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雨     A ...

  •   A市西面临山,乌云堆积在天际难以吹散,近几天还赶上风带异常,暴雨不走,甚至有超级加倍的势头。

      打伞都不顶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往返一趟全身几乎湿透,秋风一嗖,校内青梧大路上就插满了瑟瑟发抖的冰棍。

      权瑞恩搓着胳膊回到寝室,甫一接触到室内温暖的空气连打数个喷嚏。

      今天上午没课,除去权瑞恩多跑一趟教学楼交作业,程旭阳他们都还在睡。

      寝室里没开灯,深灰色的窗帘也紧紧拉着,除去权瑞恩把伞收进伞框的哒声,只剩几道此起彼伏的绵长呼吸。

      打湿的衣服被体温蒸腾到温热,软塌塌贴在皮肤上,感觉很不好。

      想马上洗个澡,但浴室跟卧室只隔一道薄薄的磨砂门,动静太大,再者这个时候也还不到宿舍楼热水供应时间。

      权瑞恩把衣领扯开透气,听到上铺有人窸窸窣窣地翻身。

      “回来了?”

      “嗯。”

      岳崇善兴许是刚睡醒,嗓音喑哑,热腾腾的指尖垂到床沿,勾一把权瑞恩头发,感觉到潮湿又很快收了回去。

      “外面雨下这么大,头发都湿了。”

      权瑞恩弓腰脱了上衣,气音回他,表情夸张:“还刮了大风,伞都差点吹坏。”

      岳崇善不愧是他们宿舍最细心周到的人,窸窸窣窣坐起身来,“那你得快些洗个热水澡,你平时都在宿舍洗,楼下公共澡堂还没去过吧。我给你拿卡,你快过去冲一下,这个季节雨水都带着寒气。”

      权瑞恩接过薄薄的水卡,鼻头痒痒的,声音也发闷:“二哥你真好。”

      洗过澡边擦头发边往宿舍赶的路上权瑞恩才后知后觉出在二哥面前鼻头酸楚的模样半是感动,半是感冒前兆。

      回到寝室窗帘已经拉向两侧,天空阴沉到不足以照明,屋里的灯通通开着。

      程旭阳洗漱动静颇大,刚醒过来就是精气蓬勃的样子,叼着牙刷探头看来的是谁。

      权瑞恩懒懒看他,操着一把沙哑的嗓子:“牙膏掉身上了。”

      程旭阳凌厉双眼一瞪,往下看去,就这么两下,黑T上又掉上一块白沫,一左一右垂在胸口倒是对称,给权瑞恩看得眼角抽抽径直越过他往屋里去。

      “二哥,给你卡。”

      “行,先放那就行。你先过来喝袋板蓝根,听你声音都变了。”

      岳崇善正在处理电脑上的作业,关切地看权瑞恩一眼,又要投身繁忙的作业修改,权瑞恩从他手边端走马克杯回了座位,没打扰他。

      岳崇善算是他们寝室学习最用功最刻苦的人,做事也不拖沓,六级比权瑞恩提前一年完成,权瑞恩桌里现在还珍藏着他整理好的各种备考材料。

      左耳是雨水拍打窗户的啪啪声响,右耳是岳崇善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响,权瑞恩蹬了拖鞋蜷在懒人椅上两眼放空,鼻尖被蒸上一层水汽,总觉得忘了什么。

      不过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今天一早上都过得平平淡淡,他究竟忘记什——

      咣——

      坐在权瑞恩旁边的岳崇善被沉重的放杯子声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敲出一长串HHH。

      盛满板蓝根的马克杯杯口缭绕着水汽,溅出的几滴褐色液体在白皙手背上晃晃悠悠,岳崇善目光从此过渡到权瑞恩青白僵硬的脸上。

      “……是我放的水太烫了?”

      权瑞恩心神不在地摇摇头,还没等岳崇善放下心,这人蹭得站起身,嘴里嘟囔着一连串完了完了。

      岳崇善看得胆战心惊:“瑞恩,怎么了?”

      权瑞恩呼噜着松散的黑发,短短几秒脸面红了个彻底,又是紧张又是羞惭的,双手一拍脸才恢复点清醒。

      “摄影社社长现在还在教一等我呢,我教完作业就把他忘了。”

      对于摄影社社长,现今权瑞恩是存了些愧疚,特别是前脚他跟对方道过歉,后脚对方温和耐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法。

      “你现在方便吗,不如我现在找你来拿。”

      权瑞恩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但他垫脚往窗外一看,楼下绿树风雨中歪歪斜斜,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

      “那什么,你要是不急下次我带给你吧,现在外面雨还挺大的。”

      那边的声音一贯温和:“没关系。”

      “……那好吧。”

      挂断电话,权瑞恩长长吐出一口气,绕回座位找出个铅灰色的小铁盒,先拿出上面的干燥剂,里面静静躺着几条分别用塑封袋包好的底片。

      这样长长窄窄的几条小东西,硬是拖了三天才教到社长手里。几天前社团招新时社长带来观片器招揽路过的学弟学妹们,尽管大多人都打着看看算了的心思,但最后也是足足招了四个社员。

      效果斐然。

      三天前社长临时起意在社团活动室舔了一台观片台,还带来许多底片,风景人文诸多,也不乏各种旅游照,其中有一张让权瑞恩印象深刻。

      取景地是西安城墙,照片定格在天色由浅橙过渡到鹅黄的晨曦时分,逆光勾勒出城楼飞檐翘角的轮廓,城墙纵向延伸,仿佛要冲破底片直中心胸。

      恢弘大气,一眼千年。教科书级别的摄影构图。

      用放大镜看时模糊了底片边缘,心神被攫住,权瑞恩当时低喃着,音量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不知道当时的社长是怎么听出来的。

      权瑞恩平稳了心绪,抬头就见社长就在观片台对面笑眯眯看他。

      “瑞恩也拍过这里吗?”

      权瑞恩自视技不如人,下意识藏拙:“没有。”

      站他旁边的苟荧悄悄拽一下他衣摆,权瑞恩看过去,就见苟荧满脸尴尬,冲着社长干笑一声,转回身跟他告诉:“你刚才都说了自己去过拍过,这是搞哪出?”

      权瑞恩结结实实愣了五秒:“我声音那么小,自己都没听清!”

      苟荧:“啧。”

      权瑞恩却从他这一个啧字里听出了认为他蠢的意思,憋着一口气再去看社长,却发现他还没走,像是在等待什么回答。

      权瑞恩:“嗯……哈哈,刚才嘴快了,拍是拍过,不过没社长你拍的好,哈哈。”

      权瑞恩料想这种尴尬的对话也该结束了吧,远处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新社员等你过去换底片呢。

      谁成想社长压根没那意思,只是说:“瑞恩,你还是过于谦虚了,我看过你的摄影,很不错。同样的风景落在不同人眼中都有很大的区别,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看看吗?”

      权瑞恩挣扎:“过去那么久,照片估计找不到了。”

      社长:“底片应该还在吧。”

      权瑞恩就此哽住,再想想虽然他还拿得出诸多理由推脱,但推脱的理由却很渺茫。

      不过是几张照片,遮遮掩掩也没意思,既然他想看,索性就给他看个全面,至于这些照片对他来说算不算视觉上的凌辱权瑞恩就不知道了。

      回过神来,权瑞恩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观片器和放大镜,岳崇善见他打完电话又是一副准备外出的样子让他多穿衣服。

      权瑞恩摆摆手,还是那身睡衣:“下去送个东西就回来。对了二哥,你有没有点午饭,一会儿上楼我帮你带上来。”

      现在才将近九点,岳崇善摆摆手,还是叮嘱:“那也穿上点,今天就连楼道都和宿舍里两个温度。”

      权瑞恩自觉皮实,着凉感冒后甚至有了手握免死金牌的不合时宜的嚣张,为了那点穿着轻快的自在,嘻嘻哈哈把岳崇善的劝说抛到脑后。

      一直窜到宿舍楼下,宿舍楼大门紧紧合上,三五不时有人进来出去开关门,冷风都见缝插针地往屋里钻。

      权瑞恩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期间跟章醒聊了两句,让他这两天尽可能别出门,外面风大雨大,吃喝最好外卖解决。

      章醒乖乖回了他好,又跟他说这两天不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住,他在这边的房子衣帽间尽数被塞满,还没收拾出可供章醒继续收纳衣服的空间,因此最近一周的快递都寄回了十几公里外住过十几年的家里,昨晚他驱车回去拿快递,没想到睡了一晚就赶上了大雨,父母压根不许他返校。

      “叔叔阿姨说得对,学校路边的树都被吹倒了,你还是安心在家待着,等天气转晴再回来。”

      听到章醒那边有舒缓的音乐声,权瑞恩没忍住发过去一条语音:“你现在在做什么?”

      章醒隔了一会儿才回话。

      “健身。”

      权瑞恩想到什么,眼角跳了跳:“又准备换风格了?”

      “嗯,现阶段还在摸索。”

      仔细听章醒其实有些气喘,不过被他死死压抑着,他本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落进别人耳朵就不是了。

      隐忍又低哑的嗓音,足以权瑞恩脑子里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宿舍楼大门再次被拉开,冷风装了权瑞恩满怀,狠狠一个哆嗦,权瑞恩忙收敛了思绪,做贼心虚一般往门边看,就见到穿着漆黑夹克高帮靴的男人。

      乍一眼看去权瑞恩没认出来。

      直到男人走到身边,眉眼弯弯跟他打招呼。

      “社、社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