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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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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今后来也没再问,只是向他们提议,在廉幺醒来之后见上一面。
孙二姑和薛九连连答应,拉着他又是一阵喜极难掩的寒暄,各种关心让颂今一时间晕乎乎的。
不知道突然涌出来一瞬的那股暖流,究竟是人的感情还是难得的温度上升使然?
窗外天色黯然,灰幕中多了几点零零落落的白,医馆渐渐安静下来,往北拉着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喉结滚动,抬眸看颂今那张依旧不可冒犯的精致冷脸,咽了口水,随后放下水杯,郑重其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谢谢你,颂今。”
颂今愣神,侧颈直视他,眼神中满是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谢谢我,其实是我害了你,在井里我还把你吃掉了,我觉得你这样就是在纵容一个罪犯。”
越说到后面,颂今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往北呛到似的笑出声:“有吗?”因为这句话似曾相识。
往北很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释然,那些话被碾碎全部杂糅在他脑海中。
“那你想解脱吗?我帮你隐瞒,承担你的痛苦与灾难。”
“人间有一种怪癖,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你发明出来的。”
“什么怪癖?”
“被害人爱上强/奸/犯的怪癖。”
颂今很确信点了点头,回答:“有的。”
“那你应该去菩萨趾下赎罪,说你在井下吃穿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精神体,”往北语气轻松,继续道,“然后再将你的诚心袒露给他看。”
颂今静静听着往北吐出这段温柔又肃静的话语,不自禁抬手抚上他欲红不红的眼尾,凑过去舔/舔睫毛上圆滚的泪珠,显然对面没有料到他的举动,身体僵了一瞬却没制止。
他心底默念道:“主人的疼惜……高尚者的怜悯。”
颂今说:“我很笨,菩萨可能也会笑话我不懂人间情,在我慌不择路的时候就会干一些粗鲁的事,廉幺和蓝思燚都是特别好的人,他们让我务必带回你的精神体,可你知道,你根本不会从梦境中脱离,把你的器官藏在我的胃里才能完整带你出去。”
“北哥,我其实很少直观感受到人类死亡,连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都不记得,很少感受到恐惧悲喜和一切有关人世间的冷暖,极端的时候只会感到愤怒,好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属于这里,就像我一样,漂泊无定。”
往北心里头颤了颤,收紧手臂把人拢进怀里,用力吻他脸颊,眼神无比慈悲无比怜悯又无比疼惜,轻声:“你说你是罪人,可我并不恳诚,我甘愿给你品尝。”
颂今被他亲得右半边脸酥麻麻的,半天没缓过神来,坐在往北身旁用一双呆滞雾蓝的眼睛一眨不眨望他。
往北看他一脸被亲懵的样子,抬手捏捏他鼻尖,笑着解释道:“亲人朋友之间的礼貌,你要是嫌弃也可以擦掉……”
颂今立刻抓住他的手打断他后面的话:“我要亲回来!”
“?!”
“哎你……“
啵——
“!”
往北在一声香吻的巨响中傻在原地,对面用力程度丝毫不亚于一只海洋章鱼吸盘的吸附力,艳美厚唇嘬着他脸颊的皮肉细细啃,说是回礼不如说是在趁机报复。
颂今倒是装作没事人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装起平时蓝思燚尝药的模样,嚼两片放在药柜里的甘草,若无其事坐在往北对面,一脸傲娇扬起脑袋。
“你刚刚装可怜的劲儿呢?”往北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被逗笑了,“鬼又附你身上了,还两幅面孔。”
颂今扭头不看他,脸上却满是得意,低声控诉:“是你自己说甘愿品尝的啊。”
“是。我说的。”往北放弃了解释。
“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他安静了一会儿又眼神复杂平视他,然后问。
颂今靠在椅子背上发呆沉思,腮帮子一鼓一鼓嚼动甘草直到尝到苦里面夹杂的那点甜,眼神才稍微聚集在往北身上,“别人没有像你这样纵容我,也不会亲我。”
往北嗯了一声,“所以,我们可以是彼此唯一的……”
“朋友。兄弟。亲人。”颂今很快接过话茬。
“……”
他默然半晌,然后很不理解地看颂今,像是跟自己做了一番挣扎之后说:“亲人。是亲人。”
隔天早上,廉幺机械睁开眼睛,还有点迷糊,由于是被老公喊醒的,本来要小发雷霆一下看见薛九的脸就变成哼哼声。
“醒啦?”薛九附身把人抱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伸手拿住床头的水杯,“喝点温水,润润。”
廉幺乖乖被喂了水,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问:“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薛九放好水杯,捏捏他的眼角:“怎么会?再瞎想揍你。”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姘/头是什么来历么?”他直起身子,脸色突然由晴转阴,语气冷不丁地问。
“?!”
薛九心里慌得要命,脸都白了:“不是?你听谁说的!老婆,没有的事!我真的只对你一个人好!其他的……都是些阿猫阿狗,怎么敢跟你相提并论!”
廉幺用那张萌脸对他瞪了眼睛,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凶相,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却让薛九心虚得发怵。
“你!现在就去!自罚!”廉幺命令道。
“罚多少?老婆罚多少都可以的!”
“二百五十下。自己掌根!”
“啊!!!!”
他发出了响亮的哀嚎。
薛九在外的面子是廉幺给的,现在他对老婆不忠,传出薛家的四合院,必定要被浸电子猪笼,断子绝孙了。所以万幸,他自罚已经是严惩。
在廉幺这里,夫妻俩有个自己定的惩罚,哪里犯的错就打哪里。
薛九是个花心的,廉幺就要求他像掌嘴一样抽自己吊,直到打疼才记得住。
这一次居然带到家里来,真是胆子肥了。
廉幺披上貂皮大衣,在镜子前面照,而身后是薛九跪在床下一边嘀咕一边抽吊。
“不许偷懒哦,房间有小天眼,我要出去一趟。”
“老婆。啊——!啥时候回、回来?”
廉幺转头看了一眼没回答,头也不回走了。
颂今把约定地点订在秋水巷子里一家装修古典的茶水馆,桂花街近邻,相对人流量较少,安静宜人。
颂今坐在茶馆二楼,抬眼可见古朴大气的天然烛灯,馆内没几个客人,就连门外牌匾都是毛笔字,纸质泛黄,安落在这样灰尘不堪的角落,险些叫人瞧不见。
相比起中心区颜色各异的霓虹灯牌,以及全息宣传投影形象,这里简直是不起眼。
唯一吸引人的点在于入门摆放在中间位置的小型人工喷泉,摇钱树点缀其中,池子底卧了只深黑发绿的鳄鱼,而接近喷泉的二层活水,也只养了几只大头金鱼。
接下来从楼梯间到二楼的墙板上,贴的是福娃抱金鱼的海报,现在都能称得上老古董。
“颂今。”
一道温软的声音叫住了他,颂今抬起头目光移到楼梯口,来人着貂皮大衣,踩着一双小皮靴过来的。
是廉幺。
颂今点点头,冲对面笑了笑:“嗯,过来坐。”
廉幺依言坐下,萌脸配貂皮,怎么看怎么怪。
怪权威怪大气怪好看的。
颂今两根手指把面前一小盘糕点推了过去,轻声:“吃吧,听北哥说你很喜欢吃甜食。”
廉幺拿起一小块,小口小口吃起来。
他撑着脑袋看廉幺,眼神闪过一丝异色,说:“你好萌,一点也不像有城府的样子。”
廉幺顿了顿,指尖抹去唇角的碎屑,声音也不再温润:“你想说什么?”
颂今盯着他,眉眼带笑:“你给了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出现的那一刻起,你们薛府总是有眼睛盯着我。”
廉幺没接话。
“你知道薛九这个人纯好/色,而廉幺你,针对的对象不止我一个,而是几乎跟薛九沾染上喜欢和暧昧的人。”
廉幺抿了一口茶,想听他还能说什么。
“直到蓝思燚说,没有身份信息的人会被扔到贫民窟,你恰好有个着手点,把我打包送给了那只刚好成年的狐狸,再叫来一帮研究室的怪物……”
廉幺终于打断了他:“这不是我干的。”
颂今有一些讶异,很快恢复了面色。
“你的分析很到位,可是研究室跟我扯不上关系,颂今,你根本不是人类,也无法理解我爱上一个人多么痛苦,”廉幺心情复杂,“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消失在薛九面前,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你明白吗!”
“你很幸运,在我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往北居然找到了你。”
颂今皱了皱眉,似乎跟自己想要的走向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说研究室的不是他,那还有谁?
还有谁想置他于死地?
他想不到,至少现在廉幺的目的很单纯。
颂今只好换了方向问:“你跟那只狐狸什么关系?”
廉幺平复了语气:“没有什么实际关系,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我花钱请来的杀手,狐狸是仿生体,民间规定在晴雨初霁嫁娶弑君,它的对象是北哥,我花了金子把对象换成你。”
颂今忽然托腮笑了:“你好萌。”
廉幺被他夸得泄气,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你跟北哥相互看上,所以后来的那些都不是我干的。”
他抬手揉了揉廉幺饱满的脑袋:“抱歉,刚刚对你有点凶。”
廉幺笑了笑,声音又软软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