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破碎小白花攻 ...
-
衬衫领口滴落凉津津的泪水，还未流淌至更深处，就被轻薄布料吸收殆尽。
耳边哽咽难言的哭泣声像是闷在水罐子里，微弱地撞击胸腔，来回滚响。陆砚沉默着，用枯裂的心接纳江青白所有伤心，将他抱得更紧，几近要把怀里的身体勒进血肉。
毫无缝隙交换体温的距离，江青白睁开雾渺渺的泪眼，感受箍住后背充满安全感的力道。
来自冬日的季风吹远了他面前晦瞑无光的血腥碎片。
也把他的心一同吹皱了。
他止住泪，露出透红的秀挺鼻尖，像条吐气泡的鱼，小口朝着给予他生机的敞开领口呼吸。
房间只有映照在地毯上的冷白月光，相拥的影子用亲密不分你我的姿势重叠。
江青白努力吸着氧，湿润的一张侧脸微弱起伏，白肤上釉质的水光也随之焕发动人的色泽。
陆砚伸出手，虚搭上后脑勺，轻轻拍了拍蓬松的头发。
怜爱的动作令江青白感到熟悉。
近在眼前的白衬被泪糊湿了一片，他看着氤开暗色痕迹的领口，缓慢轴转脑子，想说对不起。
话还没到嘴边。
视线上方的喉结动了下，下一瞬，陆砚板直得像要去杀人的生冷声线响起。
“青白，除了你说的这些，梁厉犯过的无可饶恕的罪状，我想知道，后来他有绕过其他人私底下单独接触过你吗？不要去回想，也不用给我详细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
他不能再继续揭露江青白的伤疤了，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回答就足够。
陆砚仔细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着重信息。
无论是与梁家叔侄气焰嚣张的对峙，或是结束后梁莫明确指向的态度，都在有意无意透露。
——梁厉是个人渣，他一定在某个时刻直接接触过再次失亲的江青白，并对他的心理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才会导致他现在病魇缠身，苦痛万分。
梁厉罪无可恕，但他还全须全尾地活着。
不仅活着，有人硬抗几方紧迫至眼前的威胁，保下了他。
他不了解梁家内部的风云诡谲，以短暂接触的脾性来看，梁知烛做事全凭己心，他不仅会阴着来，还会不留情面明着打人脸。
梁莫，顶级豪门世家，有钱有势却长歪了的公子哥。
他们都没能奈何梁厉，是因为梁家真正的掌权人在从中阻拦。
剩下的就没必要多想了。
更多有关梁家的揣测，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陆砚无声垂眼，江青白想了想，也跟在问题后面一起默不作声。
他不想回答，只认真埋着头，额角蹭了蹭俊逸收紧的下颌线。
陆砚了然，迎着他亲昵的动作，亲了亲碎发后面的额头，换一个问题：“你想要梁厉死吗？还是你想要他怎么死？”
陆砚说这话时很冷静，不是心疼下的一时冲动，但语气却是江青白没听过的阴翳冷然与意味深长。
江青白惊疑地“啊”一声，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听陆砚这马上就要把人揪出来活埋的架势，他慌忙撑起耷垂的脖颈，想去看对方此刻的表情。
后脑不曾离开过的手掌却将他一把按回颈窝。
陆砚平静地抚摸手下顺滑的发丝，慢声慢气说：“青白，你心软得像只兔子，我哄骗你的时候，你迷迷糊糊就答应了。梁厉伤害过你，也害过你最爱的亲人。
“就算某天他痛哭流涕跪在你面前，不要原谅他，也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那个人渣确实该死。
“不会的……我不会原谅他，也不要再见他。”
江青白惊慌喘息着回应，手脚在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凉下来，敲锣打鼓的心跳声猛烈得快要漫过嗓子眼。
头顶陆砚云淡风轻继续的声音像在讨论明天是不是个好天气。
他说：“如果犯罪者可以戴上镣铐，那梁厉还需要一个十级警戒的报警器。不过可惜，他应该很快就用不到了。”
江青白头晕目眩：“陆砚……？”
眼前的衬衫衣领挪动后退，江青白放大的视野逐渐缩小，他坐立不安，望进变得不像陆砚的深黑眼底，哀哀地说：“梁家古宅外人进不去的，当年那件事让梁家和何家关系大伤，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往来了，那里连佣人都要家族三代在梁家工作……梁严不会让你接近梁厉的，陆砚，你不要做傻事。”
江青白颤颤咬下最后一个字，他说得惶然又急切，似乎已经联想到了陆砚孤身一人冲进梁宅的画面。
忧心忡忡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恐惧。
陆砚深深看着他，近距离观察泛红得厉害的杏眼，心里渐次涌起了怪异又满足的肿胀感。
其实，江青白各种外放的情绪都是极其珍贵的，欢喜一件东西也好，恼怒一件事情也好，对他也好，对其他人也好，都足以证明江青白对外界事物还保留该有的刺激反应。
这是好事。陆砚很喜欢。
他起身，坐到快要急哭的人身边，抚开眼角将要落下的泪。
“梁厉交给我们，现在首要的，你要吃药，接受治疗。”
江青白伤心低垂的头倏地抬起，拧眉迟疑道：“我们？”
“嗯，青白，明天跟梁莫回何家，剩下的我会处理。”陆砚在黯淡的光里，看着这双常常让他心软的眼睛。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说到底，只是心态上发生了些微妙转变，由守护者变成江青白的殉道者。
勇敢些而已。
他低头，去亲漂亮杏眼湿漉漉的睫尾、鬓角、已经干燥的唇部，饱含珍视，缠绵接了个湿吻。
他把这双眼睛里的惊惧都给吻回去。
然后问江青白：“最后一次见医生诊疗是什么时候？”
江青白收回红肿的舌尖，面上的情绪果然好了些。他呵着气，散发热气的脸颊被轻轻捧起，虚眨眼睛，回答：“半年前。”
陆砚刻意放低声音，靠近了：“嗯，医生说什么？”
江青白张开唇缝，像等待被亲吻的模样，应道：“三个月复诊一次，病情加重需要待在医院。”
“加重指什么？”
“妄想对象由人变成实物，脑子反应不过来身边环境变化的时候，我就该住院了。”
话说的好像只是分不清人和桌椅的区别。
他起初也不太明白医生这简单一句话的深意。
医生解释，严重到模糊人和实物的分界线，意味着你清醒时，它可以是桌椅，等到犯病了，它就会成为伤害自己的凶器。
等到平地变为一脚踏空的悬崖，他就不再只是心理上的幻觉。
陆砚不仅听懂了，还想起了查询到的其他资料里收录过这个释义的病例分析，过程惊心，结局惨烈。
脸色陡然变得沉重，他加重语气，一刻不停地说：“尽快去复诊，江青白你不能停药，乖乖治疗。”
江青白无不答应，乖巧点头：“我会去的，你要陪着我吗？”
皎白脖颈微微向上昂起。
月光加深了杏眼里的依赖，他莞尔一笑，笨拙地把心里话讲给陆砚听。
“生日那天你来之后我重新许了个愿，那天的风好大啊，它有听到我的愿望吗？我悄悄跟它说，我的丈夫会一直深爱他可爱的妻子。”
他的声调又轻又甜。
陆砚冷静自如的防线轰然坍塌。
这些话轻易砸碎了他，捧在颊边的掌心剧烈颤抖，他快要支撑不住，在心爱的人面前不顾一切陷入美梦。
江青白眼含眷恋，像纯白的初雪，轻柔蹭着脸颊边的手掌：“也许我……”
也许什么呢？也许不吃药，还是也许梦可以不用醒？
陆砚刚踏进美梦的一角，眼神忽然清明，快到像是在心里竖起了猛烈扎进血肉里的碑，他斩钉截铁，狠心打断：“没有也许！江青白你会好起来，你不要这么假设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
他仿佛跪在了无字碑面前，正字字泣血，一笔一划镌刻江青白的名字。
“我爱你，梦里爱你，醒来后依然爱你。那年冬天的风重新把你带回到我身边，江青白，我无时不刻不在感恩。”陆砚将额头抵到杏眼上方，慢慢融化眼底情绪，好让爱意及时传递过去。
江青白眼眸慢慢蓄起雾，他在陆砚的话里，不自觉地抓紧了手边的衬衫衣摆。
无尽的涩意宛如潮水，快把他淹没了。
他像条偏离航线的孤舟，在风雨跌宕的海岸边摇晃不止。
他听见沙哑的声音从遥远的潮浪里传来，陆砚说，不想当年那段疾疾无终的暗恋给自己造成心理压力。
那封情书会有最适合的去处。
陆砚还说江青白我爱你。所以你再努努力，狠狠心，抛下我，回去你的世界吧。
最后那道声音反复说，你不要怕，谁都没法再伤害你，我们认真听医生的话，你喜欢玫瑰对吗？来年春天我们去看玫瑰花田好吗？
江青白机械地点头，想说我不怕你，也不怕打开这扇门后要面对的世界。
他手脚冰凉，嘴唇颤抖，尝试了几次。
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珠子似的，一滴一滴砸进陆砚的掌心。
*
昨晚江青白哭到了后半夜，睡得也不大安稳，迷迷瞪瞪的，嘴里时不时喃出两句呓语。
都是有关陆砚的。
陆砚听着怀里的动静，一夜没合眼。
早上起床，他拦住了要去中岛台做早餐的保姆，取出橱柜里的保鲜食材，霸占了岛台，挥挥手让她先回家。
保姆走前一步三回头地提醒摆弄食材的人，夫人的口味偏清淡，少盐或是不放盐最适合夫人。
打小不缺人照顾起居的总裁自然是不擅长做饭的，江青白没胃口，吃不下太多东西，他打算煮两个白鸡蛋和营养粥。
水声沸腾。
江青白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岛台另一端时，陆砚手里的鸡蛋也露出了软弹的蛋清。
一旁的手机屏熄灭。
他联系了梁莫，对方像是期待已久，消息秒回。
——【带青白去复诊，越快越好】
——【这还用你说？老天长眼了，我哥他终于决定要抛弃你了】
——【接他回何家，不要让梁厉靠近他】
——【？】
——【这话该我说？你抢我哥还不够，词也要抢我的？呵呵我他爹的真是每天都在撞鬼】
——【半小时后到，把你别墅外的安保给我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破碎小白花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