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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蓬莱梦·孟段仙侠 七夕月,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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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云海
段思邪执掌天河已有三万年。
说是执掌,其实不过是每日巡一遍星辰,理一遍流光,确保人间仰望时能看见该看见的。这活儿清闲,清闲到他有大把时间发呆——比如现在,他就坐在云海边缘,看人间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又在看?”
身后传来声音,段思邪没回头。
三万年来,会这样出现在他身后的,只有一个人。
孟子钰在他身边坐下,衣袍上还带着日轮巡天后的余温。他是司掌日月时序的天官,按理说这个时辰该在西方收拾落日的余晖,却偏偏跑到东方的云海来。
“今日收得快。”孟子钰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余霞交给底下人收了。”
段思邪没应声,继续看着人间。
孟子钰也不恼,就那么陪他坐着。
三万年来,他们常这样坐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天界的时间漫长,漫长到许多事都变得模糊,唯独身边这个人,始终清晰。
“思邪。”孟子钰忽然开口。
段思邪转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孟子钰望着远处的云海,声音很轻,“我为何总来陪你坐着?”
段思邪想了想:“因为我们认识最久?”
三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他们并肩作战,从那之后便熟了起来。熟到段思邪有时候都忘了,这位是天帝亲子,日后的日月之主。
孟子钰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笑意里有些别的意味,段思邪看出来了,却没问。
他不爱问。
二万年前是这样,一万年前也是这样。
二、人间
孟子钰去人间办差,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对神仙来说不过一瞬,可段思邪总觉得哪里不对。巡星的时候会走神,理光的时候会停下,有时候在云海边一坐就是一整天,自己都没察觉。
有回碰见织女,织女笑着问他:“段星官,孟天官何时回来?”
他答:“不知。”
织女笑得更深了:“您这日日往云海边坐,是等他吧?”
段思邪愣了一下,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孟子钰临走前那夜,也在这云海边,也这样坐着。孟子钰说:“我要去人间一趟,许是三个月。”
他说:“嗯。”
孟子钰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等我回来。”
他点点头。
孟子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段思邪记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孟子钰回来了。
他落在云海边时,段思邪正坐在那儿看人间。听见动静,段思邪回头,就看见那人站在霞光里,眉眼里带着风尘仆仆的笑意。
“等久了?”
段思邪垂下眼:“没有。”
孟子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像往常一样。
可这一次,他没像往常一样只看云海。他侧过头,看着段思邪的侧脸,看着那张三万年来从没变过的清秀面容,忽然开口:
“思邪,我在人间看见许多事。”
“嗯。”
“看见少年给心仪的姑娘送花,看见老翁牵着老妪的手散步,看见父母抱着孩子笑得满足。”孟子钰顿了顿,“然后我就想起你。”
段思邪转过头看他。
孟子钰的眼睛里,映着人间的万家灯火,也映着他。
“我想起你坐在云海边等我的样子。”孟子钰说,“想起你每次看见我时,眼里那一瞬间的光。”
段思邪愣住了。
“我想了三万年,终于想明白了。”孟子钰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想日日见你,想事事与你分享,想往后每一个日月轮转,你都陪在我身边。”
段思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想了三万年?”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孟子钰笑了:“怕吓着你。”
段思邪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孟了钰的手很暖,暖得像日轮的气息。
“那你现在,”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怎么又说了?”
“因为我在人间看见一对老夫妻。”孟子钰的声音很温柔,“老爷爷对老奶奶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年轻时没早点告诉她喜欢她。我想,我不想有这种遗憾。”
段思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河里的星光,可孟子钰看见了,就觉得这三万年的等待都值得。
“孟子钰。”段思邪喊他。
“嗯?”
“我也想了很久。”段思邪的声音很轻,“从你第一次来云海边陪我,想到现在。”
孟子钰愣了一下,旋即笑开了。
他轻轻把段思邪拉过来,抱住了。
三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很轻,轻得像云海里的雾气。
三、劫后
天界也有劫数。
三千年一小劫,一万年一大劫。上一次大劫是一万年前,魔渊裂隙,群魔乱舞。孟子钰率天兵迎战,段思邪镇守天河,护住星辰不乱。
那一战打了三年。
三年里,段思邪没离开过天河一步。他守着星轨,守着流光,也守着那个方向——孟子钰出征的方向。
织女来送过几次星纱,每次都看见他站在天河边上,望着远方。
“孟天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织女劝他。
他点点头,目光却没移开。
三年后的那一天,天边传来号角声。
段思邪浑身一震,转头就看见一队天兵从天而降,为首的正是那个人——衣袍染血,面容疲惫,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明亮。
他站在原地,没动。
孟子钰落在他面前,看着他。
三年不见,段思邪瘦了些,眼下的青痕深了些。可他还是那样站着,清瘦挺拔,像天河边上的一株青竹。
“我回来了。”孟子钰说。
段思邪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回来就好。”
孟子钰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段思邪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肩头。
旁边有路过的天兵天将,见状纷纷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织女笑着拽走了几个还想看热闹的小仙娥,给这两位腾地方。
过了很久,孟子钰才松开他。
“以后,”段思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别去那么久。”
孟子钰笑了:“好。”
“别受伤。”
“好。”
“别……”段思邪顿了顿,抬头看他,“别让我等这么久。”
孟子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思邪,”他说,“往后每一次出征,你都跟着我,好不好?”
段思邪愣了一下:“我镇守天河——”
“天河可以交给别人。”孟子钰握住他的手,“我想你在我身边。”
段思邪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日月之主出征时,身边总会跟着一个人。那人着青衣,执星盘,不言不语,却始终在他身侧。
有年轻的天将问老将:“那位是谁?”
老将看了一眼,笑了:“那是天河的段星官。孟天君的道侣。”
年轻天将瞪大了眼睛。
道侣。
天界最重的两个字。
四、星落
又过了不知多少万年。
有一回,孟子钰和段思邪一起去人间巡查。落在山巅时,正逢人间七夕。山下的城镇灯火通明,无数少年少女在河边放灯许愿。
“许的什么愿?”孟子钰问。
段思邪看了一眼河里的灯,有的写“愿得一心人”,有的写“白首不相离”,有的写“岁岁长相见”。
“都是些寻常愿。”他说。
孟子钰笑了:“寻常愿,最难圆。”
他们在山巅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灯顺水而下,汇成一条光河。
“思邪。”孟子钰忽然开口。
“嗯?”
“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段思邪想了想:“从那年在云海边算起,有八万年了。”
“八万年。”孟子钰轻声重复,然后笑了,“可我总觉得不够。”
段思邪转头看他。
孟子钰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安静,眉眼间还和八万年前一样,带着少年般的笑意。
“我想再要八万年。”孟子钰说,“八十万年,八百万年。永永远远。”
段思邪垂下眼,嘴角却微微弯起。
“贪心。”
“嗯,贪心。”孟子钰笑着握住他的手,“贪你的心。”
段思邪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山下,人间的灯火明明灭灭。山上,两个神仙并肩坐着,像许多万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孟子钰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段思邪。
段思邪低头一看,是一盏小小的灯,纸糊的,里头燃着一星微弱的火光。
“我在人间买的。”孟子钰说,“他们说,在灯上写下心愿,放上天空,就能实现。”
段思邪看着那盏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孟子钰已经变出一支笔,在灯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他把笔递给段思邪:“你也写。”
段思邪接过笔,看了看灯上那几个字——愿与思邪,岁岁长相见。
他顿了顿,在下面添了几个字——愿与子钰,生生共白头。
写完了,两人一起托着那盏灯,轻轻送上了天空。
灯越升越高,最后融进了满天星辰里,分不清哪是灯,哪是星。
“你说,”段思邪望着天空,“咱们的愿,会实现吗?”
孟子钰转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这人间七夕的月光。
“已经实现了。”
段思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已经实现了。
他们站在这人间山巅,头顶是亘古不变的星辰,身边是八万年如一日的人。
还有什么愿,比这更圆满呢?
孟子钰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回家。”
“嗯。”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天星光,和那一盏载着心愿的灯,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直到它也变成一颗星,永远亮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