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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尸体 比出噤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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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面具下,祁无咎的神情紧绷,一路往东边跑。
他没察觉怀抱中的人已经睁眼,且已经注视他良久。
“大夫!”
刚看见医馆的门,他就着急地开始喊。
坐在门口穿针引线的大夫闻声抬头,只见有人冲到了他面前,急迫道:“大夫您快瞧瞧,她好端端的晕倒了!”
大夫低头,和睁圆眼睛的盛明意大眼瞪小眼。
“睁着眼晕的倒还第一次呢。”大夫唏嘘道,但也伸出了手,给人把脉。
祁无咎这才发现盛明意已然清醒,一时无措,急忙将她抱进屋,轻轻放到椅子上。
“哪里不舒服?”
虽然把脉没看出毛病,但大夫还是问道。
“她刚刚突然晕了,没有征兆的那种!她平时身体底子就差,跟这个有关吗?”
大夫抬眼瞥过着急的祁无咎,冷不丁道:“我问的她。”
盛明意转而抓着手边人的袖口,轻声回答道:“大夫,我没事。”
“看病得说实话。”祁无咎严肃道,“没事怎么会晕倒?这种时候不能怕给人添麻烦!”
盛明意抬头,怔怔看着他。
二十岁的妻子如出水芙蓉一般,用无辜又茫然的眼神望向他,令他招架不住。
祁无咎忙蹲下身,“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盛明意看着他,忽地红了眼。
“对不起!对不起!”祁无咎更慌了,浑身都写着手足无措,“我、我是不是说话太大声了?”
一旁的大夫从容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我不是故意的。”祁无咎压低了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又格外温柔,“但你哪里不舒服,你要跟大夫说,好不好?”
盛明意攥紧他的袖口,“你是谁?”
“我……”祁无咎顿住。
妻子用澄澈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令他惶然。
“我、我是山庄的人。”他低下头,不敢对视,“我得保证所有来山庄之人的安全,所以……”
盛明意控制不住哽咽,“你怎么知道我身体底子差?”
祁无咎心惊,意识到了自己的暴露,忙找补道:“因为、因为我带你来之前,你弟弟、应该是你弟弟,他说的。但他抱着你走不快,所以、所以我就逾矩了。还望、望姑娘海涵。”
她身体底子不好,是上辈子方太医说的。那时意外流产,方太医说她原本身体底子不好,所以难以受孕,估计以后都很难再有子嗣。
这也罢了,居然还得在房事上有所节制。
盛明意努力压制着声音的颤抖,问:“你不认得我?”
只要他承认自己是谁,只要他承认,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她都不计较。
“姑娘是贵人。”祁无咎谦卑道,“小的这种粗人,怎会认得。”
盛明意的手心攥得越来越紧,“当真?”
“自然。”
盛明意心口一滞,久久无言。
祁无咎慌张地垂首,未见她的情绪。
但眼前忽地蒙上黑影,他下意识抓住,场面因此僵持。
因为他扣住的,是盛明意不管不顾来掀他面具的手。
四目相对,是错愕与质问的对峙。
盛明意仿佛抓着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祁无咎有片刻的恍惚,就好像自己早就被识破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二十岁的妻子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他来自二十年后。
“我是山庄的人。”祁无咎咬定道,“姑娘若是不信,可找山庄管事询问。”
这话一出,盛明意感觉自己被人扇了两巴掌。
她的手上刹那间没了力气,往下垂落。
她闭上了眼睛,似感到了疲惫,实则,在强忍眼泪。
“是不是不舒服?”祁无咎关切问,“你跟大夫说。”
盛明意别过脸,将他推开,并不言语。
“大夫您别干坐着啊,您快给她看看啊。”祁无咎束手无策,语气也跟着燥了许多。
看戏一样的大夫闷哼一声,“她身体好着呢。”
“怎么会?你看她这样明显是不舒服啊!”
“那只能是看你不舒服了。”
祁无咎:“?”
“你们年轻人真有意思。”大夫摇摇头,“要胡闹上别处胡闹去,给我这留个清静。”
他说着,往外走去。
祁无咎不明所以,一边是大夫离去的背影,一边是盛明意逐渐冷漠的脸。
“姑娘,我当真无意冒犯。”他无助地解释道,“对不起。”
“这么着急,是怕我死在你们山庄里?”盛明意问出口,才发觉自己这话如此刻薄。
祁无咎没发觉,只道:“我、得负责。”
“对谁都得负责?”
“自然。”
盛明意愈发憋闷,再也说不出话来。
祁无咎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但直觉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变得拘谨,“这、这大夫太不负责了,姑娘你回去,一定还得再找个大夫好好看……”
“你闭嘴!”
祁无咎霎时噤声,不敢言语。
两人都沉默,屋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骚动,脚步声若隐若现。
两人不约而同皱眉,往外看去,听到外面的大夫问:“你们谁……”
声音戛然而止。
祁无咎谨慎地站了起来,盛明意亦察觉不对。
窸窸簌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祁无咎眉峰拧起,忽地搂起盛明意,往敞开的门后面一躲。
盛明意被他摁在怀里,还看见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盛明意不吭声,只是被他抱起时,余光扫到了桌底。
她指了指,祁无咎顺着看过去,瞧见了桌底瑟瑟发抖的小孩。
小孩衣着华贵非常,此刻捂着耳朵趴在地上,浑身写满了惧意。
祁无咎觉得有点眼熟,但看不着小孩全部的脸,所以难以确定。
“肯定在这附近,仔细点找。”
这道声音几乎只有一墙之隔。
“把那老家伙的尸体处理干净了,任何见过我们的都不能留!”
“是!”
事态变得严峻起来,祁无咎借着窗户的缝隙看了一眼外头。
大概四五个人,他一个人不好对付。
“我引开他们。”祁无咎倾身,几乎贴着盛明意的耳朵出声,“等人走了,你带那孩子往南边走。”
盛明意眉头皱得紧紧的,但也知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所以果断地点了点头。
祁无咎环顾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松开了盛明意的腰,转而抱起一堆药材,用布裹着,像在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小心。”他低声嘱咐,声音近得仿佛亲在了盛明意的耳朵上。
提醒完,他一脚向门口踢出椅子开路,随后独自跑了出去。
外头几人的注意全都被吸引。
“在那!”
“快追!”
几人追逐而去,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过后,外头变得安静了起来。
门后的盛明意迟迟没有动弹,确定无声后,才轻手轻脚挪动,也顺着窗户缝隙往外看。
瞧见了刚刚那位大夫的尸体,她吓得捂住了嘴。
好在已无歹人。
盛明意立刻动身,从桌子底下拉出小孩。
“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贪玩了!”
小孩埋头吓得哇哇哭。
“我是来带你一起逃的,别那么大声,不然要被发现了。”盛明意一边拽他一边安抚道。
小孩终于抬头,是一张早就哭红了的稚童的脸,“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嗯。”盛明意没有时间解释,“快跟我走。”
小孩连忙爬起,紧紧抓住盛明意的手,跟着她一起跑。
来时是东,南边?
盛明意快速作出判断,拔腿就跑,难以顾及青丝是否凌乱。
可是没跑多远,小孩便扯住了她。
“怎么了?”盛明意回头问。
小孩猫起腰,指向前边廊道里走过的人,“那边不能去,那些是坏人假扮的!”
他刚说完,廊道里的人便看见了他们,三四个人持刀朝他们奔来。
“快跑!”小孩即刻转向,拼命的跑,没敢放开盛明意的手。
被迫改道,盛明意心中的不安感倍增,但眼下没得选择。
曲水山庄很大,相比之下,供外人游玩的地方只占一小块地。
盛明意知道,他们马上就要跑进山庄里还未被人工开发过的地界,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但好处是,丛林茂密,方便躲避。
他们默契地往草盛树密的地方跑,希望可以扰乱后头追来之人的视线。
有效果,他们回头时,已经看不到追他们的人。但他们还不敢放松警惕,继续朝前摸索。
“啊!”
忽地踩空,唯恐叫声引来歹人,盛明意生生将惊吓而出的喊声咽了回去。
但她和小孩一同跌入坑中造成的声响无法掩盖。
过了一会儿,上头传来陌生男人的喊声询问,“这边找了吗?”
“没有!”另有人回答。
跌落坑中的盛明意蜷缩起身体,将坑中的干草盖在自己和小孩身上,然后捂住小孩的嘴,不让他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这个坑,是个陈年陷阱,多半是用来捕捉野兽的,下头还有钉子。钉子上有一只死了很久的野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不幸中的万幸,两人摔下来时避开了钉子,掉在了干草上。
“这里有只野猪!”上头有人喊道。
随后传来巴掌拍向后脑勺的声音,“叫人找人,你找什么野猪,我看你像头猪!赶紧找人!”
“哦。”
两人一同走开了。
盛明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也松开了捂向小孩的手,比出噤声的手势。
小孩重重点头,抱着她的胳膊,连呼吸都有意憋着。
哪怕上头的人听起来已经走远,两人依旧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这一躲,就躲到了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