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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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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封回去时,正巧看见江锋在打高尔夫。
“紧急插播一条暴雪预警:寒潮已全面南下,北方多地从今夜起将迎来强降雪,xx东部、xx等地局地暴雪,积雪最深可超15厘米!伴随6级以上狂风,气温骤降超10度,部分山区能见度不足百米……”
“嚯!气温大跳水啊……”
有人慢悠悠地打出一张牌,音乐声再次响起。
“去年x市供暖出了问题,冻死人还上了新闻,民愿会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希望今年别再有这种蠢事。”有人回道。
没有跟牌,抬眼见秦封回来,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说:“……要是暴雪成灾,就有得忙了。”
秦封礼貌回应后,走向朝他招手的江锋。
江锋不大爱打室内高尔夫,但他更不爱打牌。他喜欢的娱乐方式没人陪他玩。
主要是虐菜没意思。
见秦封来了,他放下杆,从侍者盘中取过一杯白葡萄酒,对秦封举杯:“秦总是做材料的?”
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开场,这是在一见面时孟诩宸就向这些人介绍过的,后来聊天也提到过,江锋不是记性那么差的人。
秦封从容回应,倾斜杯口饮下和江锋手中那杯一样的酒。酒液滑入口中,高挑的酸度瞬间刺醒味蕾,随后是蜜桃的甜润,又很快被沉稳的烟熏橡木尾调收紧。
这群人和孟诩宸有一个很大的共通性:克制。
即使是私下聚会,在熟悉的圈子里,在对他们而言相对安全的场合中,他们也决计不会放任自己失控。
因此这里的酒水都不烈,风味不一,既不会让酒液寡淡,又不会让人饮得太急。
“这酒味道如何?”江锋晃了晃杯子,随口问道。
“又酸又甜。”秦封回他。
江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像秦总这样的人,对酒的评价,至少会用一些专有名词。”
“我这样的人?”秦封轻笑一声,转了转杯身,顶上的灯光打下来,酒液映出渐变的黄绿色。“酒的本质无非是酸、甜、苦、涩,再华丽的辞藻也改变不了它的成分。”
“言之有理,”江锋轻笑,“人总是难以抛开世俗眼光去评判事物。说到底,这就是一杯酒而已。”
秦封唇角微扬:“所以,与其说这款酒带有柑橘类水果的清新香气……”
“不如直接说太酸。”江锋默契接话,嘴角同样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里,秦封的声音很轻:“毕竟,真相或真实,从来不需要修饰。”
司法领域的人,想要的不就是一个“真”字吗。
秦封相信,如江锋等人见过的抱有目的接近他们的人一定不少,急功近利者,投机取巧者,也一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要如何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自然是要下些功夫,即便孟诩宸说过只是一个平常聚会,秦封也不会真就不当回事。
他当然不会逢迎讨好,因为他出现在这个场合里就代表了孟诩宸,他如果伏低做小,那就只剩丢人。
不卑不亢,从容得体,进退得宜。不浮夸卖弄,但也不会让自己显得过于平庸。
江锋怎会平白无故突然问他从事的行业,无非就是想试探他是否有从进门时听到的天气预报和别人的谈话中察觉到一些信息。
从商者,要预判接下来的风口。从政者,是预防可能到来的灾难。
关注新闻,关注局势,关注天气,自然不是为了看着好玩。从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秦封听到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
一条看似不起眼的规定,上升或下降了一度的气温,有时就会带来无数个行业的动荡。
暴雪、灾害、新闻。三个关键词,秦封如果没有那个洞察力提取其中的关键,那就连同江锋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做材料生意,材料应用于市场中的各个领域,如建筑、汽车、机械制造等。同时还可以应用到供暖设施上,也就是进门听到的那段对话里透露的信息。
去年某市的供暖出了问题,被报道出来,那么没被报道出来的城市就没有问题吗,自然不是。那就意味着有新的市场切入机会。
秦封听懂了,他要是想分一杯羹,就得想办法让人替他牵线搭桥。
不过秦封在交谈中婉拒了,对方提及的上了新闻的事件,流程繁琐,涉及领域众多,窗口期已过,只是一张虚无缥缈的饼。
说简单点,江锋在试探他而已。
所以他对酒的评价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秦封和那些蓄意接近有利可图的人不一样,至少他表现得不一样,他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多愚蠢的人才会以为恋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多天真的人才会以为世上会有白来的机遇。
更何况,孟诩宸的这些朋友,即便有的人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的身份注定了在各自的家族领域,各自的阵营中,不可能全然向着孟诩宸。
孟诩宸也说过了,秦封所需要的,不在这里。
秦封和江锋走到台球桌前,放下酒杯。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璀璨华灯之下,映着纷纷落雪,颀长的身影临窗而立。
秦封脱下西装外套,取过巧克粉擦拭杆头,站定,俯身,衬衫包裹下的腰线如弓弦般绷紧。
无视他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他锁定行进路线,一杆利落的开球:
“砰——”
孟诩宸后退一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难以置信地看着容笙:“容笙!你疯了吗?”
“嗯?”容笙看了眼两人的距离,又稍稍抬腿看了看自己的义肢,自顾自地笑,“你不怎么懂礼貌啊,孟诩宸。”
“礼貌?你也说得出这个词来。”孟诩宸沉下脸,小腿被踢到的地方一股钝痛逐渐蔓延开。
在孟诩宸的社交关系里,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丝毫不顾及双方背景,半点不留体面的人,居然说动手……就动脚。
孟诩宸:……
腿断了踢人还这么痛。
孟诩宸缓缓呼了口气。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容笙随意地靠着墙,上下打量着脸色难看的孟诩宸,就像刚才孟诩宸打量他那样。
“怎么,”他对上孟诩宸的视线,笑容嚣张至极,“你不服气啊?”
“孟诩宸,想套话,就忍着点你的脾气。”容笙毫不在意孟诩宸的表情变化,说,“江家和程家的人捧着你,我可不会。”
嚣张也要有嚣张的资本,恰巧,容笙就有这个资本。
否则孟诩宸也不至于让人踢了一脚还不反击。个人修养是一回事,容笙这个人打不得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孟诩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憋屈了。他闭了闭眼,看着容笙:“你什么意思。”
“小宸,”容笙又像刚才那样叫他,语气温和,“说话礼貌点,你想问什么?”
孟诩宸和容笙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或者说,北方二代核心圈,谁都对容笙这个人没多少了解。
容笙出身于南澧,作为南澧首席之孙,容笙生来就拥有一切。只要南澧不做出有害国家的事,容家在南澧就是一个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容笙,他骄傲肆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怕”。
别说只是打孟诩宸。就像他说的那样,即便他要让孟诜宸消失,只要有那个本事不落下无可翻盘的证据,就什么都能饶过去。
毕竟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
孟诩宸稳定情绪,开口:“容少。”
他看着容笙无所谓的表情,语气平静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忍耐而已。他能在孟家忍二十四年,在容笙面前忍一忍又如何。
容笙很满意看到孟诩宸此刻的样子,便不再吝啬。他语气友善地回答孟诩宸的问题:“太久没有出门,父亲让我出来走走,交交朋友。”
自容笙来到首都便惹出诸多事端,他的父亲……高家的那位,怎么可能会主动让他出门。
但他这么说了,孟诩宸自然也就当做是信了。孟诩宸勾唇轻笑:“容少身份高贵,我们这些混日子的聚在一起玩乐,大概也不值得容少冒着风雪而来。”
容笙没有说话,他在看孟诩宸的表情。此刻孟诩宸的眼神,唇角勾起的笑意,简直像极了秦封。
人在一起久了,真的会有些相似。
但也有不同。
秦封的笑从不浮于表面,他笑起来时面部肌肉也放松,眼睛微微弯起,弱化那略显锋锐的眼角。
他的笑是温和的。即便长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美人脸,但他在看人的时候,往往会让人先看到他温柔的眼睛,微扬的唇角。
他的亲和力并非与生俱来,却又浑然天成。
他总在一出现,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所以……孟诩宸怎么配。
废物!
挥了挥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的冷风,容笙没有理会孟诩宸的话,启唇,嗓音沉冷:“孟诩宸,你把他养得很差。”
果然。
他话音刚落,孟诩宸的心便一沉。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这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容笙和首都的人素来无交集,高家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旁的,几乎不允许他出门。今日容笙却突然出现在这个聚会,只能是因为这场聚会里的“新人”。
“果然是他。你当初和孟家退婚,就是为了他。”孟诩宸身形微动。
容笙没回应,但他不回应就已经是默认。
容笙嗤笑一声,“养不起他,就别学人谈恋爱。”
他话中的优越感扑面而来,比裹挟着雪花的北风还要冰冷刺骨。
气氛沉默着,孟诩宸似乎已经被对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院中,枝桠不堪重负,坠下沉沉的积雪。
很静,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