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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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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霖暃将符清柔最后的献祭仪式完成,他转身时看见晕倒在地上的叶离。
渡魔海里阴气极重,稍有不慎就会在这里被冤魂控制,还好叶离只是身体虚弱导致的晕倒。
他走过去将人打横抱起,看着怀中的少女,摇头喃喃。
“若不是她执意如此,我也不愿她涉险。”
霖暃将人带回长云山,进蓬莱殿时同晏鸣泽打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眼。
晏鸣泽目光下移,看向他怀里的人,眉心蹙起。
霖暃这下倒是识趣的很,察觉到他的目光,走过去将叶离放到他怀里。
晏鸣泽下意识伸手接住。
霖暃走时,还不忘嗤笑一声:“她只是昏迷了,别多想,我没对她做什么。”
晏鸣泽:“……”
他也还什么都没说……
霖暃离开后,他默不作声将人送回了非雁院,随后便去了大殿。
大殿内。
凝云仙尊看见晏鸣泽进来,上前关心道:“阿离情况如何?”
晏鸣泽摇摇头。
凝云仙尊看这样子,心中答案已明了,叹道:“今日就到这吧,你们也都各自回去早些休息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议。”
“是。”
众弟子纷纷退出了大殿。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都不曾提起。
期间,叶离断断续续被梦魇吵醒过几次,晏鸣泽和其他几位师兄时不时来探望过,都觉得叶离大抵是受到了惊吓。
秦徊叹气:“你们说小师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些?”
有时夜里,叶离经常从梦中惊醒,一醒来便在床榻上坐到天亮。
天一亮,她又开始嗜睡。
从渡魔海回来开始,她便一直是这个状态,让凝云仙尊很是担心。
霖暃在门口抱胸道:“她经历过五师姐的死,不停歇的前往渡魔海,”
说到这,不知是想起了谁,霖暃顿了顿才继续道:“小七死后,她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太好了,在长桥时可能就已经被一些阴气侵入,心脉不太稳,恐有走火入魔之险。”
“那要怎么办?”秦徊纵使医术再高,这下也束手无策了。
“解铃人还需系铃人。”霖暃说完便离开了非雁院。
“欸?”秦徊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不见了,他无奈扭头看向晏鸣泽,“小九,你怎么看?”
“我觉得有理。”晏鸣泽点点头,面无表情回道。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竟然破天荒的赞成了霖暃说的话。
秦徊看看他,又看看门口,真的完全没辙。
这一个两个的……
秦徊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出了非雁院就去了徐靳译的院子。
谁知,徐靳译听完,捧腹大笑起来。
“不是,三师兄,你不会以为小八是让你带小师妹再去一次渡魔海吧?”
“不然呢?”
秦徊不解,这个徐靳译到底在笑什么啊?
徐靳译摇了两下食指,摇头道:“你错了,小八的意思是,要让小师妹直面死亡的恐惧,她只是不敢承认现实,这才让渡魔海的鬼怪有了可乘之机。”
秦徊:“眼下还有别的办法帮她吗?”
“这只能靠小师妹她自己。”徐靳译叹气,“若是连她自己都不能克服,照这个状态长此以往下去,定会入魔。”
“这……”
两人的对话正好被躲在门外的晏鸣泽听了整个过程,他的担忧比往日更多了。
思及此,晏鸣泽又恍惚间想到某天夜晚,少女坐在他身侧,问他若是自己日后变成了一个魔头,他会如何?
要是真有那天,他却突然不希望那天真的到来。
后来几日,晏鸣泽几人总算盼到叶离醒了。
叶离醒来时,眼神还有些恍惚,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无人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会放映着梦里的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她,在血月之夜献祭鲜血,就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此时的叶离难管它半真半假,即使假的,她也想试一试。
这天,晏鸣泽来给她送些吃食。
一打开门,叶离便魂不守舍的坐在床榻上,仿佛她就那样坐了一天一夜似的。
晏鸣泽走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木桌上,走到她床榻边坐下。
“饿么?”他轻声问。
“小师兄。”叶离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抬眸呆滞的看着他,“血月之夜真的存在吗?”
“……”
晏鸣泽听到这四个字时,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叶离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但关于血月之夜的传说,他倒是在古书上见到过。
“不存在。”他说。
即使真的存在,他也不想再让叶离犯这个险。
血月之夜,以血换生,从而塑造一个新生的降临,那是违背天道的逆转之术。
叶离听见他的话,眼睫微微颤了下,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用膳吧。”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
叶离闻言,她动身下榻,晏鸣泽弯腰去扶她,两人走到木桌前坐下。
晏鸣泽见她是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吃东西,倾身凑近了点,问:“如何?”
叶离抬头,迎面撞上一双红眸。
他在问她味道如何。
叶离点点头,认真答道:“味道甚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晏鸣泽又将其他的食物推到她的面前,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多吃点。”
“……”
叶离吃了几口便饱了,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对晏鸣泽道:“我吃饱了。”
“嗯。”晏鸣泽起身收拾东西,嘱咐道,“好好休息,不舒服告诉我。”
“好。”
叶离看着晏鸣泽离开才重新躺回床榻上。
晏鸣泽从非雁院出来,刚好被过来探望的秦徊撞见,秦徊上前问::“小师妹醒了?”
晏鸣泽点头。
“她……怎么样?有好点吗?”秦徊还是有些担心。
“嗯。”
如今秦徊这模样,晏鸣泽突然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有点像纪云枫了。
两人从院子门口离开,路上晏鸣泽还是忍不住开口:“三师兄,你越来越像二师兄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晏鸣泽第一次提到纪云枫。
纪云枫那件事发生之后,晏鸣泽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忍住不去想,今天只是突然有感而发。
也不知是太像,还是太想。
秦徊也没想到晏鸣泽会再次提起他,好笑道:“你小子,可是又想他了?”
“一直想。”
他在他的心里,已经是家人了。
秦徊笑着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话锋一转:“之前让你服用了恶廿草,最近身体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的么?”
“没有。”
“那就好。”秦徊抬头看向天空,感慨道,“要是二师兄他现在还在,肯定比我还要担心你的身体。”
“是么。”
即使秦徊不说,晏鸣泽也知道。
小时候晏鸣泽生病,纪云枫是整个蓬莱殿里最忙的,那时候秦徊还嘲笑他。
现在回想起当年笨拙的带着一个小孩子成长的青年,秦徊发现他真的很宠爱晏鸣泽。
秦徊叹了一口气:“物是人非,真的没想到去年大家还在一起看着烟花,现在,冷清的有些不习惯了。”
晏鸣泽在一旁陪他并排走着,安静的听秦徊一个人自言自语。
“不过眼下没时间伤怀了,这几日小师妹若是有什么状况及时跟我说,就怕关键时刻魔族那边的人突然找上来。”秦徊突然严肃起来。
“好。”
晏鸣泽点头应和。
最近这几日,叶离总是在想,梦里那个声音说到的血月之夜。
那个她从未听到过的传说,当真存在么?
夜里,她总是会在深夜时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时常在想,现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象?
有朝一日若是醒来,自己是否又回到了不周山上,那个山洞里?
她抬手,想抓住夜空之上的璀璨明星。
喃喃道:“为什么你们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凡人牺牲也无悔?”
还是说,是她错想了那些人的善?
“怎么,趁着夜色无人,想寻死?”
一道冷嗤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叶离怔然回眸看去,霖暃正懒散的靠在门框上,冷睨她。
叶离只是看了他一眼,未作回答。
霖暃却已经自觉的走进院中,还在为自己的贸然出现解释:“刚好路过,见你院子门没关。”
“嗯。”
叶离只是低低的回应一声,再无下文。
霖暃这是第一次正面见到这个小师妹,对于从前的她不甚了解,所以今夜叶离的情绪他并未在意。
“自便。”叶离不再看他,继续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霖暃自然也不客气,当即便在大理石桌前坐了下来。他忽然抬头,也一起跟叶离看向了同样的夜空。
末了,他开口。
“在想什么?”
叶离没去多想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安静乖巧地回答:“在想,生与死,究竟哪个重要?”
“你以为如何?”
叶离低头,敛眸看向了自己的掌心,手心里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练剑时起的茧子。
她声音平静无波澜:“我以为,都是身外之物。”
“哦?”霖暃挑眉,诧异她的说法,“此话怎讲?”
“有人想生,是觉得这辈子遇见了某个重要的人想要厮守一生,亦或是……还有未完成的愿望。”
“死呢?”
“死么……”叶离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接下来的话却是不知道如何说了。
或许,她只是在思考,为什么有人甘愿赴死而无憾?
她转过身,面对他,将问题抛回给了他:“八师兄以为如何?”
“我以为的死么?”
霖暃抬眸,同她对视,几秒后笑了:“我以为,有人愿赴死,定是为了保护此生重要之人,而非自寻死路的死。”
叶离立马反驳:“可我不认同。”
“嗯?”
“从前,我觉得那些人为了天下苍生而死,求的不过是一个名声。”
一个……世人崇敬,世人仰慕的好名头。
像是觉得有些可笑,叶离嗤笑了声,“你看,八师兄,他们多深明大义啊,总在情非得已的时候站出来,用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守一方天地。”
“为了那些只是身外之物的生死,去献上自己那渺小的生命,当真值得么?”
霖暃拧眉。
他付之一笑:“你觉得,你是那身外之物?”
叶离看他,眼里似有某种执念般:“难道不是么?”
“那你认为,他们是情非得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