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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Chapter89 ...

  •   天明时刻,林青渭被床头的青菜味扰醒,他抬起眼皮,眼前亮堂的房间让他再次眩晕,他闭起双眼,翻了个身。

      台浥尘坐在他面前,蜷缩着身体抱着半碗盒饭,嘴里塞得鼓鼓的,与他目光相撞,彼此眨了眨眼睛。

      “你醒了?”台浥尘咽下半口米饭,清了清嗓子,将床边取来的一杯柠茶递给林青渭,“顺顺喉咙?”

      林青渭摆摆手,“肚里面是空的,哪用得着茶来消食?”他坐起身闭眼闻了闻,“吃什么好吃的,谁给你的?”

      “楼下包子铺里面的炒饭,孙翎买的。”台浥尘简短地回答,用小勺挖起一个米球,塞入嘴巴中,知足地眯起眼睛咀嚼饭粒。

      林青渭觉得台浥尘有些食饱不思安,凑过去摘掉他唇边的饭粒放入自己口中,台浥尘递给他一勺,“你尝尝。”

      林青渭推开他的手,台浥尘还是直勾勾盯着他,“你不尝尝?”

      “你怎么了?”林青渭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台浥尘的额头,自言自语似的,“没发烧啊!”
      但,台浥尘看着有点……呆。

      他立刻起身冲到护士站,孙翎优雅地坐在转椅上喝茶,神态悠闲自定,显然是等他醒来,“少爷醒了就来喝喝茶吧?”

      林青渭挥手扫开茶杯,杯盏被丢得很远,护士站的小姐姐们被他狠戾的面容吓到休息室内,孙翎不在乎地轻笑,弯腰拿起被他丢远的茶杯,吹了吹不存在的尘土,眼皮不抬地问,“我帮你,你心不甘情不愿,来的倒挺积极。帮了你又反被你这四六不懂的脑子撞翻,我不要脸的呀?”

      林青渭眼底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被她一句话如从天而降的冰水一举浇灭,“你给他注射了什么药?”

      “缓解神经疼痛的。”孙翎慢条斯理地回答,用手帕擦拭茶杯,凑到鼻尖闻了下茶香,幽幽道,“你节制点吧,趁人之危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

      “我没上过学,不像你,文化人。”林青渭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留下孙翎在转椅上擦茶杯,护士站的休息室陆续走出四五个值班护士,她们经过孙翎,矮下身子,“姐姐,那位谁呀?”

      孙翎举起茶杯对准灯光,“还能谁啊?要债偿命的。”她捏了下护士的脸蛋,“谁准你们上班摸鱼的,是不是想被扣工资!”

      “不敢不敢!”那几个护士抱着药瓶跑开了。孙翎看向走廊尽头,极为寂静,毫无生气的建筑内蹲守着属于这一时代的掌权者。

      林青渭回到房间,台浥尘不抱着盒饭,而是拿起林青渭的枕头,他搂在怀中,上了林青渭的病床,裹上被子缩在角落中,目光显得意外呆滞。

      “你是不是傻?”林青渭走过去,他弹了下台浥尘的额头,不满道。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别人欺负了呢?”他只在心里吐槽这句话,放在明面上,搞不好会伤台浥尘的心——他明白他是个要面子的成年人,也是个羞于解剖内心、善于直接表达反方向情感的孩子。

      “林青渭,我脑袋好空,什么都不记得了。”林青渭回来,他便丢掉枕头,移到林青渭身边,抱住了他。

      林青渭抚摸他颈后的长发,脸颊上的细小绒毛,以及发际线处刚长出来的胎毛,细白如牛乳,西方新娘佩戴的面纱般铺散在他额头上,看起来像在搞怪,林青渭没忍住笑了一声。

      台浥尘喃喃地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林青渭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

      “脑袋空,什么都想不起来。”台浥尘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感受到浸透衬衣的凉,怀里的人似乎哭了,嗓音如同抽气,“家在哪?”

      林青渭摸他的头,撸毛手法万分正统,台浥尘很快响起呼噜,那只是他鼻子堵住了,林青渭抽张纸给他擦眼泪,问他:“脑袋空了还不忘记我?是不是可以证明我对你很重要?”

      “没有,”台浥尘垂眼,声音轻如羽絮,“我亲手杀害了段阿姨。”

      林青渭目光顿住,眼睛顿时睁得很大,蓄满悲伤与苦涩,他想要抱台浥尘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沉默半晌后他放下手,对台浥尘露出疲怠的笑。

      他忽然发觉好累,无法维持平稳的呼吸,思维出现卡顿,他忘记怎么解下台浥尘纠缠的手,把眼睛从他愧疚的目光中移开,独自来到天台,一个人抽烟放空,天色黯红,海港上方的天空铺满红色,林立高楼上方都披上霞衣,一阵凉风钻进他鼻腔中,裹挟着烟尘与雨露的气息,他深呼吸放松了一下肩膀。

      孙翎乘电梯到最顶层,楼顶风大,把她卷好的长发吹散开,她抱怨地往天上看,就一眼,没什么情绪就单是看一眼,之后脱了高跟鞋走到林青渭身旁。

      林青渭没留意她,他现在只想独自待会儿,散心也好,闹心也罢,总之得有点个人空间。孙翎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捡起他捏扁的烟盒,看了眼,“你喜欢这个牌子的烟?”

      她看着蓝色的标,忽然开怀地笑了。

      林青渭心烦意乱,咬着烟在口袋内摸索,找到新的一盒,拆了包装掀开递给她一支。孙翎客气地接到嘴边,擦着鲜艳唇彩的嘴唇在滤嘴上留下半截如树影般皱褶的唇印,明亮的封签上粘着一小点干掉的唇彩。

      孙翎找他要打火机,林青渭说没有,他递给她火柴盒,最原始的那种,纸浆干掉的草屑还会往下掉,孙翎笑他寒碜,他说:“人落魄了就是这样,怎样都磕碜。”

      “要不要跟着我干?姐姐自己有钱有权,你大可放心。”孙翎趁他发呆,凑到他嘴边吸了一口烟,火星燃着,两片红唇中吐出烟雾,性感地抿在一起。

      “你想嫖我?”林青渭皱眉,迎着风把发丝吹乱了,饶是经历得多,眼眶中那双晦暗漆黑的眼睛有了老成的韵味。

      孙翎伸手摸他的耳垂,林青渭厌恶地躲开,她笑得花枝招展,说自己喜欢戴单边耳环的弟弟,上床会更有感觉。

      林青渭说她心思龌龊,想要离开。

      “别生气,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孙翎安抚他的情绪,压着他的肩膀,反被林青渭暴力推开,她向后倒退两步,看着不是为了躲闪,而是马拉松前的蓄势,更像狗皮膏药,又靠弹性粘了回去,笑嘻嘻地眯起眼睛,“我知道你喜欢男人。”

      林青渭态度倨傲冷漠,斜着眼睛打量她,说:“错,我不喜欢男人女人,我只爱台浥尘。”

      “真痴情。”孙翎说,抽了一口烟,吐在林青渭脸上,双手搭在天台的护栏上,从身后看是朵艳丽的牵牛花,她身材优越,倒三角的腰与胯骨,黑色螺纹裙摆像两瓣含羞的细叶,包裹着她纤细的小腿。

      风绕着林青渭吹拂整圈,烟味淡淡的,他把烟蒂踩在脚下,望着高楼亮光的方格子,曾经是万家灯火,如今只剩楼顶的黑色闪光灯在深夜中呼吸。

      孙翎抽完整只烟,背靠着护栏,问,“爽不爽?生离死别,这辈子全经历完了。”

      “你有时候嘴巴真臭,说话一点也不好听。”林青渭对她说,拿出一支烟,背风擦亮火柴,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滤嘴被唾液浸湿,他好气地甩掉火柴根,又拿一根出来点,直到点燃烟丝段,火柴盒中的火柴所剩无几,孙翎没再拿他的烟来抽。

      孙翎撑着下巴:“是啊,嘴巴臭一点好啊。没人敢来招惹你,多好,不是吗?”

      孤家寡人一个,林青渭心想。他舔舔嘴唇,问:“想好怎么办了吗?这些人不会回家,没有人交水电费,时间久了大家会合算着疯抢便利商店和商场,社会就会出乱子。”

      孙翎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胸怀。你竟然会想着拯救世界,太天真了,实在不行我可以出钱送你去神经科检查一下脑子,别被一些人的正社会人格影响了。”

      林青渭看着孙翎,眨眨眼,没回答。

      孙翎呵呵笑了两声,气音断绝,她忽然觉得天台很冷,单薄的外衣抵挡不了风寒,她抱起自己,是用了力气的,看着眼前漆黑的夜景,只有风声,风声足矣把地面的忧伤烦躁带走。

      不知道她对谁说:“我想,建一座跨海大桥,从那到那,这么长。”她用手指在空气掐出一截空白,很自然地笑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随便你,劳工自己找,工钱自己结。”林青渭后来就不说话了,低着头,低着眼睛,只抽烟。

      孙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你还会回去的,对吧?”

      林青渭依旧不说话。

      “那就是我猜对了。”孙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想的是,建桥开路,顺便把海港的人往内陆牵,这片土地终究不安全。”

      林青渭看着她,天台起了风,他们之间隔着重重迷雾,林青渭悲凉地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无法信任某个人了,哪怕是台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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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事先想好的人设没有公开,人物性格方面大概就是两个非常不适合的人产生了依赖的感情。内容大概是痛苦、麻木、说教严重的走向,想了想结局,是个比痛苦的双死还悲剧的故事。不喜勿点,谢谢,祝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