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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新中式风格的自建小楼坐落在邻水湖畔,昔年门庭若市的段家,远离喧嚣之后,如一尊质朴的木雕,静谧而安然地融于自然。

      人的年纪大了之后,就会想要阖家温馨,享尽天伦。今日是段家老爷子八十整寿,楼内的祖孙四人在聊天,不知聊到什么,段绪的声音陡然增大了些,很快又把声音压低。

      秦封立于院中,手持剪刀,神情专注地修剪小院的花枝。

      对于植物来说,过于茂密的枝条并非一件好事。

      肥沃的土壤与适宜的温湿将花木供养得繁盛。

      然而一株植物上,密生的枝条只会分散养分,高的枝条遮住了低矮的枝条所需要的光照,低矮的枝条茂密团聚着挡住清风。

      于是生虫病变,自残自伤。

      “这么多年……我都老了……他……家人……”

      屋内的聊天依旧继续,秦封神色淡然,利落地剪掉一条藏在枝叶下有些干萎的残枝。

      要开花,就要培土浇水。

      要结果,就要施肥除虫。

      当木生石山,秀于风中之时,为免周遭受到倾轧,亦或厌其吸取过多养分,必会有人将其砍伐。

      更何况,是一棵长有贪婪而又病害频生的枝桠的树。

      “是小封和小绪回来了吗……在剪花枝呢,小封也是,回来就干活,快进去坐着休息。”

      一道爽朗的女声从远到近,很快人就走到了秦封面前。

      “妈。”秦封唤道,任由对方拉着他,将他从头看到脚。

      “瘦了,过年也不见你们回来,在首都生活很累吧……”李向彩叹了口气,想劝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尤其秦封,他从一开始,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目光投向院中长势不错,又被秦封修剪得规整秀美的绿植们,李向彩眉宇之间凝聚一抹忧思。

      手心忽地一凉,一朵黑紫色西番莲落在手中。

      见李向彩怔住,秦封温声道:“谢谢妈帮我照顾这一院子的花,它们开得很好。”

      “你难得有喜欢的东西,妈当然要帮你好好照顾。”李向彩绽开笑容,抚摸着手中这一团球状花朵,花瓣温凉细腻,紧簇艳丽。

      屋内的谈话声早在女人开口时便停止。此刻她话音一落,不知何时立在檐下的段绪几步走到院子里。

      “妈。”段绪喊了一声,在他身后,身姿高挑,穿着黑色大衣的女生越过段绪站到母亲面前,抱住母亲的手臂,同样看向那朵花。

      “在首都立足很难的,封哥和我哥能在那里办公司开工厂,很厉害。”段言笑道:“您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李向彩何尝不知,只是比起旁的,作为一个母亲,她更心疼孩子的辛苦。

      早年为了工作为了事业,为了拼命挣那些钱,他们当父母的错过了孩子太多的成长时刻,到头来钱留不住也就罢了,还差点连孩子也失去。

      李向彩实在心有余悸。

      不想说些扫兴的话,李向彩哎哟几声,“哥哥们厉害,你也厉害呀,让我看看是谁家女娃这么优秀啊,有学识,有颜值……原来是我家的~”

      “今晚放超级烟花,庆祝我家祖坟冒青烟出的第一个女博士成功上岸!”

      说完,李向彩笑盈盈地瞪了段绪一眼,显然对这个从小就读不好书的儿子十分不满。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秦封,自觉脸上有光。

      在院中笑笑闹闹了一会儿,母女二人便进了屋,进屋就是一声喊,“让你回来接爸去酒店,怎么磨蹭这么久……”

      留在院中的二人沐浴在阳光下,秦封继续剪花枝,偶尔喝一口段绪跑进屋给他连壶端出来的花茶。

      段绪望向开得灵动艳丽的沉香台,压低声音说道:“老头刚在屋里说,想让‘那家’的也过来,我看他是真糊涂了。”

      花枝剪得很漂亮,秦封兀自欣赏了会儿,不甚在意道:“年纪大了想念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算什么家人……老头从来就偏心。”

      这种近乎怨怼气恼的话很少会从段绪口中说出,当真是气得不轻。

      不过他也该气,任谁对上害自己家几乎破产,还让自己差点丧命的人,也不会心平气和。

      哪怕那同样是他血缘上的亲人。

      负面情绪太多了影响心情,段绪双手趴在石桌上,脑袋枕着手臂看着秦封的脸,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嘿嘿~”

      秦封放下剪刀坐到段绪旁边,还带着点泥土的手指捏住段绪的鼻子:“笑什么?”

      “开心!”

      刚还口中怨怼的人这会儿就开心了,秦封也不问原因,只说:“明天有更开心的。”

      “什么?”段绪好奇。

      秦封唇角微弯,手指在段绪脸上游动,从鼻尖到脸颊,再到颧骨,然后渐渐往上,轻轻按住眉骨那道狰狞的疤:“探望一下我们的‘老朋友’,几年不见,不想念吗?”

      段绪的脸上被抹出一道灰色的印记,但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听见秦封的话,他拧了拧眉:“我管他去死——”

      回到老家的段绪反而暴躁许多,秦封捏住段绪的嘴巴不让他骂,段绪便握住秦封的手,一根一根亲吻手指。

      段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段家给他办得很隆重,在镇上最大的酒店包了席,来的宾客也很多。

      除却段绪母亲李向彩那边的亲朋好友,还有许多没怎么交往过,但不请自来的。

      究其原因,自然不是为了段老爷子这个虽为寿星,但却无人在意的人。

      而是曾经陷入绝境差点身陷牢狱,最后逆风翻盘,近些年在政策推动下,跨行将旅游业发展得欣欣向荣的段家夫妻。

      或者确切来说,是背后支持他们的人。

      且不说那样的人是否真的存在,段家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自然是来多少试探,就推回去多少。

      一场寿宴,就只是寿宴。

      酒店某间独立包厢里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翌日,天朗气清,诸事皆宜。

      秦封和段绪去见了那位“老朋友”。

      四木山监狱。

      因段绪实在抗拒又烦躁,秦封勒令他在外面等,自己跟随狱警去探监。

      隔着一道玻璃与对面的人四目相对,秦封面色温和,举止优雅,他拿起听筒,朝对面扬了扬。

      “几年不见,路边的野狗也有个人样了?”

      对面倒是不改当年,第一句话就在呛人。

      秦封面不改色,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眼带嘲讽的模样,启唇:“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都胖了。”

      “托你的福。”黄威眼一眯,嘴角扯开一个恶意的笑:“听说你现在在四处给人当狗?早知道这样,当初怎么不来我家呢,也省的牺牲那么多不是?”

      黄威说话实在不好听,可秦封是什么人,他听过比这更难听的。

      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难听的话尚且压不垮他,现在就更无所谓了。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逞口舌之快。

      秦封好似叙旧一般,透过玻璃仔细看着对面的那张脸,他说话慢条斯理,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说监狱会给囚犯放电视,看看新闻,你有看过本地新闻吗?现在这里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挖空的山脉做了石雕供游客参观,峭壁设了攀岩项目……这里离几个发达城市都很近,又是自然景观最丰富的区域,他们知道有些是矿山改造的旅游景区,觉得很有趣,不少城市里的高知份子带着孩子来游学……”

      “发展得很不错呢。”秦封微笑,见黄威没说话,他恍然大悟般,“对,你应该知道,毕竟黄家也投资了不少旅游项目,他们应该在想方设法赚更多的钱,好捞你出来吧?”

      “是啊。”黄威嘴角上扬:“真是不好意思,又减刑了。”

      是呢,又减刑了,原本十二年的刑期,这些年下来,已经减到了七年。

      黄威笑容得意,好似在说:当年你赢了又如何,我只是在监狱里待七年而已,黄家势微多年,不一样还是起来了?而我的家族也没有放弃我。

      反倒是你,秦封,放低身段讨好别人的滋味如何?一个来路不明,被姓段的捧着的矜贵少爷,一朝失去所有,背井离乡讨生活的感觉,美妙吗?

      探视结束时,黄威放下听筒,朝着秦封说了一句:明年见。

      秦封轻笑,不见半点“仇人”即将出狱的担忧,目光平静地与黄威对视片刻。

      黄威动作一顿,转身离开。

      走出监狱大门,秦封望了望天。

      明年见?

      那就让黄威以为,还有那个机会好了。

      毕竟没有希望,又怎么会绝望。

      秦封神色轻松,姿态悠然,开车下山。

      看来他的朋友们没有骗他,黄家到底是不如从前了,信息渠道过于闭塞。不然黄威怎么会有那个自信,觉得秦封会放过他?

      蠢货。

      汽车驶回城区经过某个路口时,秦封的视线里出现一家纹身店。

      老板留着寸头,透过车窗与秦封对视一眼。

      秦封眸色淡淡回视后,继续开车回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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