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Chapter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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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懊恼地皱起鼻子，话题骤然截止。
台浥尘意味深长地盯着楼下的停车位，黑色轿车停下，下来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身段和车子的价位并不匹配，他按了按额角，这时，段朔林打开门走进来。
她大包小包提在手中，卡罗琳去帮忙，台浥尘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段阿姨，我醒来之后总觉得这边手臂痒，您给看看呗？”
段朔林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整理黑色塑料袋内的东西，台浥尘听见乒乒乓乓的罐装饮料和糖果粒相互碰撞的声音，掺着段朔林冷漠的嗓音，“想骗我给你上药啊？等你睡着了再说。”
“……”台浥尘咬了下牙，计谋被识破了。
他不服气地把自己蜷缩在墙角，抱着双手盯着窗外的阴云发呆，潮湿的沥青路还可见清晰的脚印，方才男人的鞋底沾了不少泥巴，被从台阶上淌下的雨水冲散了。
护士来换绷带的时候面容憔悴，台浥尘有意无意地搭话：“姐姐，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嗯啊。”护士看到台浥尘英俊的脸，登时心里被迷的神魂颠倒，一改愁容，笑嘻嘻又替他担忧似地说道：“一处郊外的化工厂发生爆炸，好多转到我们医院的病人，急诊室里挤破头都进不去！这些天你可不要在医院乱跑啊，好多要不到补偿的人来医院闹事，非要我们开什么工伤鉴定证明，都快闹到住院部这边了！多吓人啊！”
茶几旁的段朔林与台浥尘交换了个眼神。
台浥尘笑眯眯地靠过去，半闭着那只存在的眼睛，皱起眉头，“哎呀，护士姐姐。”他轻轻抓着护士的手指，倚靠着肩膀，护士呼吸一滞，忙不迭地关心道：“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顺手抚过台浥尘后脑乱糟糟的头发。
台浥尘叹息道：“姐姐说的我好害怕啊！你也知道我也两天才醒过来，正想去外面多散散心呢。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我就是身上没病，心里都快被憋出点病来了。你说我要是哪天在外面不小心遇到他们该怎么办啊？”
臂弯缝隙间，台浥尘对卡罗琳眨了眨眼睛，她迅速接受到信息，起身端着杯茶水走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你别瞎担心，护士不是告诉你外面的事了吗？不去就诊部就行，好好在住院部这边待着。”
“我这不是担心他们来这边吗？”台浥尘佯装擦泪，接过茶水，“姐姐，你渴不渴？请你喝茶，刚沏的绿茶，香的。”
护士义正言辞地摆手拒绝：“不用啦，我工位有水。离开太长时间会被护士长骂的，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台浥尘萎蔫的精神垂下来，他缩回墙角：“好吧。”
护士笑了笑，靠近些摸摸他的头，“真的，下次给你带糖。”
台浥尘：“……”他看到卡罗琳在努力地憋笑，心底无情地翻了个白眼。另外，护士大概把他当做巨婴或者智力低下的弱智了。一来二去，每套出任何话就算了，还给自己安了个傻缺的马甲，他气得想揍人。
护士离开后，卡罗琳跳过来，笑道：“小弟弟，今年多大啊？要不要姐姐给你买糖吃啊？”
“好姐姐，你上一边喝茶去吧！”台浥尘把茶杯推回卡罗琳手中。
段朔林这时换下外套，整理了塑料袋内的必需品，其中一大包是额外补充的纱布和绷带，酒精与碘伏，整袋没有开封的医用棉签。
如果算作段朔林谨慎，未雨绸缪，但这是不是太充足了？台浥尘不禁怀疑地皱起眉头，并且从始至终，护士说的话都没有得到她的提问和关心，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化工厂内有可利用的东西，但想必那哀怨困扰的表情是想表达东西在爆炸中被销毁的事实，或者伤员里有重要的人。
这点还不确定。
段朔林将垒放整齐的医药用品拍照，拿着手机到窗边，掀起缝隙伸长脖子向外看着。
台浥尘问：“有急事？”
“嗯？没有。”段朔林深呼吸一口，垂头看着手机中的相片。台浥尘看她的手部动作应该是发送给某人了，他并非不相信段朔林，只是谁在遇到突发情况时都会对身边人有所怀疑。
台浥尘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回复来信，手机提醒音时而响起，后来是毫无规律可言的震动，铃声连成一片蛙鸣，林青渭皱着眉关闭提示。
段朔林坐回沙发，沉着冷静全如决堤般倾泻奔溃，台浥尘从她脸上看出了愤怒，不理解，怀疑与快如火山喷发的怒气。
“段阿姨。”台浥尘不知不觉便喊出口。
说罢，连他都愣了一下，为了找补，他挠了挠头，把后脑勺的鸡窝添置得更加蓬松，“段阿姨，今天……天不错，适合出去走走。哈哈。”
——轰隆！雷声劈下来，台浥尘瑟缩了下肩膀，躺在墙角里不响了。
“段姨，他就喜欢雨天。”卡罗琳说道，目光往蜷缩成鹌鹑似的台浥尘身上投掷了四五次，“以前在庄园也喜欢在雨天的时候跑出去玩，好几次都是我和管家在树林里找到他的。”
抱着腿的鹌鹑响了：“那是因为你在大厅‘做事’，吵得我睡不着。”
卡罗琳微笑：“……”
段朔林放下手机，外壳与茶几磕出脆响，台浥尘头没动，目光悄悄上下打量段朔林，他目光微动，几秒钟后，问道：“能告诉我吗？发生了什么事。”
段朔林似乎没反应过来，问：“哪里？”
台浥尘答：“化工厂爆炸，里面是不是有AS的人？还是佐伊在里面被炸死了？”
“想的倒挺美。”段朔林冷笑一声，她脸上还挂着不悦的神情，风把蒸发出来的土腥气赶进房间中，她梳理着头发，平直地回答：“不是AS的任何人，是我儿子。他跑来海港了，好死不死就躲在化工厂。”
听到有关林青渭的消息，台浥尘的世界瞬间明亮起来，而下一秒，他便恢复了神智般阴沉下来，化工厂？发生爆炸引起多人死亡的化工厂？林青渭为什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心中疑问太多，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怀中就被段朔林塞进大团止血纱布与绷带，她面色阴沉地说：“跟我来。”
台浥尘下了床，他初次走出病房，屋外分明是下午，却昏暗得如同深夜，凄冷的雨丝被风拨在脸颊上，台浥尘接了一掌心雨水，低头嗅闻起来。
卡罗琳站在房檐下等段朔林开车过来，她伸出舌头接了两滴雨尝了尝。
台浥尘说：“小心是酸雨，到时候你的舌头就被腐蚀了。”这点不可靠的知识还是被绑架前，坐在列车的图书室随意看到的。
卡罗琳“哦”了声，“那等你的鼻子被腐蚀掉，我就割下来喂狗。”
“哇，你自己不想要舌头就算了，连狗的都不放过，心思怎么能这么狠毒啊？”台浥尘句句反口道。
“你要不就去麦田里当个跳跳蛙算了，农药都没你的嘴毒！”卡罗琳语气盛气凌人，眼神变得锋利起来，“说真的，为什么那么希望佐伊死？”
台浥尘神情顿住，耳边的雨声还在蔓延，仿佛远处呼啸翻涌的海浪的确离他很远，他忘记有多少次听到这种声音，他被海浪打湿被吞噬的寒冷，以及脑海中独自摆动的钟表，催促他走向死亡与绝望，排斥他走入有阳光出没的地方。
他目光变得柔软，却是悲凉的色调。
原因吗？
台浥尘与佐伊接触的十几年中，见过面的日子屈指可数，他知道他所经受的训练与常年暗不见光的地下室生活都是拜佐伊所赐。
他父亲被佐伊逼迫着走向一条不归路，枪杀维塔利斯，成为被两边利用与控制的木偶。随着母亲胰腺癌真相水落石出，他的通缉令被放在网站首页，利用舆论赢得人心、权力与金钱。他更笃定，比起卡西安，佐伊才是更具威胁性的那个。
他本不是这小小家庭中的重要人物，台浥尘觉得这场有血缘的疏远关系中，他站在了圆盘的最外端，摇晃起来，第一个被甩下去的人就是他。
没有温情存在的家庭并不值得留恋，他怀念将脸颊伸进茯苓柔软的毛发中的感觉，眼泪打湿它胸口的白色猫毛，脸颊上的泪痕沾满密密麻麻的绒毛，他能从这里体会到那种人人常说的“爱”，但这远远填补不了情感残缺的漏洞。
随着年龄长大，漏洞会愈加明显，而那份缺失创口的悲伤则会不断减弱，他变得更沉着稳重，收起情绪，成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童年时期就在下的重复的一场雨在记忆中发酸发臭，他也跟着腐烂掉。
当他想转头拾回从前的时候，只看到被车轮碾压的猫，与垃圾篓里悬挂的腥臭鱼鳞。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能干掉他的！对吧？”面前是卡罗琳模糊的笑脸，疤痕慢慢在雨中化开，变得平整，她握拳与台浥尘撞了下手背，打气似地道：“上车了，你应该很想见他了吧？”
台浥尘迟缓地看着他们相挨的拳头。总得透过不一样的外表看透这个人的本质，他伸手放在卡罗琳头上，看着她，又抽回手，迈开长腿走入雨中。
卡罗琳垫脚叫他，“干什么摸我头？”
台浥尘背对她竖出中指，“想摸就摸了，你管的着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