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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声的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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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想约南屿去琴房,却在下公交车时,正好遇见拎着购物袋的南屿。
“夏安?”南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巧!”
他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是临时出门买东西。季夏安注意到他买的都是泡面和速食食品。
“我给你带了新的琴谱。”季夏安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要不一起去琴房看看?”
“琴房……有点儿冷,要不我们还是去我家吧?”南屿犹豫着说。
“好”季夏安说,“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南屿的家比季夏安想象的要整洁,但太过整洁了——客厅里没有全家福,也没有太多生活痕迹。
“我爸妈出差了。”南屿解释道,语气轻松自然,“所以家里有点冷清。”
他带着季夏安来到自己的房间。这里终于有了南屿的气息——墙上贴着星空海报,书桌上摆着几个折纸星星,床上放着季夏安送的那个小钢琴折纸。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南屿说着,匆匆离开了房间。
季夏安在书桌前坐下,注意到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写着:“要笑”“要开心”“要表现得正常”之。
就在这时,季夏安无意中瞥见抽屉里面放着几个药片。药片的背面,贴着盐酸氣西订片标签,清楚地写着药物的名称。
季夏安愣住了。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轻轻推上抽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南屿端着水杯进来,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给你,温水。”
“谢谢。”季夏安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南屿的手,发现冰凉得吓人。
南屿坐在床边,开始讨论新乐谱。他说着想学的曲子,计划着开学后的音乐课,声音轻快活泼。但季夏安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关节泛白。
“南屿。”季夏安轻声打断他。
南屿立刻停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太多了?我有时候话太多了对吧...”
“没有。”季夏安摇摇头,露出温柔的微笑,“我只是想说,这首曲子我们可以慢慢练,不用着急。”
南屿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紧张慢慢褪去。他低下头,小声说:“嗯”。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研究了新乐谱。南屿依然很开心,但季夏安能感觉到,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薄了一些。
临走时,南屿送季夏安到门口。在季夏安转身的瞬间,南屿突然拉住他的衣角。
“季夏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季夏安回头,看见南屿眼中深藏的不安。他想起抽屉里的药片,想起那些强装的笑脸,想起雪地里那个问题,他突然有些不确定的怀疑。
“当然。”季夏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永远都是。”
南屿笑了。这一次,季夏安觉得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
晚上,季夏安忍不住百度搜索盐酸氣西订片。
【盐酸氟西汀片,造应症为各种抑郁性精神障碍。包括轻性或重性抑郁症,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的抑郁相,心因性抑郁及抑郁性神经症……】
他的笑容那么明亮,眼神那么清澈,任谁都不会把他和抑郁症联系在一起。季夏安突然明白,那些永远饱满的热情,那些从不间断的快乐,都是南屿精心搭建的堡垒。想着南屿藏在笑容背后的挣扎,想着他独自面对的痛苦。他知道,南屿还没有准备好说出真相。
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阳光不会问花朵为何需要温暖,他只是静静地照耀。而对南屿来说,季夏安就是那束光——不必言说,却始终存在。
知道南屿的秘密后,季夏安并没有改变对待他的方式。他依然每天给南屿发消息,约他出门,听他兴致勃勃地分享生活中的小事。
只是现在,季夏安学会了在细节处多留一份心。
当南屿说自己“吃得特别饱”时,季夏安会记得给他带些容易入口的小点心;当南屿说“睡得很好”却顶着黑眼圈出现时,季夏安会提议去安静的地方休息;当南屿的笑容太过灿烂时,季夏安会轻轻碰碰他的肩膀,告诉他:“累了可以不用笑。”
这天,他们约在图书馆写作业。南屿看起来状态不错,认真地做着数学题。但当做完第三题时,季夏安发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有些涣散。
“累了就休息一下。”季夏安轻声说。
南屿猛地回过神,立刻扬起笑容:“不累!我就是想想这道题怎么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开始转笔。这是他要开始焦虑的前兆。
季夏安合上作业本:“我有点饿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南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季夏安点了两份芒果布丁,特意要求少糖。南屿小口小口地吃着,速度比平时慢很多。
“不好吃吗?”季夏安问。
“好吃。”南屿用勺子搅动着布丁。
季夏安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自己那份布丁也推到他面前:“那帮我吃掉吧,不然浪费了。”
南屿看着两份布丁,突然笑了:“季夏安,你有时候好像我妈妈。”
“那你应该叫我爸爸。”
这个玩笑让南屿笑出了声,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回家的公交车上,南屿靠着车窗睡着了。他的头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季夏安小心地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肩上。
南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紧了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别走...”
季夏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明白了南屿那些过度热情背后的恐惧——他害怕孤独,害怕被抛弃,所以用最灿烂的笑容把自己包裹起来,以为这样就能留住身边的人。
到站时,南屿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季夏安肩上,他立刻坐直身体,耳根泛红:“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季夏安笑了笑,“你睡觉很安静。”
下车后,南屿站在站台上,犹豫了一下:“夏安...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谢谢你。”南屿没有明说,但季夏安懂了他的意思。
看着南屿走进巷子的背影,季夏安想起抽屉里的那些药片。他知道,治愈需要时间,需要专业帮助,更需要无条件的陪伴。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陪伴者——在南屿需要笑容时陪他笑,在他疲惫时给他依靠,在他不敢说出真相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真正的光,从不会问黑暗为何存在。他只是静静地照亮,直到黑暗自己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