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Chapter61 ...

  •   两天前,化工厂塌方区外,台浥尘双手插兜,身影落在湿泥土地面上,孤高地站立在风中。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段朔林喘着气,看清楚站立在高处的人的长相,神色忽然一变,她紧捂上嘴巴,“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台浥尘解下围巾,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那只没有灵气空洞的眼球倒映着月光。

      段朔林走过去抱上他,谢天谢地地保佑台浥尘,本想要询问他住在哪里,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斟酌后觉得直接询问不妥,便紧紧攥着他的手,将银行卡塞进他掌心,“留着花。”

      她红了眼睛,接着微光,台浥尘看清她眼角的皱纹和眉毛中夹杂的白色,她和妈妈年纪相差无几,四十多岁的女人本不会这么沧桑,只是她忧心思虑的事情太多,她又来不及照顾自己,让人有种衰老的错觉。

      繁情琐事雕琢她的脸留下细而深刻的纹路,眉心的刻痕更深,年月把她打磨抛光出一种粗糙却利手的质地。

      “我用不着,段阿姨你自己留着用吧。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台浥尘收回视线,认真地说,“长话短说,佐伊还没有醒,但金回来了。他最近在海港和蓝赛之间走动不停,正在派人找周佩仪和卡罗琳。具体要说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和切斯尼有合作,他们在金苦什建了实验所,用来做人体实验。金动用了佐伊的武装部队,他们伪造成海港警方到处抓人,如果不小心被带走,让人到化工厂来找我。”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开,目光苛刻谨慎地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那你怎么办?”段朔林抓住他的手腕,申请忧虑地看着他,仿佛台浥尘是他的亲生儿子。

      “段阿姨放心,我也有任务在身上,何况我是不会放弃报仇的。”说着,台浥尘抬手将段朔林推搡到一边的软泥里。

      她顿时被困住脚步,台浥尘脱下外套挂在高处干涸的石块上,迎着段朔林慌忙的目光,她明白过来,伸手想要拉住台浥尘的腿,“你回来!你跟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你把自己给了他们?你回到AS了吗?小尘!”

      台浥尘一愣,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段朔林一动不动,冲她露出天真的笑容,锋利的嘴角蕴着决绝的冷意,“我是小尘,有机会的话,我再回海港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到时候我肯定乖乖听您的话。”

      “小尘!小尘!”在段朔林的哭吼中,台浥尘留下一件黑长外套,任由黑夜吞噬背影。

      <

      码头深处有块平地,专门拿来剁骨头给野狗吃的。

      台浥尘嘴角咬着半根烟,桀骜地冲身旁的小孩挑眉。

      半大个孩子不过才到他腰杆上一点,此时此刻面对台浥尘这尊大佛正唯唯诺诺地抱着书包,他蜷缩着身体,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台浥尘剁骨头的背影。

      “喂!”台浥尘转身看了他一眼,挥砍菜刀将圆墩墩的菜板几乎劈成两半。

      小孩儿被声响惊得一哆嗦,“怎么了?哥。”

      台浥尘掐灭嘴边的烟,从绑在树干上的铁丝拿下来一条毛巾。此毛巾久经沙场,被蹂躏得看不出原来本是娇滴滴的水蓝色,现在只有骨渣和血泥填充它的一生。

      台浥尘敷衍地擦擦手上的脂肪粒,解下黑色长围巾,直硬的光面皮质围巾沾满明晃晃的血水,被他提在手中抖抖,抖落成一片倾盆似的血海,“会用刀吗?”

      “不……”

      台浥尘皱眉,疑惑地“嗯”了声,小孩立刻改口,“会!我会!我还会炖肉,哥,你放我回家吧!”

      “会炖肉?”台浥尘看他一眼,回头看着铺满烂肉泥的铁桌,“正好,今天来的这批狗还没喂。趁天黑之前把这点肉都煮熟,丢在旁边的水桶里,等我把狗牵过来。”

      “等等!等等,哥!”半大孩子的心理素质显然不顽固,他半祈求半哭诉地拉着台浥尘,被对方刺了一眼,手悬在半空便不敢动了。

      台浥尘呵呵笑了两声,小孩吓尿了裤子,他看着顺着裤|裆淌出来的尿水,蹲下身拍了拍小孩的脸,不拍还好,一上手,这父慈母爱的大孝子吐了他满手。

      眼睛红了一圈,拉着台浥尘的手掌,连忙用袖子擦他掌心的污秽,吐字都不太清晰:“哥,我我我,我怕狗。”

      台浥尘倒极为淡定,忍不住“哇”地说:“你刚刚不尿不吐的,一牵狗就怕成这样?得,那就站在这儿煮吧。我去屋里给你搬锅。”

      他到码头废弃木屋里搬出一口陈年大锅,吆喝小孩帮他拿柴火,两人在岸边支了架子和棚子,遮风挡雨就很方便。

      台浥尘闲聊地问:“你叫什么啊?”

      “自游。”小孩抱着一捆柴火立正,打起十分精神向台浥尘汇报。

      显然,声音震耳欲聋,岸下的鱼都听得懂“自由”二字,跃出水面翻了个漂亮的身,台浥尘拔枪出来,枪声响过,再跑到岸边去寻,之间海面上幽幽摇摆着一条鳞片锃亮的鱼。

      他信步走过去,用网兜打捞起鱼,“自由?你爸妈是多希望你以后自由点啊,才能想到给你起个自由的名字。”

      晚餐必定是烤鱼,台浥尘心情舒畅,坐回案板前处理鱼肉。

      自游连忙解释:“不是自由,是自己的自,游泳的游。”

      “哦,但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游泳的样子。”台浥尘将刀尖插入鱼鳃下,腕骨与手指灵活地转动,在鱼身内一转一剔,切断了鳃动脉和大血管,放血时的场面连让自游直呼“手法娴熟”,他挑出鱼鳃,处理完内脏,在海水中涮洗干净。

      “我没见过我爸妈,”自游抱着膝盖,“我的名字是孤儿院院长给我起的,他说自由好,我就叫自游。”

      台浥尘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顶起腮,含糊地说:“是挺好。”

      自游直硬地盯着他看,不敢多说话,不断地添柴烧火,看着锅内沸腾的水面上浮着白花花的肉片,味道却出奇得腥腻,肉片纹路紧实,纤维排布得也规整,颜色却比牛肉淡了些。

      他醒来时,台浥尘已经将骨头上的肉剃干净,剁骨后更看不出是什么物种,他在脑海中搜索了百十种不同动物的肉,唯独认不出这一锅里煮的究竟是什么。

      台浥尘似乎能听见心声,对自游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别想了,这肉不是地上爬的、天上飞的跟海里游的。”

      自游哆嗦了一下,脑海中便只剩一种选项——那不就只剩地上走的了吗?

      他心里发毛,对上台浥尘打量他的目光,打了个尿惊,而唯一一条裤子被台浥尘挂在火堆上烘着,他再被吓尿,面子上属实过不去。

      台浥尘笑了起来,扶着脸看他,和蔼地道:“别害怕,地上走的不知道有多少呢,万一是个穿山甲食蚁兽什么的呢?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赚钱不是赚啊?”

      自游更觉得不对劲,他跟着台浥尘生硬地笑起来,哈哈两声就哈不下去了,嗓子跟被掐紧的野鸡脖子一样哽直,心里便开始犯嘀咕,那也要是穿山甲才行啊!哪座山里的山神大发善心把女娲求下来给穿山甲捏这么粗的骨头啊?别的且不说,就是真有这模样的筋杆,穿山甲不早就一统江湖了吗?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哥,穿山甲跟食蚁兽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吃的啊。”

      “那你说既然都是犯罪了,罪名越小是不是越好啊?”台浥尘故意拿他打趣,见自游眼下一转明亮,头顶旋即升起的灵魂似乎先一步离世,他收敛了微笑,“不吓唬你了,这锅里面煮的是什么你也不用知道,这几天先跟着我,等外面情况稳定了,我就放你回去。”

      自游支楞起耳朵,灵魂嗖地被吸回头窍中,身后似乎有尾巴在摇动,“外面情况什么时候稳定?”

      台浥尘不答,反是唠叨:“以后别瞎逞能了,别人举着个牌子上大街游行,你也就乐呵呵跟着去了啊?那别人能兜住尿,你行吗?好歹我是遇到了,能把你从那群人的车上劫下来,那要是我没碰见你呢?”

      他不给自游反口的机会,踢了踢柴火堆,“这锅里煮着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自游顶着被骂得狗血喷头的风险,插嘴:“我兜得住屎,脊髓还没断,至少还有点自理意识。”

      “有个屁意识。”果真迎来台浥尘的硬核教育,“你就是太自信了,真被枪口指着的时候就不说这话了!到时候你拿什么挡子弹?前手你刚从屁股后面掏出一坨大便,后手还没糊在他们身上,你就吃枪子死了!”

      自游:“……”他哭着脸点头,没有接话。

      这小屁孩是台浥尘在劫持送往金苦什的车上救下的,自游当时被捆住手脚,像条鱼似地在木箱里躺尸,忽地货车翻转,他侥幸因为固定在地板的箱子而躲过翻转中的碰撞,被台浥尘救出时,他被浓烟呛得神志不清,昏了过去。

      短暂接触过后,自游觉得台浥尘这人还不错,热心市民一样的黑暗存在,他摸了摸脖子,甩掉血水,舀了一勺肉汤,凑到鼻尖下嗅了嗅,身后窜出四五条骁勇的黑狗,循着肉味冲向自游。

      它们厚厚的脚掌扑在自游身上,他被露出尖齿与长舌的黑狗围绕在中间,“哥…哥……救我!”

      他眼角挤出两滴眼泪,重重地吞咽了口唾沫,现下不可以打尿惊——那条看起来涎水横流的黑狗正在舔他的雀儿。

      台浥尘嗤笑着向远处木板上丢了一块大骨,“丢不丢人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本事先想好的人设没有公开,人物性格方面大概就是两个非常不适合的人产生了依赖的感情。内容大概是痛苦、麻木、说教严重的走向,想了想结局,是个比痛苦的双死还悲剧的故事。不喜勿点,谢谢,祝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