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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面具 就好像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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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夜,苏府后门,悄悄溜出个婢女。
她左右张望,蹑手蹑脚地进了一条窄巷,见着带面具之人,才松口气。
祁无咎带着前几日在苏府乔装时所带的面具,将朴素的钱袋子丢给了那日顺手收买的婢女。
“谢谢公子。”婢女连胜道谢,“咱们府上确实在准备和盛府结亲,这聘礼都准备好了,只等盛家二夫人传信来。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盛府那边迟迟没动静,说是盛家大老爷不肯点头。咱夫人还为此和老爷吵了一架,说盛家二夫人不靠谱。”
祁无咎满意地点点头,关键时候,他的老岳丈还挺顶用。
“好在盛家几个小辈约了咱们少爷明日同游,这婚事也还是有机会的。”
面具下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约了,同游?”
“是啊。”
“什么时候,约在哪?”祁无咎咬紧后槽牙问。
婢女仔细想了想,“明早,好像在、曲水山庄!”
*
天高云淡,微风和煦,最适合游玩,连一贯不爱出门的盛明乔也跟着哥姐们一同出游了。
盛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了曲水山庄,前头坐了三位女眷,后头坐了两兄弟。
等盛明意坐在河边慢悠悠支起鱼竿,苏家的人才姗姗来迟。
苏家两兄弟远远走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不难猜出来的路上并不愉快。
随身小厮将苏清佑推到盛明意身旁,苏清予则自顾自走向盛明珏。
“路上吵架了?”盛明意好奇地问。
苏清佑不回答,冷着脸问:“你叫我帮你的忙,就是出来陪你们玩?”
“对啊。”盛明意草草地环顾一圈,“你应该也好久没出门了吧。”
苏清佑不语,面无表情地盯着河面。
后头,苏清予盯着两人背影,忍不住道:“你姐脑子有毛病吗?瘸子她也看得上?”
话音未落,盛明珏眼珠子都不带转地扭头,阴恻恻地盯着他,“你说谁脑子有毛病?”
对上他的视线,苏清予愣了愣,忽感背后一凉。
他迟疑地回头,只见盛明承、盛明莹、盛明乔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分外默契。
苏清予:“……”
在这古怪的氛围里,他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吭声。
盛明意无心关注其他人,摆弄着手里的鱼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清佑说话。
后者偶尔看她一眼,神色始终不安,话也很少。
今日天气好,山庄里游玩的人不算少,盛明意手里虽然一直有动作,但心思却飘远。
河对岸的树下有人,不是他;凉亭里对弈有人,不是他;桥上有人结伴而行,也不是他。
会不会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其实他根本不会来。
“诶!”后头的盛明珏忽地扬声,“这位大爷,这边有人了!”
盛明意扭头看去,一个佝偻着腰的老爷爷,正拿着鱼竿和板凳朝她的方向走来。
大爷听到这话不高兴地看过来,“这么宽敞的地,多坐一个人怎么了?”
他不听阻,不仅直接走过来,还不见外地坐在了盛明意和苏清佑中间。
“大爷。”盛明珏满头困惑地走了过来,“您这就不太礼貌了吧。”
“我是老人家,你们这些年轻人,没读过书吗?”大爷理直气壮,“连尊老都不知道?”
盛明珏傻眼。
盛明意哭笑不得,拉了拉珏弟的袖子,“无妨。”
她们头顶有棵茂密的大树,所以这边是树荫底下好位置,还是来得早才有得占的。
这老人家,若不是老态的皮肤没有丝毫的破绽,盛明意都要怀疑是不是祁无咎假扮的。
苏清佑独自坐在老人家右手边,身旁也没人照料,像是被人冷落,盛明意想挪位置,刚一起身,就听见老人家冷笑一声。
“姑娘家这般主动可不好。”
盛明意动作顿了顿。
“姐你别动。”盛明珏绕过去,将苏清佑推了过来,后者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盛明意坐回原位,将手边的糕点递给了他,“尝尝?我家厨娘做桂花糕很有一手。”
“不用。”苏清佑冷淡道。
“啧啧。”老人家嗤笑,“主动了人家还不领情。”
盛明意和苏清佑双双看过来,老人家却只盯着河面,就好像不是跟他们说话。
“尝尝吧。”盛明意回头,“都到这了,就不要扫兴了。”
“我没想扫兴。”苏清佑神色不自然,“只是不喜欢。”
盛明意略加思索,“不喜欢我?”
“不是!”苏清佑下意识反驳,话说出口又察觉不对,“我不是、不是说……”
“我明白。”
眼看他红了脸,盛明意忙解围道,“但你若只是在这干坐着,未免有些无聊了。”
苏清佑的目光不知往哪放,浑身都感觉不自在,但又不好这么僵持,便指了指她的鱼竿。
盛明意站了起来,着手给他弄根新的。
她认真摆弄,夸大的宝蓝色袖口用襻膊束起,露出了白皙的小臂。她看似纤细,却比想象中的有力量,利落地甩出了钓线。
苏清佑微怔,直到她将鱼竿递来,才匆忙挪开视线。
“啧啧。”一旁的老人家再次出声,“一个大男人,还要姑娘家伺候。”
苏清佑接过鱼竿,紧紧抓握,低头不语。
盛明意扭头,笑了笑,“老人家,人有所长,我这叫帮忙,不叫伺候。”
“那你心肠蛮好的嘛。”老人家看向她,“你个姑娘还没出阁吧,这你谁?”
盛明意言简意赅道:“朋友。”
“谈婚论嫁的朋友吧。”老人家闷哼,“老头我活这把岁数了,这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过你这姑娘奇怪的很呢,这小郎君不爱搭理人就算了,腿脚还不行,你不仅不介意,还上赶着帮忙。怎么,看人只看皮囊的?”
盛明意坐下,大方地将手里的桂花糕分给了老人家。
老人家也不客气,接了就吃,也不说“谢谢”。
“他是救人受的伤。”盛明意不紧不慢,像哄小孩子一样讲道理,“老人家,纵你年岁大,也不可以这样说哦。”
“我没有歧视他的意思。”老人家反驳道,“我只是说,你姑娘家挑郎君要谨慎嘛。挑个腿脚不好的,你以后肯定要伺候的呀。除非他救人救的是你,要不是,你肯定还是可以介意的。你个姑娘长这么好看,还愁找不着别的郎君?”
盛明意偷瞄了一眼苏清佑的脸色,虽然知道老人家这些话不是恶意,但苏清佑听了肯定要难受的。
是她把人叫出来的,她不能不当回事。
“若是郎君坚定、正直勇敢,自信大方,有责任感。还有才华、会弹琴,善解人意。”盛明意认真道,“这样的郎君即便是不良于行,也很难得,何况他还有副漂亮皮囊呢?”
苏清佑蹙眉侧目,视野中的盛明意真诚坦率,他竟然有些分不清是客套还是真心实意。
一阵风刮过,翠绿的树叶摇摇晃晃的飘落。
盛明意眼见叶片落在了苏清佑的头顶,她便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示意。
苏清佑不明所以,久久没有动弹。
指了三次,他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盛明意便直接伸手,拿走他发间的树叶。
一瞬间的靠近,带着淡淡的馨香,令苏清佑的身子僵了僵。
“哗!”
已无风,却另有一堆树叶掉落,像有人狠狠砸了树干一拳。
坐在盛明意身后看书的盛明珏诧异抬头,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茂密的枝叶间,飞出一只鸟,才打消他的疑虑。
老人家摇了摇头,“要老头我说啊,姑娘家就应该晚点嫁人,毕竟人生还有很多比嫁人更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钓鱼?”盛明意心想着,只要他不贬损苏清佑,陪老人家聊聊天也挺好的,“这又不冲突。”
“当然不是这种小事。”老人家忽地感慨,“我年轻的时候走过很多地方,登过高山,看过大漠,在江南烟雨中漫过步。你如果感受过那些,便知这世界很大,也很精彩。若你匆匆嫁了人,难免受制于家,就很难有机会去做比相夫教子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他忽地盯上盛明意,“你要不要试试?”
盛明意呆怔,并非在思考“要不要试一试”,而是在想,眼前这个人是祁无咎,或者是祁无咎派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问:“您年轻周游四海的时候,娶妻了吗?”
“娶了。”老人家顺嘴道,但头顶忽地传来枝叶摇晃的声音,他眼皮跳了跳,“差点娶了。”
盛明意不解,“什么叫差点?”
“就是、像你们这样谈婚论嫁了嘛。”老人家点点头,“但最后没成,然后我就游山玩水去了。”
盛明意状若思考,“那如果您有一个心爱之人,您还走吗?”
“那肯定不去了呀。”老人家想也不想道。
头顶的枝叶沙沙作响。
“也不一定!”老人家忽又改口。
盛明意略感疑惑,也抬头看了看,但除了交错的枝叶,什么也瞧不着。
“怎么就能确定是心爱之人呢?不能就像你们这样,被长辈撮合着见一见,就非他不可了吧。”老人家煞有其事道。
盛明意追问:“那若是能确认呢?”
“不可能!”老人家肯定道,“什么爱不爱的,见见面就爱上了?这会儿爱,说不定过会儿就不爱了。有利可图的时候爱,成拖累的时候自然也不爱了。总之,爱这玩意儿就算有,也是难以长久的。”
他说到了兴头上,“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男人说一辈子都爱你肯定是假的,更不提那种说下辈子也爱的,更加……”
“哗哗哗!”
枝叶的摇晃速度远远胜过此时风的大小。
众人纷纷往上看,只瞧见好几只鸟陆陆续续飞出来。
老人家背着众人翻了个白眼,“总之,小姑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要么挑个样样都好的郎君,保证绝不后悔!要么就别急着成亲,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盛明意仰目望着树顶,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她并未仔细听老人的话,心中有了思量。
忽地,她闭上眼,身体往后倒去,像突然昏倒一般。
“姐!”盛明珏惊喊出声,“你怎么了!”
“姐!”盛明莹几人也赶紧跑了过来。
老人家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站了起来,连连后退,“怎么晕了?你们、你们快带她去、去东边,山庄里专门的大夫在那!”
“盛明意?”苏清佑离其最近,却受制于双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下。
盛明珏接住了盛明意,但抱起她却费劲,走不快。
盛明承欲帮忙,但两个人不比一个人利索。
焦急之时,头顶的枝叶再次哗哗作响,竟跳下个带面具的人来。
面具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两兄弟,从盛明珏怀里蛮横地夺走盛明意,将其横抱,朝东跑去。
“你谁啊!”
盛家几人懵了,急忙追赶。
但面具人显然会轻功,眨眼的工夫,就将他们甩开。
意识到自己已在“陌生人”怀抱的盛明意紧紧攥上了他胸口的衣物,就好像害怕他逃跑一般。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