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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

  •   日光渐升,木头沙发边缘晕出一道浅红的亮。
      暖腾腾的粥香漫在客厅,原本夏季天热,有的人不爱这时候喝粥,但常莉目前由医生嘱咐的食谱就这些能吃。

      陈酌捞出灼熟的菜心,控水装盘搁蒜末,烧油再往上头一浇,油花滋啦啦在晨光底下蹦跳,往手背上溅,他一动不动,没感觉似的。

      “阿酲走了?”

      门边,常莉掀帘看见陈酌的身影,问了一句。

      陈酌关火,倒了酱油淋在菜上,头也没抬,“嗯。”

      “是我起晚了,”常莉回头看眼钟,已经十点多,“医院开的药吃完就困,本来以为能送送。”

      粥煮差不多了,陈酌没回话,跟她说:“准备吃饭。”

      离阳光彻底转进这栋小破楼还有段时间,屋里昏昏的。
      陈酌打开灯,桌上一碟油淋菜心,一碟冬瓜蒸肉,两碗粥,当早午饭吃了。

      常莉许久没在家,以前也鲜少回来,都不知道陈酌到底是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她舀了勺粥送进嘴里,暖了胃,抬头要说什么,才看见她儿子那身衣裳像是昨晚穿出去的。再一打量,眼下微青,像宿醉之后没怎么睡的倦态。

      “你几点回的?”她问,“不会喝了一夜吧,你哥走的时候没去送?”

      陈酌道:“有必要么,又不是第一次走。”

      这次区别于上次的地方似乎只在于有了梁以酲的联系方式,但对方要故意躲着他,那同之前也没什么分别。
      去哪,跟谁,干什么,统统不知道。

      常莉听语气就知道不对,但好歹是长大了,情绪比上次平静得多。

      她吃口菜把话题转开,说了许多不痛不痒的唠叨,又道:“你记着日子,医生说在家休半月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成绩是不是也快出来了?”

      陈酌嗯了声。

      “那等你确认成绩,我再去找工作。”常莉道。

      起先她工作的家政机构不错,五险一金各种福利都有,跟了孙洪之后中间辞过很长一段时间,靠那个男人的钱,住那个男人的家。而这些事,她根本没脸让两个孩子知道。

      后来跟这人闹掰才重新又找了一份,结果两年后大病一场,又没了。

      “别麻烦了,”陈酌道,“先歇着吧。”

      家里财务状况他盘算过,一旦大学录取,四年学费和部分训练费由航司承担,要拿个省名次有政府和学校奖金,多了能有大几十万。

      要没有......不太可能没有。
      关于成绩,陈酌这点判断力还是在的。

      至于家里日常开销,常莉存款还剩不少,只要别出大事就肯定够。

      “我还是不放心,这以防万一到时候还是出去看看,要有好机会就去。”常莉道。

      她今天胃口不错,一小碗粥很快见底,见陈酌没再反驳,起身,还要去厨房再添一碗。走到厨房边,没掀帘,视线先被玄关角落的东西吸引。

      一个黑塑料袋,开口处透出明黄色。

      常莉一愣,问:“这哪来的纸钱?”

      陈酌咽下粥,“春节的。”

      近半年前,就上次梁以酲早起买回来,受常莉委托准备烧给陈荣的纸钱。

      常莉端着碗又快步迈回来,“你这、阿酲没烧?”她皱起眉,“你爸在下面该没钱用了。”

      “我没让他烧,”陈酌道,“他有什么资格用?”

      常莉抿了抿嘴,“再怎么说也是你爸。”

      “什么爸,他生还是他养了?除了喝多打人还会干什么,”陈酌抬眼,“拉着梁以酲一起死?”

      “那是......”常莉眉头皱得更紧,“你爸也是因为不能走路才伤了自尊,他打人是不对,害阿酲也不对,确确实实是他对不起你们,但他都死了,你别这样。”

      “哪样啊我?”陈酌放下碗筷,“不给烧钱,还是不让梁以酲给他烧?他发过几回疯,打过我跟我哥几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常莉哑口,半晌都没说话。

      陈酌回想那么多次梁以酲把他锁进房里,既要看着陈荣别再摔了哪,又要挨着打给常莉拨电话,那么多通......有几次是接了的?

      真有那么忙吗?

      没有陈荣,工地每月的固定赔偿金就得断,所以他妈不可能让陈荣出事。
      而她不回来,陈荣只会对两个孩子出手,常莉万分笃定的事,就是梁以酲哪怕自己挨打,也绝不会让陈酌受伤。

      陈酌看他妈眉心那几道褶子,道:“你要挣钱,没人不能理解,但陈荣在我这就是废物。”

      “陈酌!”常莉看了一眼立在电视柜旁的黑白照,坐下来,“是,你爸腿伤之后确实变了个人,但你也得理解一下他,人在怕死的时候都会......”

      陈酌:“怕死还敢拖人下水怎么不怕梁以酲他妈找他算账?”

      常莉一顿,脸色都变了,她记得自己从没跟陈酌说过梁以酲的真实情况。
      她道:“......你哥告诉你的?”

      “既然要走,你觉得他会说吗。”陈酌看着他妈。

      常莉攥了攥手,道:“……妈也是为你好。”

      “为了我,牺牲他?”陈酌哂笑。

      从源头来说,他妈为了他这样做,那他才是那个祸首。
      可受罪的是梁以酲。

      他妈沉默着,又没说话了。

      陈酌揉着眉心,眼皮仍在发烫。

      吃个饭而已,其实他根本没准备谈这些,但聊开也好,梁以酲不提的事他来提,有些东西掰碎本来就没那么真善美。

      常莉瞥着他,“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没意思。”陈酌道,“你是我亲妈我会管,可梁以酲也是你们亲手领回来的,他拿你们当爹妈,你们到底拿他当什么,不用我讲得太明白。”

      说罢,他拿过常莉手里的空碗进了厨房。常莉坐在凳子上,盯桌角边渐挪过来的太阳,眼尾垂了下去。

      ·

      行李箱在注胶路面滑出声响,极其催眠,偌大停车场内挤满车辆,却仍旧一眼能看见洋芋哥那辆无比嚣张的限量版幻影。

      两个大箱子,一人拖一个,梁以酲紧握拉杆,跟在杨聿贤后面,在对方刹停的时候险些一头撞上去。

      “怎么了你,没睡好?”开后备箱,杨聿贤把行李搬上去,又冲梁以酲招了招。

      梁以酲拂开手,搬箱进车,低低嗯了声。

      杨聿贤看着他,“早说我给你订票,用不着起个大早。”拍拍梁以酲的肩,“上车。”

      车辆平稳行驶在大道,下午的日光很好,和暖,不刺眼,香槟色阳光落在副驾驶座,攀上高挺的鼻梁,鼻尖泛着一点亮。

      梁以酲闭了闭目,再睁开,看见后视镜里自己一脸明显发生过什么却硬装没有的表情。

      趁着转弯的空隙,杨聿贤侧头打量,“喝酒了?还是吵架?跟你弟?”他目光往下,“怎么嘴还破了。”

      梁以酲:“......蚊子啃的。”
      杨聿贤瞪眼:“嚯,什么蚊子啊能啃破了?亚马逊异形大毒蚊?”

      梁以酲脑袋抵住椅背,“老板不能打听员工私事。”

      “你算员工么,你是我的摇钱树。”杨聿贤道。

      家里好几个私人车库的豪门大少,能差他那点儿业绩?
      这种玩笑也就对方开得出来,梁以酲嘴角勾了下,敷衍,但很有说服力。

      杨聿贤叹口气,猜对方跟他弟打了一架,没再追着这事不放,但说要给梁以酲拉到他那间闲置公寓去。

      他道:“你住那给我付租金不是一样?不用重新看房,离SiLENCE也不远,还省得来回搬行李,你之前那些东西就搁在那儿。”

      “不去,”梁以酲道,“你房子太大了晚上不敢起夜。”

      “你都没去过怎么就知道大?”杨聿贤道,“而且你现在长本事了啊,都敢跟我胡说八道,刚来那会儿你可不这样。”

      梁以酲笑了笑,没说话。

      杨聿贤从镜子里看对方,睫毛在阳光下透出浅影,眼眸半阖着,看不出情绪来。

      其实梁以酲跟几年前没差,不过个子长了些,工作经验多了些,跟人沟通的姿态从紧张甚微变成游刃有余,不露真心的防备依旧没变。

      他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过红绿灯直行,按原定计划把人送到酒店。

      “晚上吃个饭?”降下窗户,杨聿贤朝梁以酲道,“就这附近,刚好跟我姐开个会,结束过来找你。”

      梁以酲:“不用了吧。”

      杨聿贤举起手机晃了晃,“多少看看群消息啊梁生,店里那帮人过两天要给你办接风,还有比赛的事,我晚上跟你说吧,你睡醒发个消息,我赶时间,走了。”

      不等回应,洋芋哥挥挥手,一踩油门,留下个极其拉风的车尾。

      目送幻影消失,梁以酲摸出手机,确实一大堆消息跳出来,从昨天下午起根本就没打开过。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眼睛痛得要命,锁屏,拖着行李箱进酒店了。

      不怪杨聿贤能闻得出来,还能猜得到他要补觉,梁以酲办理入住先脱衣服,衬衫还沾着昨晚的酒味儿。

      他洗完澡,挂着水出来,抬眼就看见镜子里那张苍白却眼尾泛红的脸,唇瓣渗出一点血。
      十分病态、颓丧且欲求不满。
      ......无耻。

      微垂下头,耳畔又浮出灼热的喘息和陈酌的话。

      扶着水池的手一下收紧力气,巨大的羞愧和余悸像浪潮一样涨上来,和鼻腔的酸热浸得人透不过气。

      半晌,他重新洗了把脸,头发半干着爬上床,点开手机把之前存下来的元旦照片翻出来设成桌面,然后才拉上被子睡过去。

      一觉到日落,梁以酲睡了有三个多小时,梦里除了陈酌还是陈酌。
      起身捋了把头发,掌心却蹭到睫毛湿润。

      再睡生物钟该出问题了......有关于过去的也都结束了,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整理自己。

      梁以酲换上衣服去楼下买了包烟,抽掉一支,然后才发消息准备赴会。

      “CFS未莱新星赛,这个你知道的。”

      杨聿贤吃着菜,单手转了条链接过去,又道:“下周六开始线上报名,你记得弄弄,录个作品视频提交了。”

      未莱新星赛,简单说就是由未莱酒厂设立的一项聚焦国内年轻调酒师的赛事,含金量虽不比“World Class”或“GC”这种全球调酒师大赛,但对名气不大的新人来说,绝对算职业路上的高起点和助推器。

      而无论作为个人,还是作为SiLENCE的头号调酒师,梁以酲怎么着都会参加。

      他浏览过详情页面,问:“就我一个么。”

      “还有孔妍,”杨聿贤道,“等正式回岗那天你们可以再聊聊,不过现在时间还宽裕,你慢慢来。”

      梁以酲嗯了声。

      “一会儿还看房子?”杨聿贤问,“不休息么。”

      “不了,”梁以酲搬过两三次家,越烦的事越要早点解决掉,“约了八点,吃完就过去。”

      杨聿贤看着他,起先把对方从深城挖过来的时候,也提过要不要住他那,大少爷房产多得很,被拒了。

      梁以酲比他小十岁,但各种生活技能一个不缺,往吧台里一站就是吸睛又勾心的调酒师,在私下却是寡言少语不爱笑。

      当哥的还真是......不太一样。

      老板请客吃饭结束,梁以酲再次推了杨聿贤一脚油门给他带到看房小区的提议,就他这车,根本开不进去。

      天色已经黑了,在地铁站口和中介碰头,梁以酲连着看了五套房子,最后一个还不错,就是这小区的确有点儿太旧了,比他原来租那套还旧。

      出小区路上,梁以酲特地又望了眼大门保安亭,里头一大爷坐着,摇扇子喝茶。

      “这进出没门禁,是不查吗?”梁以酲侧头问中介小哥。

      “九点以后查,”小哥说,“这里住的都是老人小孩,百分之七十的本地人,剩下也都像你一样,申漂,没什么闲杂人等,安全这点问题不大。”

      楼与楼之间间隔不窄,白天日照肯定有,就是外立面太破且楼梯房。
      不过梁以酲不是很在意这些,他仰头又扫过一圈,基本家家户户都点了灯,入住率很高。

      “你放心,这小区我熟,在这片干了四五年,没听过出什么安全问题,”小哥道,“而且你男生,应该不太要紧吧?”

      还要说什么,梁以酲没来得及低头,被人从后背突然撞了下。

      “抱歉。”

      梁以酲一愣,鸡皮疙瘩瞬间从脊椎蹿到后脑勺。这种毫无征兆且由身体下意识给出的反应尤其让人难以忽视。

      他循着方向眯了眯眼,小区灯光很昏,照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对方戴着棒球帽,脚步不快不慢地消失在转角......

      “今天这几套怎么样,有合心意的吗?”小哥回头,才发现客户站在原地没动。

      他忙返回来,问:“梁先生,是......不喜欢?不喜欢没事,我手头还有几套,明天接着看。”

      梁以酲眉头渐皱起来。
      那人的声音……他攥了攥手,跟中介说:“换个小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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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中午12:00掉落|*入V日更* - 完结|温馨甜|《我们谈谈》 完结|暗恋甜|《贪得无厌》 预收|灵异文|《给我烧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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