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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警告 ...

  •   厨房里那场无声的硝烟,最终以乐均礼默默离开、留下一地需要收拾的狼藉而告终。任子讼没有回头看他如何离开,只是背对着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直到空气中焦糊和酱油的气味被更浓烈的烟草味覆盖。

      他最终也没有收拾那片狼藉,只是烦躁地踢开挡路的碎玻璃,径直回了房间,再次摔上了门。胃里空得发疼,但他毫无食欲,只觉得身心俱疲,像打了一场硬仗,而且赢得极其憋屈。

      齐傲是半夜才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和外面的凉意。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摸黑打开客厅的灯,下一秒,就被厨房方向的景象惊得酒醒了一半。

      “我操……遭贼了?!”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片、污渍和滚落的食材,目瞪口呆。

      任子讼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齐傲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房子里除了任子讼,还能有谁有钥匙弄出这副景象?不,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走到任子讼房门口,敲了敲门:“讼子?”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的回应:“……嗯。”

      “厨房怎么回事?乐均礼那孙子来过了?”齐傲压着火气问。

      “……嗯。”里面的声音更加不耐烦,“别烦我,睡了。”

      齐傲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松开了。他了解任子讼,这副态度意味着他不想谈,而且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有对任子讼的心疼,更有对乐均礼那搅屎棍般的行径燃起的熊熊怒火。

      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齐傲转身,看着那一地需要收拾的烂摊子,骂了句脏话,认命地去找扫帚和拖把。他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把乐均礼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收拾到那片摔碎的酱油瓶时,他看着深色污渍渗透进老旧的地板缝隙,仿佛也看到了乐均礼那执拗的身影,如同这污渍般,顽固地试图渗透进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齐傲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任子讼因为过去那些事,或许还会被一些残留的情绪牵绊,或者单纯只是懒得再跟那种人纠缠。但他齐傲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混蛋再来搅乱一切。

      必须做个了断。

      第二天,任子讼很晚才起床,脸色依旧难看。他出来看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地板上的污渍无法完全去除)的厨房,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接了杯水。

      齐傲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打游戏,看到他出来,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买点东西。”

      任子讼“嗯”了一声,没在意。

      齐傲放下游戏手柄,站起身,却没有往门口走,而是径直穿过客厅,拉开了通往院子的门。

      乐均礼果然在。

      他正拿着一个小水壶,在给对面院子门口几盆新买的、蔫头耷脑的绿植浇水。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此安居乐业。

      齐傲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乐均礼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齐傲,他浇水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有事?”乐均礼放下水壶,语气平淡。

      齐傲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他上下打量着乐均礼,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乐均礼,我不管你是真忏悔还是又他妈在玩什么新把戏,”齐傲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力道,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我警告你,离任子讼远点。”

      乐均礼抿了抿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放屁!”齐傲嗤笑,“你跟他之间早就没事了!三年前就完了!是你像个甩不掉的癞皮狗一样又黏上来!”

      “癞皮狗”三个字刺得乐均礼脸色白了一下,但他依旧挺直着背脊:“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齐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乐均礼,眼神凶狠地逼视着他,“你拿什么弥补?啊?你以为做几顿饭,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他后面,就能抵消你做过的事了?”

      他伸手指着任子讼房子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知不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他手刚拆石膏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你知不知道他看着那些被砸烂的吉他碎片,是什么心情?!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在这里装深情,装可怜,演你的苦情戏!”

      齐傲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乐均礼的心上。他知道任子讼过得不好,但从齐傲口中听到这些具体的细节,那种冲击力远比想象中更残忍。他仿佛能看到任子讼在深夜因为疼痛而蜷缩的身影,看到他面对废墟时死寂的眼神……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他的意愿,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他,骚扰他,甚至他妈的在厨房里跟他动手?!”齐傲厉声打断他,语气充满了鄙夷,“乐均礼,你口口声声说弥补,你做的哪一件事是在弥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揭他的伤疤,都是在往他心口捅刀子!你根本就不是在赎罪,你他妈是在满足你自己那点可笑的自我感动!”

      乐均礼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齐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隐秘角落。

      自我感动……吗?

      他真的是在弥补任子讼,还是……只是在寻求自己内心的解脱?用这种纠缠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并非无可救药,来减轻那蚀骨的负罪感?

      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齐傲没有丝毫心软,他冷冷地继续道:“我告诉你,任子讼现在过得很好。他不需要你的道歉,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需要你这个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你的存在本身,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困扰和伤害!”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他,”齐傲指着镇子外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就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连港镇,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这才是你唯一能做的、像个人一样的事!”

      乐均礼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颤抖。齐傲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那种偏执的、一厢情愿的“赎罪”状态中,被迫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望向任子讼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坚持,只要他付出,总有一天能求得原谅,能弥补万一。

      可齐傲的话却残忍地告诉他,他的坚持,他的出现,本身就是在持续地伤害对方。

      他该怎么办?

      真的……离开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胸前的衣襟,隔着布料,感受到了那枚拨片项链坚硬的轮廓。

      他猛地想起任子讼曾经在阳光下,拿着那枚粉色拨片,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对他说“我超喜欢”的样子;想起他为自己挡棍子时,那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眼神……

      不。

      他不能走。

      就算他的方式是错的,就算他的存在是困扰,他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错误是他犯下的,后果理应由他来承担。哪怕任子讼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哪怕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沉默地看着他,他也认了。

      至少,他要确保任子讼真的……过得很好。

      乐均礼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痛楚的坚定所取代。

      他看向齐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

      “我不会走的。”

      齐傲瞳孔一缩,怒火再次上涌:“你……!”

      “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乐均礼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院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的人,“他亲口说,他不想再看到我,我的存在让他痛苦。否则,我不会离开。”

      说完,他不再看齐傲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转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轻轻关上了门。

      齐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再次关闭的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无计可施。

      他妈的,这块狗皮膏药,是彻底黏上了!

      而此刻,任子讼正站在自家院子的窗户后面,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能看到齐傲激动的姿态,和乐均礼最后那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眼神。

      他缓缓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乐均礼。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自私,又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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