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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门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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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灿烂】节目组在邻市设置的海选点,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空气中混合着年轻人的汗味、各种香水的味道,以及无处不在的、躁动不安的期待与紧张。背着乐器的、拿着歌谱的、对着墙壁开嗓的……形形色色的梦想家汇聚于此,将偌大的等候区挤得水泄不通。
任子讼、乐均礼和齐傲三人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异常醒目。
任子讼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背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吉他盒——里面装的是那把修复后的木吉他,他说海选用这个更有感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彩虹色的头发在室内灯光下依旧扎眼,只是眼神里不再是三年前的张扬不羁,而是沉淀下一种沉稳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平静。他靠在墙边,戴着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乐均礼站在他身边,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看起来比任子讼紧张得多,嘴唇微微抿着,手里紧紧攥着两人的报名表,目光不时扫向那扇紧闭的、通往评审室的大门。这三年的声乐训练让他气质沉静了不少,但此刻,那种属于少年人的忐忑依旧显而易见。
齐傲则双手插兜,一脸不耐烦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打量着周围那些或亢奋或焦虑的参赛者,嘴里低声吐槽:“妈的,跟菜市场一样。”
他们是以“讼礼”乐队的名义报名的,一个简单到甚至有些敷衍的名字,却承载着两人之间复杂难言的过往与重新开始的决心。
“第147号!‘讼礼’乐队准备!”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道。
乐均礼身体一僵,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任子讼。
任子讼缓缓摘下耳机,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他抬眼,对上乐均礼有些紧张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随意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走了。”他言简意赅,背好吉他,率先朝着那扇门走去。
乐均礼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他握了握拳,快步跟了上去。齐傲冲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算是加油。
推开评审室的门,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小,光线聚焦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正前方坐着三位评审,两男一女,表情严肃,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旁边架着几台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评审老师好,我们是‘讼礼’乐队。”乐均礼上前一步,礼貌地鞠躬问好,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
任子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算傲慢,却也绝谈不上热情。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评审,最后落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仿佛那里更让他自在。
中间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评审看了看手中的资料,抬头,目光在任子讼那头彩虹色头发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乐均礼出众的外形,公式化地开口:“147号,开始你们的表演。原创曲目?”
“是。”乐均礼点头,看了一眼任子讼。
任子讼已经将吉他从琴盒中取出,挎好。他调整了一下立麦的角度,然后对着乐均礼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刻意的互动。
乐均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音乐的专注。
任子讼的左手在琴颈上落定,右手拇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一段舒缓而带着淡淡忧伤的前奏流淌而出。音符简单,旋律也并不复杂,却像清晨的海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抓住了评审的耳朵。任子讼的演奏技巧显然并未恢复到巅峰,甚至能听出一些因为手指力度和控制不足而造成的细微瑕疵,但恰恰是这种不完美,赋予这段旋律一种真实的、带着故事感的质地。
紧接着,乐均礼开口了。
“在遗忘的港口,拾起生锈的锚……”
他的声音一出来,三位评审不约而同地微微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种清澈中带着微妙沙哑的嗓音,像被海水打磨过的鹅卵石,温润而有质感。更难得的是他声音中蕴含的情感,那种深沉的、仿佛浸透了岁月悔恨与思念的忧伤,与他干净俊朗的外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极具穿透力。
这不是一首激昂的、炸场的歌。它更像一首叙事诗,一首深夜里的独自低语。
乐均礼的演唱情感饱满而克制,没有过分炫技,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心底抠出来,带着真实的痛楚和希冀。他的目光时而低垂,时而望向虚空,完全沉浸在了歌曲所营造的氛围里。
而任子讼,则始终微低着头,专注地弹奏着吉他。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偶尔会因为某个需要力度和速度的按弦或勾弦而微微蹙眉,但总能及时调整,将旋律稳稳地推进下去。他的吉他不仅仅是伴奏,更像是另一个诉说着,与乐均礼的歌声交织、对话,共同编织着这个关于“错误”、“寻找”与“救赎”的故事。
当歌曲进行到高潮部分,乐均礼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后的爆发:
“我穿过谎言的风暴,踏过悔恨的浪潮,只为寻找……你眼底,那缕未曾熄灭的光——”
与此同时,任子讼的吉他指法也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一段并不华丽却充满力量的华彩段落支撑着歌声,将情绪推向了顶点!
那一刻,乐均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低头弹奏的任子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感——有愧疚,有依恋,有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爱慕。
而任子讼,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在弹奏的间隙,极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却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
这短暂而自然的互动,没有被刻意设计,却比任何舞台表演都更真实,更动人。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评审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乐均礼微微喘息着,从歌曲的情绪中慢慢抽离,有些忐忑地看向评审。
任子讼也停下了手指,吉他安静地倚在他身前。
坐在右边的女评审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乐均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声音……非常特别,很有故事感。情感表达也很到位。”她又看向任子讼,“吉他编曲虽然简单,但和歌声的契合度很高,情绪铺垫得很好。而且……你的演奏,有种很真的东西在里面。”
她似乎注意到了任子讼手上一些细微的、与常人不同的动作习惯,但没有点破。
中间的黑框眼镜评审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作品完成度不错,词曲都有想法。不过,作为乐队,你们的舞台表现力可以再加强一些,互动稍微少了点。”
最左边的评审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摸着下巴,目光在任子讼和乐均礼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咧嘴一笑,带着点玩味:“歌不错。不过……我更好奇你们俩。”他的目光尤其在任子讼那头彩虹色头发和乐均礼过分出色的五官上停留,“外形很抢眼,气质也独特。你们这组合……有点意思。”
三位评审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
然后,中间的黑框眼镜评审拿起印章,在他们的报名表上用力盖下。
“恭喜,‘讼礼’乐队。”他抬起头,宣布结果,“直接晋级正赛。”
乐均礼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让他差点当场跳起来。他强忍着激动,用力鞠躬:“谢谢评审老师!”
任子讼也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两人走出评审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等候区依旧嘈杂,但乐均礼却觉得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任子讼,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任子讼对上他那傻乎乎的笑容,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原本柔顺的发丝揉乱。
“傻样。”
语气是嫌弃的,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齐傲迎了上来,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数:“过了?”
乐均礼用力点头,兴奋地抓住齐傲的胳膊:“过了!直接晋级!”
齐傲挑了挑眉,看着任子讼:“行啊,讼子,宝刀未老。”
任子讼没理他,将吉他背好,淡淡道:“走了,饿死了。”
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出口走去。周围依旧有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在等待着他们的机会,焦虑着,期盼着。
而他们,已经拿到了通往下一个舞台的门票。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叫“讼礼”、带着一身故事和独特气质的乐队从何而来,但在这个喧闹的海选现场,他们如同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轻微,却已悄然漾开了属于自己的涟漪。
真正的风暴,还潜藏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
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