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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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多吃点，感觉这几天像熬瘦了。”一道豆豉蒸排骨，常莉往两人碗里各夹一块，“阿酲，你也多吃点。”
太阳快落山，客厅暗，一盏小黄灯点着，把一桌菜映得油亮亮。
今天梁以酲起了个大早去市场，赶最新鲜一批食材买回来。下午陈酌去医院接常莉，留他在家做饭，没半小时人就被带回来。随后陈酌洗了手，沉默着进厨房干活。
好像越焦虑的时候，越没什么话说。
排骨在陈酌碗里没待上半秒，被他夹回给常莉，又在锅里挑了个块最标致的给梁以酲。
对方顿了下，默默吃了。
“是后天上午的车吧？”常莉问，“几点？”
梁以酲道：“八点。”
从家到高铁站坐地铁一个多小时，他六点不到就得起。
“这么早。”常莉惊讶道，转头去看沙发上摆着的褥子。
虽说只将就两晚，但家里沙发木头做的，又硬又窄，腿还抻不直。
她想了想，说：“别躺沙发了，去阿酌屋里，让他打个地铺。”
梁以酲一愣，“没事，沙发能睡。”
“早起赶车不能缺觉，”常莉定下安排，跟陈酌说，“你明天去毕业宴玩得晚，回来小点声，别吵你哥休息。”
搁下筷子，起身，陈酌没接茬，拣起碗碟就去了厨房。
“欸——你不吃了？”常莉问。
三两下洗净，陈酌擦干手进卧室，“饱了。”把门也关了。
“这孩子......”常莉叹口气，看着梁以酲说，“他就是舍不得你，不会好好说话，光发脾气。”
梁以酲垂着眼，没作声。
“但是，阿酲啊，”常莉放轻音量，“我想了想之前你说的话，妈知道赶你走，你肯定有怨，所以后来跟孙洪断了也没脸跟你说......但你既然能答应回来，就代表还是认可我这个妈妈，惦记陈酌的是不是？”
“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但咱们还是一家人，对吧？”
人总是奇怪的很，做过决定又逃不掉内心谴责，想方设法要找补点什么。
常莉继续道：“以后你，还有陈酌，你们两个也会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妈不求你们什么，只要每年记得回来看看我就行。”
“该看我会看的，”梁以酲道，“陈酌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人，这个家没有谁否认您的付出，您不用这么紧张。”
他少见的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以至于常莉都愣了愣。
“至于什么结不结婚，”梁以酲被陈酌触碰过的唇瓣在隐隐发麻，“......还早。”
没着落似的，常莉被戳中心思的时候，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但听见承诺到底是松口气。
“是，都还小。”她应和，“等你们以后有女朋友了，再带回来让我看看。”
“……”梁以酲低下头，嚼不出今天的菜色。
如果选择远离就坚持到底，如果做不到，又没有堕落的勇气。
心口不一，怯懦无耻。
这世上好像没有比他更卑鄙的人了。
吃过饭，常莉进屋休息，梁以酲刚把桌子收拾干净，陈酌就从房里出来，径直抱走沙发上那一摞褥子又回卧室。
梁以酲倚在门边，看见床边已经铺上软垫，他道：“我就睡外面。”
褥子一下被抖开，陈酌从床上扯了个枕头往地铺一扔，“你睡床，我睡下面。”
“不......”梁以酲话未说完。
“怎么，不敢？跟我睡一晚上就舍不得走了是么，”陈酌回头，“还是你觉得，坚持睡外面不会让她觉得咱俩之间问题更大？”
梁以酲看着他，眉头拧了下。
陈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思绪乱得一塌糊涂，凭本能在做事。
他盯住梁以酲，将软垫往里一推，“就这么睡。”
很煎熬一夜，但表面很沉静。
从晚上躺下直到凌晨四点，小区里收垃圾的大爷推车从窗外经过，陈酌都不确定梁以酲是否睡着，反正他脑子里跟长了个小钟表似的，按秒走针倒数，随后天蒙亮才迷糊过去。
转醒，又接近下午，精神睡完跟没睡一样，以至于他去毕业宴路上地铁坐反，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其实这顿散伙饭不是非吃不可，但陈酌在家，对着梁以酲收拾行李的身影更不知道要怎么办。
“欸来了来了，”张粤坐边上，第一个看见陈酌，他开窗冲楼下喊，“勺儿，这边！”
毕业宴，也不知道是不是订越多优惠越大，竟有好几个班都选在这家饭馆。这一嗓子，隔壁包厢都有人探头挥手，嚷着一会儿串门喝一杯。
“干嘛去了你，来这么晚！”方晖噌一下起来，举起啤酒就往杯里倒，“自觉啊，刚群里说了，迟到先罚一杯。”
三十多个人，两张大圆桌，还剩几个没来的也都在群里被圈了，等着挨罚呢。
同学们起哄又调侃，老王坐在主位，今天也不扮严肃了，要闹就闹吧，有分寸就行。
陈酌接过那酒，喉结一滚瞬间空杯。
“你看看，还得是勺儿！”有人说了句，“刚张粤喝都分四口才下去。”
“滚吧你，”张粤笑骂，“我那是吃猛了顶胃！”
陈酌放下杯子，方晖给他腾位置，坐下，就着迟到的事就问：“怎么啦，堵路上了？”
“睡过头。”陈酌胡说八道。
张粤道：“几天了，还困啊？”
“欸你还真别说，考完这一懈力，后劲确实大，”同学道，“我那天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下午五点多被我妈拿驱风油弄醒的，睁眼一家子全盯着我，说怎么叫都没用，吓得差点给送医院去了。”
连带老王，一堆人都被逗笑。
陈酌扫了眼没再吭声，用手背碰了碰方晖，道：“来几瓶，放这儿。”
“嗬？”方晖侧身，从脚下那一筐酒里头拎出四五瓶递过来，“兴致不错啊，勺儿哥哥。”
他凑近，小声道：“是不是夏之宜找你聊天了？还是马上酲哥要走，在为即将到来的自由身而庆祝？”
“当啷”一声。
陈酌拿瓶子往桌沿一磕，铝盖弹飞，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散漫的眼神，看得方晖后脑勺直发毛。
“多吃菜，少说话。”陈酌道。
“这有啥不能说，”方晖啧了声，把脸扭回去，“装神秘是吧，等下你要是被灌了我可不救你。”
这个年级第一嘛，有点思想包袱也理解，说不定一会儿喝多了更好套话。他夹了筷油滋滋的五花，气定神闲地吃了，可几轮喝过去，他跟张粤走路都打晃了，这人还面不改色。
那啤酒，两桌订了四箱，陈酌一个人干掉七八瓶，一口菜没吃，纯纯畅饮。
“你说实话，是不是私底下偷偷找酲哥练、练过？”张粤舌头都大了，还打一嗝，“你小子有备而来吧？”
陈酌侧过头，跟他举了举杯，笑。
“操，”张粤瞟见这模样胃都抽抽，赶紧挥手把人推远，“滚滚滚。”
灯光下，清亮的酒液被悉数灌进喉咙，眸色却又深又黯。
陈酌不确定自己酒量多深，所以想试试，但具体喝完是个什么结果，能有什么结果，他也不知道。
但从不断发烫和胀痛的胸腔来说，很难受。
找不到出口的难受。
宴席大半程过去，几个班学生相互来回窜，都喝嗨了。从毕业后的兴奋转到惆怅，又唉声叹气起来，方晖还没来得及煽情，数代啪地一拍桌子，拎着包就过来，盯着陈酌。
“差点忘了！”数代说着，从包里一下捞出来十几封贺卡，“那什么，撕书仪式那天我值日来着，你走太早了，桌斗里一堆东西不拿，后来要考试我就把这茬忘了。”
“这什么？情书？”方晖随手抽了张出来，粉粉蓝蓝的包装，封面是各种可爱的小印花，“给勺儿的？”
“塞他桌里还能是给你的么！”同学揶揄道。
海高门面嘛，大家见怪不怪的，再说，谁还没个暗恋的人了，都挺自觉，没说要拆开看看。
陈酌没看清封面的字呢，数代说：“还真不是，给酲哥的。”
张粤和方晖大笑，瞥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模样，很简单的把这事儿理解为少年人的攀比心，贱兮兮在他旁边干杯。
陈酌敛下眉目，酒精一下顶了脑门，起身拢了那十几张贺卡抬腿就走。
“欸、去哪啊？”方晖问。
陈酌：“撒尿。”
张粤吐槽：“你特么带这个撒尿？”
陈酌没应，径直出包厢，又走出大门，潮热的夏风裹上来，一下把酒精蒸发得更浓。他皱了下眉，思绪涣散，从头到脚没一处是舒坦的。
绕过这个转角，窄巷无人，只立着一盏灯。
接着，火苗在深夜窜起来，又缓缓飘出白雾。陈酌微眯起眼，太久没抽导致第一口就醉了烟，脑袋晕得要命。
他叼住烟，把封皮写着“to 陈以酲”的贺卡全拆开。
-祝哥哥一切安好～
-祝酲哥每日开心，谢谢之前的合照！
-祝你工作顺利，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
女孩儿们面薄也聪明，知道这注定是青春里一次短暂的闪耀，写的都只是些简单美好的祝福。
但……
“嚓”地一下。
空气里很快漫出纸张燃烧的焦味儿。
红焰在灯下跳跃着，映在眼底，却把眸色衬得更沉。
陈酌的眉目投下深刻的阴影，他沉默地，看星火与灰烬扬飞，那颜色烧得特别炽烈，好像能吞噬一切。
“就这么烧了？”
眼侧一暗，一道身影踏进余光。
“要是酲哥发现你这样，不会离你更远么。”
燃烧的速度很快，没多久，陈酌看着它们化成灰才撩起眼皮。
“我怎样？”
陆柏宇微低下头，摸根烟点上，抽过两口才说：“我妈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如果知道......”他皱眉，“反正我还没找到什么好办法。”
“你呢，”陆柏宇再次开口，看向陈酌的眼睛，“你要毁了酲哥和这个家吗？”
夜风缓缓，陈酌垂下眸，车流在视界里模糊成浮动的光点，从瞳膜上划过——
梁以酲收回视线，推开门。
“哟。”店长看见人一乐，“回来上班？还是来消费？”
在吧台边坐下，梁以酲道：“Negroni.”
店长顿住，“这么猛？”
梁以酲只笑，“做就是。”
店长点头开始干活，又说：“你这是心情好还是不好？”拿出杯子，冰块，瞟一眼，“我猜你这是要回去，难掩激动的心。”
他长吁口气，继续道：“不过干咱们这行，确实那边发展更多，以后有机会我也去。”
对问题不置可否，梁以酲顺话道：“好啊，欢迎。”
一杯内格罗尼呈上，猩红色酒液躺在玻璃杯中，和冰块、柑橘一起洇出醇厚又深邃的香气。
很多人喝不来这酒，觉得浓，觉得涩，苦、甜、辣，三种味感交织反复折磨味蕾，谁也不让谁。
尤其入喉第一口，能让人苦到牙根发痛。再过喉咙，灼烧感瞬间爆发，等液体彻底滑下去后，舌尖才尝到回甘和草本香。
他不知道那么多钟情内格罗尼的人是出于对这杯酒的历史、风味层次的喜欢，还是别的。
他好像是为了那点甜。
明明苦到掉牙根的东西，却有很甜很甜的味道，尽管只一刹，一缕，一丝，分毫不让的掺在烈酒里。
夜很深了。
梁以酲没有喝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接连三杯下去神经已经在不断打颤。
到家，开门，客厅黑黢黢的，常莉早吃过药睡下，窗外也静到蝉都息声。
梁以酲扫过卧室门隙，底下没有光透出来，陈酌还没回。
他进屋摘掉助听器，手撑在桌沿把头垂得很低。
疼。
耳朵和脑子都在疼，在嗡鸣。
还有一阵阵的钝痛从心脏里涌出来，把眼眶也逼到发烫。
梁以酲大概是有些过量了，以至于没听见外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直到身后响起“笃笃”两下。
他酝掉热意转身开门，才拧下把手，一股力猛地兜住脊背，将人连推带搂的撞上书桌。
然后，梁以酲的嘴唇落下了柔软的触感。
他怔了怔。
月光下看不清什么，只感觉到被搂着，吻着，热息纠缠在唇间，连同潮热的空气疯狂钻进肺里。
他的后腿根被桌沿硌得发痛，下意识往后倒，却被一双手掌紧扣着背和后脑勺，被舔舐着神经和唇角......
你要毁了酲哥吗。
......
毁了。
我要毁了他。
身体里的酒精冲撞着，把陈酌这颗心的热烈和卑鄙全部催化出来。他皱着眉，抚对方的头发，吮对方唇瓣上的柑橘香，吻对方的脸颊和耳际。
昏昏的，黑暗里一切都变得灼人。
梁以酲反应慢了十几拍，浑身滚烫，偏过脸就被掐着下颌掰正，桌子弄出乱七八糟的声响。
他手掌抵住陈酌的胸用力将人推开，要往外走，却在下秒被再次揽住腰，被扳过身体，抵着方才未关上的门背，“砰”一下！重重砸上去。
舌尖探进来，所有气息铺天盖地的把他包裹。
陈酌手臂收紧力气，搂得更近，用指腹压着梁以酲的唇瓣，撬开那一丝齿关去掠夺呼吸和津液。
梁以酲颤抖着，听见陈酌滚动喉结下咽的声音，听见自己喘息和心跳，还尝到湿润的，不知道究竟来自于谁的眼泪的味道。
他们都在哭。
血液在皮肤之下横冲直撞。
梁以酲怕常莉被吵醒，连呼吸都是短促急乱的，但陈酌把他衣服向上推，手掌施力顺着腰际一路摩挲到胸间的时候，他还是一拳挥了过去。
瞬间刺痛，牙尖划破嘴唇，鲜艳的血珠冒出来，渐渐蔓延开。
“……陈酌，”梁以酲湿着眼，咬牙低声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是么。
或许吧。
陈酌舔掉唇边的血，腥甜，甘涩，混着酒与酒的味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梁以酲的，也本来就该分不清。
无论是十四岁的陈酌，还是十八岁的陈酌，都只能崩溃地任由梁以酲来了又走，走了又去，从来没有主动权，从不被拾起。
陈酌眼眶熏红，轻缓踱到梁以酲面前，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抱住他哑声求：
“别走好么......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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