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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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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裤管下露出一截金属。
盯着别人肢体残缺的部分看,是比较失礼的行为。
但此刻相对而立的两人,被看的容笙不觉得冒犯,甚至向前走了两步让秦封看得更清楚。
他的行为无意掩盖残缺,走动起来后,那里与另一条腿的不同便更明显。秦封的视线凝滞片刻,随即抬眼,重新对上容笙的眼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吗,一年零七个月,的确很久了,已经快要有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长了。
容笙的目光锁定在秦封脸上。
“你和孟诩宸在一起了。”陈述的语气,平静的语调。
没有叙旧,也没有试探。容笙说话行事一如既往地利落干练,从不拖泥带水、拐弯抹角。
他的情绪很分明,不需要秦封去揣摩。
秦封的眼神平静坦然,轻轻一笑,颔首。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起笑容,因为容笙,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社交距离。
随着距离的拉近,秦封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他眉心微蹙,抬手拿开容笙将要搭在他领口的手,“容……容少,请自重。”
从前无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容笙从来都是让秦封叫他的名字,如今乍然要叫人容少,秦封这短暂的迟疑,也不全是表演。
秦封垂眸,动作间,恪守礼节地拒绝不该有的亲密。
在他即将放开容笙的手时,被对方反手握住。
容笙力气很大,也很会用巧劲,秦封一直觉得容笙的手法不太像普通有钱人家学的防身术,反而有些像他曾经认识的两个人。
而容笙与秦封记忆中的那两兄弟之间,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几分相像。
衣冠楚楚,俊美绅士,撕下面具后,却是恶犬的模样。
不,还是不太一样。
那两兄弟更会装。
“你在想谁,又在通过我,想起谁?”在空旷的走廊间显得有几分阴冷的声音响起。
秦封眼睫轻动,抬眸,直视容笙。
“容笙,放开我。”他不再假惺惺地叫着容少,而是直呼其名。
容笙松了力道,只是指腹依旧在秦封腕间摩挲,他说:“十分钟,十分钟以内,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秦封,我想和你说说话。”
秦封也不问容笙为什么这么肯定,这毕竟不是他的地盘。
但容笙没有通过邀请就加入这场聚会,无论是东道主祝开心,还是孟诩宸,都没有将人拒之门外。
那么现在他有办法拖延一下可能会找过来的孟诩宸,似乎也不难。
手腕被人握着,秦封干脆放松身体靠在窗边,容笙被带动着有些踉跄地走了一步。
见秦封再次把视线投向膝下,容笙问:“要看吗?这是我目前用的时间最长的一条腿。”他凑近,说出一个编号。
那个编号秦封记得,那是他拿到的第一家医疗器材公司的供应订单。
新兴企业能打败诸多竞争对手拿到这个等级的订单,除了本身的优势,不能缺少的,自然也有中间人的介绍。
见秦封回忆起来,容笙显得很开心,“秦封,你看,我还是能站起来。”
容笙还是能站起来,容笙也有能力帮身边的人站稳。
容笙是个慷慨的人。
他没有向秦封邀功,但有了这支义肢的提醒,也算间接在告诉秦封,他一直在关注秦封。
为什么?
容笙当初离开得很干脆,一点也不像多么爱秦封的样子,分开时更是直言要和别人结婚了。
合则来,不合则去。各取所需,他们在这段关系没有过于深刻的情感纠葛,就不会产生不甘和怨恨的纠缠。
这样很好,这是最理想的关系。
现在……
秦封迅速调整好情绪,轻声问:“腿是怎么回事,你回家以后……过得不好吗?”
容笙从前说,他那个家没什么人情味,人也不太自由。也正因如此,秦封并不意外对方会有一天和他分手回家结婚。
现在看来,容笙的说法有些保守——腿都断了,何止是不自由。
那份医院的订单是一年前的,他们在一年半前秦封研究生毕业之际分手,也就是说容笙应该是刚和他分开没多久,腿就受伤了。
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一个好好的人,失去一条小腿。
容笙喜欢骑马,喜欢赛车,喜欢画画。
他对美有近乎苛刻的要求,喜欢完整的事物。
如今却身有残缺。
秦封不免为其感到惋惜。
即便秦封没将宽慰的话说出口,容笙也能猜到,这个素来温柔的人,不会审视他的残缺,大概,只会怜悯。
然而断腿并没有给容笙带来多少心理上的变化,这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会自卑,也不会难过。
至于美与完整……他在乎那些,就不会明知道……还在画室这样混乱的地方和秦封上床。又或者说,每一次和秦封相处,他都在打破常规。
此时此刻,让他的心有触动的,是秦封问他过得好不好。
这让容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脸上的表情凝滞片刻后,他扬起笑,神色一如从前张扬肆意:“不小心摔的——衣服很好看。”
摔成什么样能断一条腿,又或者是严重到需要截肢的程度。
很明显,容笙不想回答太多细节。至此,秦封也不应再多问。
容笙的手再次抚上秦封的衣领。
秦封的衣服的确好看。
外套是骆马绒面料的廓形西装,慵懒中透露出矜贵,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十分得宜。内里是织金衬衫,纹理与其金线极具代表性,既优雅又时尚,一看就知道出自哪里。
“他带你去了梧桐坊。”依旧是陈述的语气,容笙放开秦封,直起身后退一步,回归正常的社交距离。
梧桐坊,此前孟诩宸带秦封去过的一家私人订制的店名。孟诩宸在那里为秦封定制了一身衣裳,却始终不见老板出现。
容笙也知道这个地方。
“嗯,这家店的衣服做得很好。”秦封理了理被容笙翻折过的衣领,顺着容笙转移的话题点了点头,后又平静地问,“怎么了?”
容笙神色不明地看了秦封一会儿,复又轻笑:“没怎么,很好看,很适合你。”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有时候人靠的那身衣装,不是看它是多么响亮的品牌,多么珍稀的用料,多么昂贵的花费。
而是看它出自谁的手。
梧桐坊里那位,恰好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