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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陪伴和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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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低着头思考等下进门要怎样才不显得尴尬,没注意到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他猝不及防向前倾过去,撞上”一堵墙”。
这一撞把林池的思维都撞涣散了,那一点小尴尬也随之一起飘散。
他摸摸额头,抬眼瞪了苏暮寒一下,语气不善:“你要不再用点劲?”
“还是不了。”苏暮寒捂着自己的下巴,眼睛里闪着泪花笑道:“我的下巴也很痛的。”
林池见他这样,心里一紧,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摸摸,“我看看。”
苏暮寒配合着放开自己的手,一小片红印入林池的眼里。
“要擦药嘛?”林池身体向前倾去,对着那片红轻轻吹着风,同时指腹慢慢摩挲着。
苏暮寒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他慢且轻地转动自己的头,“不用,待会儿就好了,不用那么紧张。”
林池抬眼看他,“你确定?”
苏暮寒望着林池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确定,他内心挣扎着,沉默着看了林池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确定。”
听苏暮寒这么说林池也不纠结了,绕开苏暮寒走进房间,“行,那你快去洗漱吧,中午点去找郑歌。”
苏暮寒哀怨的眼神看向林池,可惜林某人后脑勺没长眼睛,他闷闷地应道:“嗯。”
林池刚换好衣服,书桌上的手机就一个劲地叫起来,他走近看了一眼,是苏暮寒的手机,来电人没有备注。
他拿起手机出门,边走边对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说:“苏暮寒有人给你打电话。”
苏暮寒叼着牙刷回头。
林池把手机递给他看,“喏,我看没备注,要接吗?”
苏暮寒看了一眼直接挂掉,口齿不清地说:“不接,骚扰电话。”
“麻烦你……”苏暮寒的话还没说完,来电铃声又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他再一次挂断。
下一秒,铃声又响了。
“啧。”再一再二再三林池已经烦了,他皱着眉头要接通,“这骚扰电话还挺执着。”
手机被人从手中抽走。
林池转头看苏暮寒,苏暮寒先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漱完口才说:“没事,我拉黑他就好了。”
林池狐疑地看着他,“真是骚扰电话?”
“嗯……”苏暮寒顿住。
林池眼神渐渐变得危险,“说实话。”
“不是,是……”苏暮寒突然间找不到对苏世昌的称呼,他不想称呼那个人“爸”,可是合适的又没有。
“你支支吾吾什么?”
苏暮寒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苏世昌。”
林池听到这个名字心情瞬间降落到谷底,“那你骗我干嘛?”
“怕你知道是他不高兴。”苏暮寒把手机收好,见林池脸色依旧不是很好,忐忑地主动解释道:“他想带着他们一家回来过年,我没让,所以这段时间在骚扰我。”
“又要来惹事,他怎么一点脸都不要。”林池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来的。”苏暮寒抬手摸了摸林池头上翘起来的一卷头发,“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林池把他的手打开,眼神飘忽,“再看吧,我得和郑歌商量商量。”
“先等一下吧,我给郑歌发个消息。”林池和苏暮寒站在郑歌工作的live house门口。
苏暮寒应了一声,站定在原地。
“苏暮寒,林池。”不远处有个女声在叫他们。
俩人齐齐抬头,见孔灵和郑歌的老板萧渊向他们走来,苏暮寒冲她点点头,“怎么了?”
孔灵没回答他的话,眼神先是和林池暗送了一下秋波,转而问道:“你俩来找郑歌?”
林池接收到孔灵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想起还有个东西在她店里,面部表情开始扭曲,呈现出一种怕别人看出来躲躲藏藏的坦荡。
苏暮寒不动声色地看着,装作没察觉,回答道:“对。”
萧渊看了眼手表说:“她可能在忙没看见消息,我带你们进去吧。”
“好,谢了。”苏暮寒说着拉上林池的手,把位置让开,让他们先进。
林池摸摸鼻尖,没看从他眼前经过的孔灵,在他心里疯狂吐槽孔灵不靠谱时,手突然被苏暮寒牵起,“走吧。”
林池觉得手心暖暖的,接着有个酥酥麻麻的东西顺着血管传入神经,直到走到工作人员排练室那股奇异的酥麻感才退下。
“就带你们到这儿了,我们先走了。”萧渊说。
“谢谢了。”苏暮寒说。
孔灵一直没开口,只是走前扫了眼俩人牵起来的手,意味深长地笑着冲他们挥手道别。
林池被她那个笑容惊醒,忽然觉得不好意思,然后慢慢从苏暮寒手里营救自己指头。
“晚了。”苏暮寒忽然说。
林池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晚了?”
“已经被他们看见了,你现在想放开太迟了。”
见苏暮寒得意的嘴脸,林池捏着自己的指尖逗他说,“不迟,还有很多人没看见。”
“你……”苏暮寒委委屈屈地刚开口,被排练室的一声巨响打断。
俩人刚想冲进去,一声声带着怒火的质问冲出房间门,“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既然没把我当朋友,甚至看不起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管我!让我在你们的世界自生自灭去啊!管我干嘛?”
林池和苏暮寒滞在门外,一墙之隔的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郑歌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把吉他没吭声。
徐娇兰泪流了满面,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回话啊!郑歌!你回答我,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我只不过谈了个恋爱,怎么你们都看不起我!凭什么?我有什么错?我听你们的,分了手,做了手术,我已经让步了,你们怎么还在逼我!”
她嘶吼着,痛哭着,像是要把身上附着的所有委屈都撕下来。
郑歌指尖微动,琴弦发出声响,她心里也很生气,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
郑歌竭力平复好心情,才开口说道:“我把你当过朋友,也没有看不起过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徐娇兰哭着没说话。
“你把孩子打了,不是因为那个男的不值得,是因为我们说你该打。”郑歌一字一句地说:“你把恋爱分了,不是因为你看清了他,而是因为我们说他不好。你什么时候听过自己的?你觉得你现在做的这些是对的吗?你长大后不会后悔吗?”
徐娇兰不知道,她大脑是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她父母在她小时候死于一场火灾,她的爷爷在她耳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这样不行,将来嫁人了不讨喜。于是她改变,不仅是想让自己的变得更讨喜,更多的是想要爷爷的夸赞,可得到夸赞这算得上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直到遇见了孙吉,徐娇兰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想要的夸赞,也见过许多前十几年没见过,没玩过的新奇玩意。于是她懵懵懂懂地吃下这颗带着毒的糖果,可当糖果走到胃里,走到这个最难出来的位置,才有人告诉她那是不对的。
她又顺着那些人温和的话语走到了这儿。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着怎样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更没有人了解她内心的挣扎,她快被撕碎了。
徐娇兰咬着嘴唇,蹲下身抱住自己,她想她的妈妈了,那个在她记忆中模糊的温暖身影,如果她在,她就有温暖的怀抱放声大哭了。
徐娇兰紧闭双眼,眼泪还是不听话地从眼缝里流出。
看着徐娇兰颤抖的肩膀,郑歌放下吉他,走到徐娇兰面前,然后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郑歌想,是不是自己的话太过分了,自己都不知道她以前的生活,干嘛摆出一副为她好的样子,甚至让她感觉到了高傲。
她沉吟片刻,对徐娇兰说:“对不起,我……”
“啊……”林池大惊失色,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重复苏暮寒刚刚说的话:“也就是说,孔灵的父母、徐世忠的父母、孙吉的妈妈都死在那场火灾里了?”
“对。”苏暮寒点点头,将奶茶管插好递给林池。
林池接过奶茶,垂着眼帘,有一种原来不止我这么惨的恍然大悟,又有一种怎么大家都这么惨的悲哀。
察觉到林池情绪低落,苏暮寒轻声问道:“怎么了?”
“就是觉得大家怎么都这么惨,各有各的惨法。”林池喝了口奶茶,握着杯子在手里转圈,“但很多人活得…看不出来。”
“你在为他们难过。”
林池抬眼,苏暮寒正专注地望着他,“应该算是。”
“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啊?”
看林池被这个转折转懵了的样子,苏暮寒笑出声,“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
“吃完心情可以变好吗?”
“嗯……不一定。”
林池疑惑,“你不应该直接说可以吗?”
“不做没有把握的承诺。”苏暮寒点了个冰淇凌,“万一你吃完心情没变好,还要在我面前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那怎么还要吃甜的。”林池步步紧逼。
苏暮寒把刚刚从店员那里拿到的冰淇淋,递给林池说:“我想尝试一下,如果对你有用就好,没用我再跟你聊心灵鸡汤。”
林池接过咬了一口,带着点故意逗弄的心思说:“你说吧。”
苏暮寒眼睛弯了弯,在林池身边坐下,用只有俩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人这一生中,身边的亲人,朋友,恋人,会因为各种原因离世。感情没那么深的不用别人安慰,过不了多久就忘了,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感叹一下;感情深的更不用别人安慰,因为不管怎么安慰那道伤疤都在那儿。”
苏暮寒停止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下去,说些“会好的”,“总会过去的”这类话,但他怎么都开不了口,如果接上这些话就像是作文跑题了,可是不接那他的目的就达不到。
“说完了?”
苏暮寒犹豫着点头,“……嗯,说完了。”
林池把冰淇淋的壳扔垃圾桶里,拍了拍手,“那我接一句,因为不管怎么安慰那道伤疤都在那儿,所以在那个时候,陪伴和拥抱就足够了。”
此刻的林池在苏暮寒眼里是发着光的,一种温和的光,像怕黑的人夜里开着睡觉的那盏小夜灯。
“走吧。”林池说:“去找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