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怎么一个两 ...
-
沈家宅院门口,几个家丁远远看见沈清浑身是血地回来,顿时慌了神,一窝蜂涌上来。
“少爷!您这是”
“无碍,遇上些麻烦。”沈清摆摆手,转向昭蘅,郑重拱手,“姑娘救命之恩,沈某铭记在心,改日必当登门重谢。”
昭蘅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你也救了我,咱们扯平了。”
沈清目光在她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上停留一瞬,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姑娘保重。”
回去的路上,谢无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今日在城中做什么?”他忽然问。
“找铺子合作。”昭蘅叹了口气,“一直摆摊不是办法,太累,收入也不稳。我想找个固定的店铺长期供货,玄门也好有个稳定进项。”
谢无咎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我有铺子。”
昭蘅一愣:“嗯?”
“我在各地都有些产业,”他侧目看她,“卖符而已,随便找一间便是。”
让谢无咎的铺子,卖玄门的符?
昭蘅脚步顿住,脑子里瞬间闪过“勾结魔族”“百口莫辩”等字眼。
她抬眼看向谢无咎,对方似乎看穿她的顾虑,淡淡道:“都是明面上的正经铺子,查不出背后是谁。”
她犹豫片刻:“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怕麻烦?”
也是。
这位屠城灭门都不眨眼的主,能让他觉得麻烦的事,恐怕还没生出来。
昭蘅心头一松,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那就……多谢谢老板了?”
谢无咎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昭蘅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谢老板,你怎么每次都能那么巧出现?真是路过?”
谢无咎沉默片刻,才道:“感应。”
“感应?”
“你体内有我的魔气。”他语气没什么起伏,“遇险时,我能感知到。”
原来如此。
回到玄门时,天已黑透。
谢无咎将她送到门口,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
昭蘅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倒头就睡。
次日一早,她就被师弟叫醒了。
“昭蘅师姐,门外有人找!”
昭蘅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到前院,看见沈清已等在那里。
他换了身月白长衫,气色恢复不少,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人,抬着三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见昭蘅出来,沈清拱手行礼:“昭姑娘,昨日救命之恩,沈某特来道谢。”
“真不用这么客气,”昭蘅忙摆手,“都说扯平了。”
沈清摇头,神色认真:“姑娘救我性命,此恩必报。”
他示意仆人开箱。
箱盖一掀,昭蘅眼睛都直了。
左边箱子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绫罗绸缎,光泽柔润;中间那箱码着金银锭子,旁边还散着几件精巧首饰;右边箱中则是几株形状奇特的药材,虽不认识,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也……太阔绰了。
昭蘅咽了咽口水,还是推拒:“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清却坚持:“姑娘若不收,沈某于心难安。”
两人推让几个来回,昭蘅终究拗不过,只好道谢收下。
沈清此来似乎只为报恩,送完礼便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取出一块乌木令牌递给昭蘅:“姑娘日后若来城中,遇事可持此令牌,到沈家任一铺子求助。”
昭蘅接过令牌,再次道谢。
送走沈清,她盯着那三口箱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叫来几个师弟,吩咐他们将箱子抬去库房入库。
“师姐,你不自己留些?”一个师弟忍不住问。
“不用,我吃住都在门里,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昭蘅摆摆手,“入库记好账,以后都是门里的公账。”
几人不再多问,抬着箱子走了。
这一打岔,昭蘅差点忘了正事。
她转身去找玄机子,将昨日谢无咎提议用魔族铺子的事说了。
玄机子正躺在摇椅上喝酒,闻言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才顺过气。
“他给你出铺子?”老头儿瞪大眼睛。
昭蘅点头。
“那位……对你是不是过于上心了?”玄机子咂咂嘴,又灌了口酒,“魔族在各地的产业,多是藏在暗处的桩子。让你用这些铺子,等于把一部分底牌亮给你,这不是寻常的交情。”
昭蘅怔住。
她原以为只是寻常合作,从未往深处想。
“掌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玄机子摆摆手,重新躺回去,“你自己琢磨。玄门穷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回到房里,昭蘅坐在床边,心里有些乱。
若是换作自己,绝不会轻易帮这个忙。她与谢无咎,似乎还没熟络到这种地步。
可眼下这机会实在难得,有了稳定销路,玄门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弹幕零零星星飘过:
[谢无咎主动帮忙,主播在他心里分量不一般啊。]
[认识没几天就这样,还是得留个心眼。]
[但主播的任务目标不就是他吗?答应下来,说不定更方便刷好感度?]
她盯着那些字句,心头那点犹豫被搅得更乱。
当晚,谢无咎来时,她仍在出神。
“考虑好了?”他问。
昭蘅没直接回答,反而抬头看他:“谢老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无咎沉默下来。
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对这个来自异世的人,自己似乎确实过于上心了。
或许因为她是第一个不怕他的人,也是第一个靠近他却不会死的人。
更是第一个,真心实意想让他“变好”的人。
昭蘅没再追问,只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同意。”
谢无咎点头:“明日带你看几间铺子,你挑。”
“不用不用,”昭蘅连忙摆手,“谢老板安排就好,我相信你。”
能给出铺子已是天大的人情,哪还能得寸进尺地挑拣?
“好。”谢无咎没坚持,“明日我来接你。”
次日,他果然准时出现。
两人进了城,穿过热闹街市,最后停在一条约莫两丈宽的街道尽头。
那里有间铺子,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写着“珍宝阁”三字。
谢无咎推门而入,昭蘅跟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男子,一见谢无咎立刻起身,垂首道:“主上。”
谢无咎微一颔首,指向昭蘅:“往后她的东西,在此处售卖。”
中年男子转向昭蘅,神色恭敬:“是。”
这就……谈妥了?昭蘅有些发懵。
谢无咎又道:“分成按规矩来。”
中年男子应下:“明白。”
“等等,”昭蘅忍不住问,“分成是……?”
“姑娘放心,”中年男子语气和善,“符箓售出,姑娘得七成,铺子留三成,如何?”
这比昭蘅预想的四六分成还要好。她压下心头雀跃,点头:“好,有劳了。”
从珍宝阁出来,昭蘅只觉得肩头一轻。
有了稳定渠道,玄门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顿顿有肉、屋顶不漏的日子指日可待。
为表感谢,她硬拉着谢无咎在街边面摊吃了碗面,饭后便急着要回去。
“那我先走了?”她朝谢无咎挥手,“谢老板,再见。”
回到玄门,昭蘅直奔玄机子住处。
老头儿正眯着眼晒太阳,见她进来,掀了掀眼皮:“谈成了?”
“成了。”昭蘅在他旁边坐下,“有了稳定进项,我想先把屋顶修了,大殿那个窟窿看着实在寒酸。”
玄机子点点头:“你倒是肯为门里打算。”
“钱是大家赚的,自然要大家一起花。”
静了片刻,玄机子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昭蘅随口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我说的是,你任务完成以后。”玄机子转过头,目光清明地看着她,“你是异世之人,对吧?”
昭蘅心头一跳。
“你是为谢无咎而来,身上带着任务,多半与功德、善恶之类有关。”
“掌门,您说什么呢……”昭蘅勉强笑笑。
“别装傻,我早看出来了。”玄机子重新躺回去,望着屋檐,“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那些符,还有你说话做事的模样,都不像这里的人。”
昭蘅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日后会不会离开,但若会,我劝你一句,”玄机子声音低了些,“别投入太多,别陷太深。”
昭蘅抬眼看他。
“免得将来要走时,心里难受。”
“掌门,”昭蘅笑了笑,语气却认真,“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离开。对我来说,在这里过的每一天,和从前那个世界没什么不同。在那里怎么活,在这里就怎么活。”
玄机子看了她一会儿,摆摆手:“随你吧。”
接下来的日子,昭蘅忙得脚不沾地。
修屋顶、补墙壁、换梁柱……每件事都得她亲自盯着。倒不是门里无人可用,实在是这帮人穷惯了,看见银子第一反应是“能买多少馒头”,而非“该买多少材料”。
“昭蘅,瓦片运回来了!”
“昭蘅,大殿这根柱子朽了,你看换哪种木料好?”
她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酸背痛,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
这种踏实与从前不同,过去她整天琢磨怎么涨粉、怎么讨礼物、怎么不被举报下播,身心俱疲;如今虽也累,但每完成一件事,都能看见实实在在的变化:屋顶不再漏雨,大殿不再灌风。
这日傍晚,她爬上刚修好的屋顶,想看看夕阳。
刚坐下,身边便多了一道身影。
谢无咎不知何时来的,悄无声息。
昭蘅忍不住笑:“谢老板,你整天都没事做吗?”
“有。”
“那怎么还有空老来找我?”
“没做。”
昭蘅笑出声来,原来魔头也会偷懒,不想“上班”。
弹幕飘过:
[原来魔尊也摸鱼。]
[打工人共情了。]
谢无咎瞥了一眼虚空,面无表情。
昭蘅赶紧岔开话题,指向天边:“看,今天的夕阳多好看。”
远处天空烧成一片橙红,云层被染上金边,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壮阔又温柔。
谢无咎看了一会儿,低低应了声:“嗯。”
“我以前住的地方,看不到这样的夕阳。”昭蘅抱着膝盖,声音轻下来,“到处都是高楼,天只有小小一块。空气也不好,总是灰蒙蒙的。”
谢无咎沉默片刻,问:“你们那里,没有太阳?”
“有,但常被挡住。”她顿了顿,“不过这里虽然危险,却不用昧着良心坑蒙拐骗,也不用担心随时被举报下播。”
谢无咎没问“举报下播”是什么意思,只是静静听着。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风很轻,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