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征程 ...
-
酒店套房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静谧。乐均礼靠在任子讼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仿佛这三年的漂泊与煎熬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他贪恋地蹭了蹭任子讼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家的猫。
任子讼的手臂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目光却越过乐均礼的肩膀,再次落在那五把静静伫立的吉他上。修复的痕迹如同岁月的伤疤,崭新的琴身反射着未来的微光。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悸动,在他心底悄然破土。
乐均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吉他。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子讼……你……还想弹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准备了这些,是希望任子讼能重拾旧梦,但他也害怕,害怕那场毁灭带来的阴影太过沉重,害怕自己这份“礼物”反而是一种负担。
任子讼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那些琴,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舞台上炸裂的音符,排练室里酣畅淋漓的汗水,还有……那场疯狂毁灭时木屑纷飞、琴弦崩断的刺耳声响,以及之后漫长康复期里,右手传来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失去的隐痛。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乐均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猛地一紧。他连忙说:“没关系!如果你不想……没关系的!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他的语气有些慌乱,生怕自己的急切又逼退了任子讼刚刚向他敞开的心扉。
任子讼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心头那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阴霾,竟奇异地被驱散了些许。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乐均礼的鼻梁,动作带着点久违的亲昵和戏谑。
“谁说我不想?”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重新活过来的劲儿,“放了三年,总得试试手生了没有。”
乐均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真的?!”
任子讼哼笑一声,松开他,迈步走向那排吉他。他的步伐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从容。他在五把吉他前缓缓踱步,目光如同审视久别重逢的老友,最终,停在了那把修复后的木吉他前。
这把琴陪伴他最久,琴颈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虽然如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却仿佛承载了他最多的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最终,还是稳稳地握住了琴颈。那熟悉的木质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跨越了三年时光的、微微发涩的暖意。
他将吉他从架子上取下来,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郑重。他抱着琴,走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
乐均礼屏住呼吸,紧张地站在几步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任子讼低下头,看着琴弦,左手手指悬在指板上方,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复杂情绪。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专注。
然后,他的左手手指,轻轻按上了一个熟悉的Am和弦。
右手拇指,搭上了琴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乐均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一声略显干涩、却依旧醇厚的音符,从琴箱中流淌而出。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和弦分解,节奏也有些缓慢,但那确确实实是……吉他声!
不再是记忆中破碎的噪音,不再是死寂的沉默!
任子讼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着,动作由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起来。他弹的是一段极其简单的、甚至有些幼稚的旋律,是他最初学吉他时练习的曲调。没有炫技,没有复杂的编排,只有最质朴的音符,在雨后的静谧夜晚,轻轻回荡在房间里。
乐均礼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重新舞动,看着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又缓缓舒展开……巨大的喜悦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让他再次红了眼眶。
他能弹了!
他的手……真的还能弹!
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旋律,也足以证明,那场灾难并未彻底夺走他的能力,那颗热爱音乐的心,也从未真正死去!
一曲简单的练习曲终了,任子讼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久久没有说话。
乐均礼忍不住走上前,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微颤:“怎么样?手……疼吗?”
任子讼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乐均礼许久未曾见过的、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感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有点僵。”他实话实说,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力度和控制……差了很多。”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不过……还能响。”
还能响。
这三个字,听在乐均礼耳中,却比世界上任何华丽的乐章都更动听!他猛地扑上去,抱住任子讼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和笑意:“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任子讼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广阔的夜空和璀璨的港口,心底某个沉寂的角落,似乎被这简单的琴音和怀中人的喜悦,彻底激活了。
第二天,齐傲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任子讼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股郁结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不少。而乐均礼……那家伙简直像换了个人,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光彩,围着任子讼忙前忙后,像个……陷入热恋的傻小子。
更让齐傲瞳孔地震的是——他居然看到任子讼坐在院子里,膝盖上放着……一把吉他?!虽然只是随意地拨弄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零散音符,但那可是吉他!他砸毁了一切之后,三年未曾碰过的吉他!
“我操……”齐傲站在院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看任子讼,又看看旁边一脸崇拜(?)看着任子讼的乐均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什么情况?”
任子讼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研究手里的琴,仿佛在重新熟悉这位“老友”。
乐均礼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走到齐傲面前,语气带着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齐傲,昨天……谢谢你。”
齐傲一脸懵逼:“谢我什么?”他昨天不是去骂街了吗?
“谢谢你……骂醒了我一部分。”乐均礼笑了笑,眼神清澈,“也谢谢你……这几年照顾子讼。”
齐傲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乐均礼这副“家属”般的姿态,又看了看那边明显默许甚至纵容的任子讼,心里五味杂陈。他妈的,这块狗皮膏药,还真让他给焐热了?!
他冷哼一声,没接话,把买回来的东西拎进屋里,算是默认了这诡异的“和平”局面。
接下来的日子,连港镇这个小院里,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吉他声。任子讼重新拾起了吉他,从最基础的音阶和练习曲开始,像一个初学者一样,耐心地、缓慢地重新驯服自己的手指,重建手指与琴弦之间的肌肉记忆和信任。
乐均礼则成了他最忠实的听众和……助理。他会帮任子讼准备好润喉的茶水,在他练习疲惫时递上毛巾,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那些或许单调却充满希望的音符,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有时,任子讼弹到兴头上,会尝试一些过去熟悉的片段。偶尔,右手会因为力度不足或灵活性不够而出现失误,发出刺耳的杂音。每当这时,他的眉头会下意识地皱起,气氛会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乐均礼的心也会随之揪紧,但他从不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轻轻握住任子讼的右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那有些冰凉、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而任子讼,在短暂的烦躁之后,会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骂一句“啰嗦”,然后低下头,更加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出错的乐句,直到手指能够准确地、流畅地将其完成。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又充满希望的练习中,一种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一天晚上,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音乐综艺。屏幕上,年轻的乐队在舞台上挥洒着汗水与激情,台下的观众欢呼雀跃。
乐均礼看着屏幕,忽然轻声说:“子讼,你的音乐……比他们好多了。”
任子讼嗤笑一声,没接话,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屏幕。
乐均礼转过头,看着他被屏幕光线映照得明暗交替的侧脸,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将盘桓在心底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子讼……我们……也组个乐队吧?”
任子讼闻言,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挑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乐均礼坐直了身体,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和期待:“你弹吉他,我……我可以唱歌!”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这三年……学了声乐和作曲……我……我想和你一起,重新站上舞台!”
任子讼愣住了。他看着乐均礼,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炽热的光芒,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这家伙……这三年,不仅是在寻找和悔恨,他还在为了……能够与他并肩,而默默地努力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撞上任子讼的心口。
他看着乐均礼,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耀眼的笑容,那是乐均礼记忆深处,那个阳光沙雕的任子讼才会有的笑容。
“就你这破锣嗓子?”他故意嫌弃地说,眼底却漾开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乐均礼被他嫌弃,却不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他凑近一些,急切地问:“那你就是答应了?”
任子讼哼了一声,伸手揽过他的脖子,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舞台,眼神深处,有什么被封印已久的东西,正在熊熊燃烧。
“行啊。”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跃跃欲试的兴奋,“那就玩玩。”
几天后,一则名为【星之灿烂】的全国性原创音乐选秀综艺,开始了新一轮的选手招募宣传。赛制鼓励原创,组合形式尤佳,冠军将获得巨额奖金和顶级的唱片合约与推广资源。
乐均礼拿着平板电脑,将招募页面递到任子讼面前。
任子讼扫了一眼,目光在“原创”、“组合”、“冠军”这几个词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一脸期待的乐均礼,又看了看靠在墙边、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并未反对的齐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那几把重新焕发生机的吉他上。
任子讼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张扬而自信的弧度。
他拿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找到了报名入口。
“就它了。”
新的征程,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