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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幸福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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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物业见阮知的行李箱快有半个人高,主动派了辆接驳车送阮知回家。
高昂的物业费是值得得到贴心服务的。
但是当阮知拿着手机刷卡进门时,却发现自己的卡已经失效了。
物业小哥还在一旁候着,便问阮知是不是好久没回家,今年夏天更新了一次门禁。
阮知点头说是,自己在国外,爸妈也没和自己说,小哥便主动用自己的万能卡开了门。
“您住哪层啊?我给您按电梯。”小哥帮阮知拖着行李箱。
十三层,阮知被送上电梯,小哥刷卡按下楼层,站在电梯外鞠躬送阮知离开。
电梯门关闭,小哥才满脸疑惑地抬起头,这栋住宅独梯独户,十三层明明住的是一位年轻女性。
与此同时,阮知到达十三楼后产生同样的疑惑。粉色的鞋柜,巨大的手办,还有略显可爱的对联,爸妈什么时候换了装修风格。
疑惑着输入密码,却响起错误提示。阮知顿了顿,又试了一次,依旧错误。
惊喜是给不成了,把装满礼物的行李箱立在一旁,阮知掏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
爸爸忙线,妈妈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怎么了宝贝?”阮明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阮知有些不安的心才稍微稳了些。
“妈妈...”阮知说了自己的情况,预期之中的惊喜态度没出现,反而等来令人焦虑的沉默。
“怎么?咱们家搬走了啊?”
阮知想到之前有同学也是好久没回家,回家后发现爸妈已经买了新房,忘记告诉同学,大家当时一顿笑,说估计他爸妈都忘了家里还有个他。
阮知还以为自己爸妈也是这样。
“宝贝啊...”阮明春顿了顿,“是这样妈妈这边有点忙,你先找个地方等我。”
阮明春匆忙挂了电话,搞得阮知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真搬家了?
阮知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决定打车去爸爸的公司,反正就在附近。
离开前阮知把行李箱存在物业那儿,说自己晚点回来取,物业笑着说当然没问题,还帮阮知叫了车。
出国前,阮知常去爸爸的公司玩,阮知的爸爸做娱乐业,公司里有不少明星网红。
好久没来,前台换了人,不认识阮知。阮知有些不快,便说算了自己在大厅等就好。
前台见阮知长得好看又穿得矜贵,不敢苛待,送了糖果和茶水过去。
阮知的脸色这才好看不少,拿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发现还是关机,便开始翻找爸爸秘书的电话。
还没等找到,就看到电梯那边出来一行人,打头的就是阮知的爸爸。
他怀里抱着个小男孩,身边还跟着一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三人看起来温暖又和睦。
身后的秘书助理们跟了一排,恭恭敬敬地把人送上车目送离开。
阮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前台的,他有些呼吸困难指尖发麻,连手机都握不住砸在地上。
“刚刚那是?”阮知残留着一丝希望开口询问。
前台的小姑娘看阮知,纠结地说那是陈总。
“我爸我还是认识的。”阮知摇头,说他问的是陈兴抱着的和牵着的。
“抱着的是陈总的儿子,牵着的自然是陈总的老婆...”前台小姑娘来了没多久,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阮知长得像妈妈,但眉眼处有些陈兴的味道,仔细看不难发现。
小姑娘看着阮知原本明媚的脸庞悲伤起来,没忍住又拿了几颗糖塞进阮知手里,说对不起啊,她真的不能放阮知上去。
双手攥紧,阮知的手心被劣质糖纸刺得发痛,他没再停留,出去打了车到洲际开了间套房。
A城是旅游城市,即使年节房间入住率也很高。
阮知等了又等,没办法只能把会员卡号报出来,这才才顺利入住。
刚放下行李房间门就被经理敲响。
“先生,这是赠送的水果和饮料,有需要您随时打客房服务叫我。”
看着茶几上的精美果盘,旁边还附着问好卡片,抬头写着许先生。
阮知才想起来会员信息留的是许周渊的。
阮知有段时间去哪玩都喜欢开卡,逢年过节不免被垃圾短信骚扰,此后他学聪明了,全部留成许周渊的信息,反正他们俩几乎形影不离,留谁的信息没什么差。
捏着薄薄的沁着兰花香的卡纸,阮知有些后悔,不知道入住信息是不是已经发到了许周渊那儿。
等等,现在好像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阮知看了眼阮明春发来的信息,说她晚上定了位请阮知吃饭,让他稍安勿躁。
长时间的飞行和现实冲击让阮知十分疲惫,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脱掉外衣滚进席梦思睡了。管他的,睡醒了再说。
晚上阮明春定了间私房菜,环境幽谧,佳肴可口。
阮知看着神情尴尬的阮明春在自己对面落座,他竟然意外地发现妈妈瘦了也憔悴了。眼角多了几条细纹,笑起来也再不如从前明亮。
阮明春点的都是阮知喜欢的菜,最起码小时候喜欢。
出去这么多年,阮知其实已经没那么喜欢吃辣了。
鲜香刮辣的水煮鱼吃进嘴里,阮知几乎没感觉到其他味道,只像是吞了一团火烧进肺腑。
好在阮明春看得懂阮知的微表情,她连忙又加了几道清淡的,这顿饭才变得勉强能入口。
“你下午看到你爸爸了吧。”阮明春一直等到阮知放下筷子才思忖着开口。
“他看到我了?”阮知捧着茶杯,里面沉着朵完整的玫瑰。
阮明春观察着儿子的神色,发现对方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难过崩溃,才松了口气。
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是离婚协议书。
“我们离婚了。”阮明春咬咬牙把真相托出。
“那个孩子看着不小了。”阮知依旧盯着那朵玫瑰出神。
嗯,不小了,你高三那年怀的,来年出生,你爸也没瞒着我,我们早就说开了,怕影响你,所以才一直瞒着。
那怎么现在就不瞒了呢?阮知苦笑一下,对上阮明春有些纠结的神情。
她用一种悲伤又抱歉的眼神看着阮知,仿佛能把所有都给阮知当补偿。
-你爸爸...你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我也有了新的打算,你知道的,对商人来说名声很重要,我和你爸爸都是公众人物,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哦,对,没错,你教过我的。
阮知抬起眼皮看着对面这张和自己相似七八分的脸。
阮明春是演员,事业巅峰期和公司老板陈兴热恋有了阮知,为了事业,两人默契地决定隐瞒孩子的存在。
小学之前,阮知很少出门,生活靠保姆,学习靠家教。还好许周渊的妈妈和阮明春是好姐妹,又前后脚怀孕生子。
许周渊的妈妈是位大学教授,她不怕镜头,便时常带着两个小朋友一起玩闹。
一直到阮明春宣布息影转战幕后,阮知的存在才被承认。
陈兴在认识阮明春前“劣迹斑斑”,情人床伴一个接一个地换,为了改变形象,陈兴宣布已婚的同时还宣布儿子会和阮明春姓。他说他爱惨了这个女人,于是事业蒸蒸日上。
商人重利轻别离,阮明春和陈兴虽然宠着阮知,却常常缺位,天南海北地飞,然后带着天南海北的礼物回家,哄得小阮知乐得找不着北。
一直到现在,连离婚都能哄得阮知一无所知。
“那你们上次来找我,都是演的啊。”阮知垂着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窗外飘落的一片雪。
“我们都很想你,也很想见你。”阮明春绕开提问,越过桌子拉住阮知的手,好像握住了一块冰。
嗯,好,谢谢。阮知点头,扯了个不像笑的笑。
“妈妈...妈妈实在对不住你,这些房产和基金股票,是我和爸爸一起给你的补偿。”阮明春越说越哽咽,豆大的眼泪三五颗一起往下掉,她低着头哭。
悲伤的气氛很足,忘了在哪部电影里,阮知仿佛看到过这一幕。
小时候在家孤单,吃饱喝足了就开始想要爸爸妈妈,保姆只能找些阮明春的作品给阮知播放。
阮知小小一个,就坐在影音室抬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呀看,看着妈妈笑,看着妈妈哭。
后来影音室多了位观影人,阮知便不厌其烦地分享给许周渊,兴高采烈地说自己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许周渊总是习惯点头,然后等到阮知说累了就递上一杯温水,说你比你妈妈还漂亮。
阮知就更开心了,日复一日,直到阮知被允许自由地出入家门。
他拉着许周渊去影院看阮明春的封山之作。
巨幕厅坐的满满的,旁边的女生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们是阮明春的粉丝,把一部贺岁档的喜剧片看得像文艺片。
靠着那部片子,阮明春拿了她短暂影史里的第一个奖杯。
但是阮知却觉得大屏幕上的那张脸表演的很差,不如他在家里影音室里看过的任何一部。
就像现在,阮明春又演得很差,她甚至没顾得连戏,粗心大意到忘记了摘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阮知四周打量一圈,幸亏此刻没有摄像机对着他们。
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晃得阮知眼睛都痛,他不得不移开目光,却看到阮明春长了几根白发的头顶。
是为了操心自己的成长生的吗?还是为了这段失败的婚姻?
阮知觉得都有,阮明春其实是很好的妈妈。
对于陪伴缺位,阮明春和陈兴都有愧疚,所以在其他方面狠狠地补偿,把阮知养得娇惯又不熟世事。
想着近几年阮明春无数次地安顿,大大小小,无一不是想让阮知快点长大,多个心眼,成为独立的人。
阮明春应该也很累吧,那么爱美的人,为了生育在肚子上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大腿根部也爬满像大地龟裂般的妊娠纹。
而且公开自己的存在后,竟然没有一家媒体拍到阮知的照片,阮明春和陈兴确实把阮知保护得很好,好过了头。
以至于阮知面对被抛弃的结局根本发不出任何脾气,放不出任何剜心割肉的狠话,给不了谁任何惨烈的下场。
阮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抽出被阮明春紧握的一只手,轻轻放到阮明春的头顶,用其他黑发把那几根碍眼的白发盖住了。
“没事的妈妈,辛苦你了,你幸福就好。”
阮知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拼命压下眼底的泪,起身绕过木桌把阮明春揽在怀里,拍着她薄薄的肩胛,任由阮明春失了分寸地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