂等你。带上你的工具，我们详谈。"
看着沈默离去的背影，祁砚心中的疑问比答案更多。这个神秘的商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