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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Chapter94 ...

  •   台非镶太久没回来,林青渭不乏有些担心,他虽然与台非镶非亲非故,但毕竟是台浥尘留给他的孩子。此想法在脑海中跃然纸上的瞬间,他突然觉得反胃,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他呼吸着充满污秽气味的空气,泪水从眼角淌下来,像海港来势汹汹的寒潮。

      吐完之后,林青渭双腿瘫软地坐到一边,喘了好久的气,他忽然想起要擦脸上的汗,用手背和袖子,擦得半湿半干很不舒服,他在水龙头下洗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镜子,注意到微微发亮的眼睛,百叶窗分割的片片雷光闪烁不定,蓦然把林青渭苍白的脸照射得更白。

      屋外雷雨交加,雨势湍急,林青渭从衣柜下方翻出雨伞,他乘电梯下行,电梯内信号差强人意,他几次拨通后显示信号不佳。

      到大厅,隔着玻璃门能看到车前灯照亮的雨丝,雷鸣电闪中跑过一个穿半身雨衣,趿着雨靴的男人,忽然闪起的亮光把他耳边的银饰照的透亮。

      林青渭拨出的电话显示没有人接听,他干咽了一下,走出大厅撑起雨伞,踩进台阶的水塘里,雨声、人声与汽车鸣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找不到台非镶的手机铃声。

      林青渭传来两条马路往对面的负责中心跑了一趟,负责人已经关门落锁,他再次穿过马路时,想到酒店后的街巷。

      台非镶不喜欢走宽路,他喜欢顺着小巷在快餐店门前转悠,从来不买东西,只想解眼馋。

      林青渭在一家米线店找到他,准确说是台非镶留意到雨中寻亲的林青渭,破开嗓子把他引到店里。

      “林哥,我以为我今天晚上都要睡在这儿了。”台非镶说罢,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

      林青渭目光凛然,拎起台非镶的衣领端详他,浑身湿泥,汤汤水水浸了个遍。

      “你又上哪惹得麻烦?”林青渭问。

      台非镶冤枉得很,他把面前的米线往林青渭面前推了推,辣椒油裹满的脆花生油光水滑的,香气扑鼻,对林青渭来说却是致命的,他又一股股反胃。

      台非镶轻声说:“老板把我拉进来的,我照顾他生意,应该的。”他眨眨眼睛,笑眼里全是请求:“林哥,我知道你没吃多少,不然……你帮忙解决一点?”

      林青渭皱了皱鼻子,脸色更加惨白,他问:“电费交完了?”

      “嗯,交完才回来的。没剩几个钱,本来想买糕点。那家红豆糕好吃,炸年糕也好吃。”

      林青渭说:“晚上了少吃点吧,小心消化不良。”他目光移到台非镶双腿上,“摔哪了?怎么跟人杠上的?”

      台非镶一五一十地回答:“对面看到了没?我就看到一个愣头青的寸头搂着他的马仔从里面出来,鬼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就被打了。”

      林青渭短促地笑了一声,问他,“就这样?”

      “不然呢!”台非镶耸肩,看到林青渭忽然笑起来,他也跟着笑,两个人足足相对笑了三分钟长,台非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豆芽,他闭眼点头,满足地说:“哥,这个很好吃诶!你尝尝。”

      林青渭看着他陷入沉思,面前那碗米线变了副模样,台非镶的脸也跟着扭曲,他看到台浥尘捧着盒饭喂给他一勺米团,他咽下哽在喉咙中的一口气,猝然回神,跑到店外屋檐下发呆,没有烟让他放松,他郁闷得很。

      台非镶把头低得很低,咀嚼豆芽的声音顺着耳骨传出来,他听口腔中咔吱咔吱的声音,屋外淅淅沥沥、哗哗啦啦在淌水。

      林青渭把伞撑开,让房檐边一道沉重粗长的水流冲刷伞面,黑色的伞溅起亮晶晶的水珠,他前胸与手臂跟着湿了。

      林青渭转身时,老板从后厨忙完出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挪开视线,径直往台非镶身边靠拢,他看着几乎没有变化的砂锅米线,“不合胃口啊?”

      台非镶摆摆手:“怎么可能啊?我这不一边赏雨,一边用餐吗?吃快了烫嘴,对胃也不好啊。”

      林青渭回头坐在台非镶面前,他想老板新要了一碗米线,他要藤椒味的,老板看着他,两三秒后才说,“看你长相以为你喜欢清淡的。”

      林青渭笑着:“以貌取人啦!没讲我这个人其实很有反差啊!”他撞了一下台非镶的膝盖,笑眼眯眯,“你说是不是啊?”

      台非镶点点头,用眼神告诉他,再点就吃不完了!林青渭轻松地注视他,手指在餐桌上点了点,轻声道:“无妨。”

      再晚一些,周边学校放学的学生来这条街觅食,他们多数都没有拿书包,身上一身轻,朝小食店内探脑袋,目光开始探寻。

      林青渭背对门口,雨风掀起潮凉的土腥味与汗腥味扑到店内。

      两个胖子结伴到店里要了两碗米线,起身经过林青渭拿饮料时,他闻到两人身上极重的肉味,林青渭挡了一下鼻子,听到旁边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小胖对另一个胖子说,“他们打算找学校要钱,你一起不?”

      “你也要去啊?”

      小胖回:“我打算去,阿婆催我找学校要钱。我们家现在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哦……我妈不让我胡闹,她让我好好上学。”

      小胖想了想:“那你偷偷的,钱要回来你自己攒着花。”

      “那怎么行!偷钱不好吧!”

      ……

      林青渭简单听了两句,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愧是身高马大的,结果胆子只有米粒那丁点大,小胖对大胖的怯懦很不满意,落座都加重的力度。

      林青渭身边味道既复杂又浓重,他揉揉眉心,起身喊老板打包米线。

      台非镶看着他,悄声问:“你不会倒掉的吧?”

      林青渭眼神平淡,却煞人,眼睛弯起来,“都给你吃,好不好?”

      台非镶咕咚咽了咽口水,不响了。

      林青渭提着饭盒,撑伞示意台非镶钻到伞下面来,两人安静地走过一段路,林青渭问道:“怎么想的没报警?”

      “啊?”台非镶愣了下,回答:“现在报警又没有用,而且很多阿sir都是那边的人,就算是来人了,我都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把我带回去。”

      林青渭敲了下他的脑门,轻笑道:“脑子转得挺快啊!不错。”

      台非镶看着他温吞的笑脸,错觉中告诉他林青渭受创的精神恢复了,原因以及治愈他的事物他还没弄明白。

      台非镶刮了下鼻尖,把热腾腾的蒸气刮下来甩进雨里,他欣喜地挤着眼睛看林青渭,“林哥,你以后都在海港了?”

      “嗯。”林青渭轻轻地应声,“再也不离开了。”

      台非镶又问:“要是我跟之前的同学一起去找学校要钱,你会支持我吗?”

      林青渭的睫毛被雨水侵染得微微湿润,整张脸隐没在伞的阴影中,空中由雨水折射的霓虹灯的光影在闪烁,他一眼都不敢看那些五彩斑斓的灯光,只管低着头走他的路。

      沉默被雨水的白噪音包裹,他们谁都没继续这个话题,但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实质性变化在延续这场命中注定的雨,他们踩过水塘,裤脚和鞋子都被泡湿了,回房间后,摞在一起的饭盒还是温热的。

      台非镶洗了个头,出来时林青渭又坐回到窗边的转椅上,他抱着腿固定在那里,似乎从来没有移动过。

      台非镶肩上搭着毛巾,擦干净眼角的水珠,他走到林青渭身边,跪下,抬头看着他,手扶在他手背上摇晃,“林哥,我会去的。你不要怪我,我不知道我还会去哪里。我会经常不回来,你也找不到我,我也不会让你找到我。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想之前那些事了。电费是这几个月的,用完记得自己拿电卡去交费。”

      他还想说什么,抬头看到林青渭侧转的头,露着半个抿成直线的嘴角,他强硬地挂在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他低下头靠在林青渭脚边,伸手抓他的手,絮絮地说道:“你能不能理理人啊!台哥怎么受得了你这冷性子的。”

      林青渭还是没有理会他,仿佛刚才是笑与愁都只是雨中折射的梦,亦幻亦真,他永远像海港下不完的一场雨,维持着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的谎言。

      台非镶走了,从楼梯间向下一步一步地走,他把脚跺得很有力度,震响楼道的声控灯,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他喊叫的回声,圈圈涟漪似地荡开,“我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你就这样绝情,这样丧下去吧!台哥压根就不爱你!混蛋!废物!”

      声音慢慢消失,他真的走了。

      林青渭缓慢地拉开百叶窗,雨水从天而降,阴云密布的天空倒映着楼顶的红光,阴沉地铺散成一片血海,他的脸映在玻璃上,脸上的眼睛里有楼的黑影,有远处的云,没有人。

      酒店高楼下的马路,围堵在路中央的汽车如横木,路更是成了独木桥,挤上去百十来人,一下子就全被困住了。

      嘀嘀的喇叭声传到他耳膜里,林青渭哆嗦了一下,转身环顾房间,剩下两个叠在一起氤氲缭绕的盒饭,黑暗中,一片袅袅的白烟拧在一起,很快被风口的风打散。

      林青渭久久凝神坐在烟中,抽烟,吸气,又是呼气,半晌没有多余的动作。

      手指间的烟燃烧出一道扭扭折折向上的烟线,半截白色的烟灰落地,林青渭眯起眼睛深吸一口,看着远处的盒饭,已经变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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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事先想好的人设没有公开,人物性格方面大概就是两个非常不适合的人产生了依赖的感情。内容大概是痛苦、麻木、说教严重的走向,想了想结局,是个比痛苦的双死还悲剧的故事。不喜勿点,谢谢,祝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