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孰好孰坏， ...
-
签售的地方在c城，林闻哲提前几天上网订好了机票。
他担心蔺潮，隔三岔五跟保镖打听一下情况，直到今早，保镖说他已经痊愈，离开老宅了。
林闻哲没敢再往外乱跑，给段熙买好吃的，照顾段熙的任务被他交给了马屿。
段熙嘴角的伤好了一些，看着没有刚开始那么重了，但留下的瘀青一直没消。
腰上的伤看着还是挺严重。
期间他爸过来看过他两次。
大概是亲眼看到儿子受伤，心里不忍，没再多说什么，只嘱咐他好好安心养伤。
“我知道蔺潮上午为什么没来了。”
视频那头，段熙一边吃着马屿给他带来的饭，一边跟林闻哲说：“我刚听我爸说，蔺潮早上找他谈生意了。”
挂了电话，林闻哲忍不住想。
以前他想方设法让段熙和蔺潮接触没成功，没想到到头来，他跟蔺潮已经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蔺潮和段熙的关系反倒破冰了。
造化弄人，他一时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遗憾。
蔺潮是一点多的时候来的。
许久未见，林闻哲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以前躺在这儿装植物人是为了骗他哥，当事人不在这，他才能演得游刃有余，可如今，要骗的人换成了蔺潮，他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脚步声近，他闻到了独属于蔺潮的熟悉的香水味，除此之外，好像还有……花香？
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弄包装纸的声音。
蔺潮又给他带咖啡了？
可这也不像是他家咖啡外包装的声音啊。
很快，那声音停下，林闻哲闻到了更为浓烈的花香。
“路过书店，给你买了本书。”
蔺潮总算是开口了。
从声音听起来，恢复得应该还不错。
“顺便买了一束花，”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店员帮我挑了一束，别的病人都有的，你以后每天也会有。”
林闻哲心笑。
不愧是蔺潮，给病人送花这种事也能卷起来。
继而又有些开心。
开心蔺潮还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的，健健康康的出现在他面前。
“林闻哲。”
蔺潮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是那种少见的郑重其事的口吻，听得林闻哲更紧张了。
“我前几天去给奶奶上坟了，遇到了些事，耽搁了，所以才没来，你别生气。”
林闻哲原本是不生气的，听了他这话，心里反倒觉得有些烦闷。
蔺潮向来这样，喜欢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对他自己遇险的事只字不提。
“明年跟我一起去看看奶奶吧，她很想你。”
蔺潮轻轻握住他的手，心里忽然想，如果他那天真的出事，死在山上，林闻哲醒了之后，会为他难过么？
他那么心软，一定会吧。
可他又那么心狠，因为恨他，连他喜欢的奶奶都不要了。
*
第三天傍晚，蔺潮在医院走廊上偶遇了给段熙送饭的马屿。
擦身而过的瞬间，蔺潮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马屿没躲过，只好按照之前想好的理由解释：“我听说段少受伤了，想着他跟老板关系不错，就想着帮忙送个饭什么的。”
关系不错。
蔺潮心笑，是啊，店里的店员都知道段熙是老板朋友，马屿却因为把他当成了贼把他打晕绑了，关系孰好孰坏，实在是一目了然。
直到此刻，蔺潮才清楚地看到了那道横亘在他和林闻哲之间的裂缝。
短短几年的时间，段熙已经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了林闻哲身边人尽皆知的知己好友。
而他蔺潮，只是外人口中的“死对头”。
马屿要是知道他们老板跟他的关系，估计这会儿见着他都要躲起来绕着走。
蔺潮心底醋意翻腾，一路憋着回了病房。
可真到了林闻哲病床前，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人，却是醋也醋不起来了。
如果林闻哲能好起来，他愿意躲得远远的，一辈子不惹他烦。
他愿意退出林闻哲的世界，只远远看着他。
林闻哲听着关门声，起身走到窗口，抬头看了眼夜空。
今晚的夜空雾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像是要下雨了。
希望蔺潮不要赶上雨。
凌晨一点多，蔺潮推开家门，开灯坐在沙发上。
这是他工作之后新买的房子。
五百多平的大平层江景房，离工作的地方很远，他平时很少过来，除非在极少数失眠的夜晚。
这里离医院也不近，相比他平时住的别墅，这里还要更远一些。
林闻哲出事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边。
洗完澡出来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蔺潮站在落地窗前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房。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道闪电落下，短暂的映出墙上的幕布，在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之前，蔺潮按下了开关。
“咔哒”一声，眸底的暗色被灯光填满。
他随手按了个开关，幕布在他眼底慢慢升起，幕布后面满墙的照片映在他瞳孔里，让那原本暗沉无光的瞳底有了斑斓的色彩。
一千多张照片，无数个不同的角度。
从他满月，到大学结束。
这里面有他自己拍的，有跟林闻远要的，有他拜托他妈妈跟殷阿姨要的。
每一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他是什么表情，什么动作，蔺潮早已烂熟于心。
那些他以前亲手拍的，他甚至能背出来拍摄的具体时间。
两年多了，他也只有在这些照片上，才能看到对他笑的林闻哲，才能看到那个看见他会开心的林闻哲。
以前他买房子的时候，还特意在这个地方弄了个幕布，掩人耳目，他怕林闻哲会发现他的秘密，更怕林闻哲看穿他龌龊的心思。
可到底是他想多了。
林闻哲说后悔认识他了，就是真的后悔了。
他极力躲着他，把他当洪水猛兽，当一个背信弃义的叛徒。
他不知道这个房子的存在，更不会知道，幕布后的隐秘的暗恋。
蔺潮坐在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样东西。
直到现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年林闻哲得知他叔叔让他表哥嫁给一个同/性/恋时那惊诧又茫然的表情。
尽管同性结婚已经合法化。
但他知道，在林闻哲心里，他的暗恋不合法。
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幻想林闻哲知道他暗恋他的话，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吃惊，疑惑，不可置信，还是痛苦，鄙夷，甚至是恶心。
可事到如今，他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微微有些褪色的护身符，上面的血迹早已清洗干净。
他其实一直很想问一问林闻哲，当年这枚护身符，是怎么落到那群小混混手里的。
可现在，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希望这枚护身符真的能保佑林闻哲平安。
作为一个商人，他知道这世间万物，都该是等价交换。
哪怕是祈求神明，他也不奢望神明满足他的贪念。
他愿意换，愿意用自己的平安来换。
或者，用他的命来换。
或者不需要等价，他愿意用一切来换林闻哲的平安。
大概是睡前想得太多，他又梦到了林闻哲。
他梦到那天下大雨，是林闻哲把他背下山的，梦到林闻哲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用哭腔儿提醒着他不要睡，梦到他摔了一次又一次，却一次又一次在湿滑的半山腰爬起来，背着他往下走。
一道惊雷将他从梦中惊醒。
他转头看着窗外，瓢泼大雨顺窗而下，将夜色揉碎在朦胧的“水帘”中。
梦里的场景是那样真实，真实到他能听到林闻哲背他下山时每一声沉重吃力的呼吸声，真实到，他能在梦境中想象到他背上温热的体温。
蔺潮跌跌撞撞下了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牵引着他。
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画面。
病房里开会时奇怪的震动声。
生日宴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暴雨天同时上坟的巧合……
雨下得太大，路面排水跟不上降雨的速度，路面上全是积水。
好在凌晨四点的马路上几乎没车，只偶尔有几辆大货。
他把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
有一次车轮打滑儿，险些蹭到大货的边儿，好在车子性能好，刹车制动靠谱，才没有酿成大祸。
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身体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开得太快的缘故，他刚一下车，胃部就传来一阵不适感，他扶着车，在雨中干呕了好一会儿。
等到病房门口时，已经是五分钟之后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慢慢朝病床上的人走过去。
月色漫过透明的窗玻璃，在他一侧脸上裂成氤氲的水网状，而后慢慢滑落，有一部分“水网”分裂成水滴状，从他眼角滑落。
好像一滴无痕的泪。
那样美好的场景，让蔺潮想起了月光下沉睡的美人鱼。
但被大雨浇了个透，淋成落汤鸡的他，不是那个美人鱼等的王子。
蔺潮迎着月光走过去。
他身上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身上的雨水弄湿床单。
他只轻轻俯身，微微探头，在他耳边轻声唤了一声：“林闻哲。”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