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雪见 ...
-
**2020年1月10日 07:30 重症监护室**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温语柔猛地从值班椅上惊醒，眼前是林小满剧烈抽搐的身体。女孩的指尖已经泛紫，ECMO管道里出现了危险的粉红色泡沫——这是典型的肺水肿表现。
"呋塞米20mg静推！"她扑向抢救车，余光瞥见沈暮摇摇晃晃地冲进来，脸色苍白如纸，病号服领口还挂着体温计。
"不行……"沈暮按住她抽药的手，声音嘶哑，"先用硝酸甘油……扩张肺静脉……"
他伸手调整呼吸机参数时，语柔看见他手腕上的留置针周围已经泛青——这绝不是简单的药物热。
**2004年9月5日 03:15 温家诊所**
十六岁的沈暮在诊疗床上蜷成一团，冷汗浸透了校服。温明礼举着X光片，眉头紧锁："三根肋骨骨裂，你还能跑去打架？"
"不是...打架..."沈暮咬着纱布含糊不清地说，"是销毁.……那些药……"
诊所后门突然被撞开。语柔抱着沾血的化学课本冲进来，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林耀他们……把实验室的□□……"
温医生手中的镊子"当啷"落地。
**2020年1月10日 08:45 医院检验科**
语柔盯着沈暮的血培养报告，指尖在"革兰氏阴性杆菌"几个字上颤抖。化验员小声补充："是耐药性铜绿假单胞菌...切口感染引起的败血症。"
她突然想起那把手术刀——沈暮用它在自己锁骨下相同位置划开的伤口。
"需要多粘菌素E。"检验科主任推了推眼镜，"但医院库存.……"
"只剩三支。"药房主任擦着汗接话，"而且对肾脏……"
语柔转身冲向档案室。
**2004年9月5日 05:00 学校化学实验室**
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亮地上七零八落的试剂瓶。沈暮用校服裹着手，将最后一瓶□□倒入浓硫酸，刺鼻的气味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浑身紧绷。林耀举着消防斧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优等生也会偷东西？"
沈暮悄悄把手术刀滑到掌心："比你下药强。"
"那丫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林耀踢翻试剂架，"她爸不过是个……"
刀光闪过，林耀的惨叫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沈暮看着扎在对方大腿上的手术刀，声音冷静得可怕："再说一个字，下次就是颈动脉。"
**2020年1月10日 10:30 医院药库**
语柔翻出1998年的老药登记簿，在泛黄的纸页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多粘菌素E，批号980403，温明礼申领"。
药库管理员瞪大眼睛："这批早过期二十年了！"
"但冻干粉在-80℃下..."语柔突然顿住，视线落在签名栏旁边的备注上："用于8岁患儿沈暮，铜绿假单胞菌败血症"。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ICU护士长发来照片：沈暮不知何时拔掉了自己的输液管，正把仅剩的多粘菌素E推进林小满的中央静脉导管。
**2004年9月5日 12:30 派出所**
温明礼签完保证书，转头看向嘴角淤青的沈暮："知道为什么救你吗？"
少年盯着手铐留下的红痕："因为语柔……"
"因为你有种。"温医生突然笑了，"敢用手术刀捅人，就敢在手术台上救命。"
派出所窗外，语柔正踮脚往里面张望。阳光穿过她手里的玻璃瓶，在墙上投出斑斓的光斑——那是她收集的所有折断的手术刀片。
**2020年1月10日 12:45 重症监护室**
语柔闯进病房时，沈暮正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白大褂敞开着，露出胸口那个与林小满一模一样的ECMO插管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你...给自己做了静脉置管？"语柔的声音发颤。
沈暮的睫毛上凝着汗珠："多粘菌素E……需要持续肾替代……"他的目光移向病床，"她……怎么样？"
监护仪上的心律逐渐稳定。林小满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喊了声："沈叔叔……"
阳光穿过窗帘，照见沈暮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语柔突然撕开他的病号服——锁骨下那个陈年疤痕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雪见草注射液……"她认出那些淡绿色痕迹，"你一直在给自己注射止痛？"
沈暮闭上眼睛："剂量……算得很准……"
语柔的眼泪砸在他滚烫的胸口。她终于明白，这些年他如何在PTSD发作时仍能握稳手术刀——用比伤痛更痛的解药。
**2004年9月5日 18:00 海棠胡同**
夕阳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语柔用棉签蘸着雪见草汁液，轻轻涂在沈暮的伤口上："我爸说，这个比吗啡好。"
"嗯。"沈暮靠在树干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温语柔，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他的指尖冰凉，"我变成需要止痛药才能拿手术刀的废物……"
语柔把剩下的雪见草汁全倒在他伤口上："那我就发明更痛的药。"
**2020年1月10日 14:00 医生休息室**
沈暮在昏迷中攥紧了语柔的手指。她低头听见他含糊的呓语："...温度...38.2..."
监护仪显示他的体温实际是39.8℃。语柔突然想起什么，翻出他病号服口袋里的纸条——是林小满的体温记录，最新一行写着："1月10日 03:00 38.2℃"。
他连高烧昏迷都在重复那个数字。
窗外又开始下雪。语柔将额头贴在他滚烫的手背上，听见自己十六岁的声音在记忆里回荡：
"沈暮，你体温多少？"
"38度2...正常药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