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33 “以酲哥哥 ...
-
南方沿海城市，从华东到华南连绵下了好几周的雨，人都快发霉。不知道是不是配合一众高考结束等结果的学生们，在出分这天的中午放晴。
陈酌踩过浅水洼，雨后空气被闷出新一轮热意。
教学楼上，方晖嘬着冰棒，一眼看见楼下，“勺儿！这里！”
“小声点。”王巧华敲他后脑勺，“高一高二还上课。”
方晖讪笑，“忘了忘了。”
班级群昨晚发了通知，高考放榜，有条件的学生自己在家打电话或用电脑查，没条件的来学校查也行。
三十来个学生，陈酌应该是唯一一个家里没电脑的，但方晖和张粤这俩纯属已经在家查完了顺便凑个热闹。
老窝瓜端着茶杯在门口望，瞧人从楼梯间拐上来，道：“不要紧张！相信自己！”
陈酌点了点头，“您别抖。”
端杯子的手，一个劲儿颤颤颤......窝瓜瞪眼骂他：“这是撇沫子！”
窝瓜说是就是吧。
陈酌迈入门槛，其他人已经跑到里面等着了。
王巧华把他拽到电脑前坐下，“咱班分数出来的七七八八了，就差你。”
早在来之前他们小群里就炸过，方晖的医科大估计悬，但保一本没问题，张粤同样。
陈酌手放上鼠标，没动，抬眼一圈人围着自己，道：“信号不好。”
窝瓜啧一声，背过身去，王巧华扳着张粤和方晖向后转，说：“快点！心脏病都要干出来。”
陈酌笑了下，点进页面，输入姓名考号身份证，等那加载图标一直转。
然后过去五秒，十秒……
方晖忍不住侧头去瞄，分数栏一卡一卡的刷新出来，他眼睛一眯。
“我操！”
张粤也回头，“我操！！”
窝瓜两步跨到跟前，几个老师也起身凑过来。
离得近的王巧华最先看清，那页面上除了基本信息，科目抬头后全是星号。
她鼻子瞬间一酸，“屏蔽了，全省前十！”
啪地一下，老窝瓜差点儿没把桌子拍碎，整张脸憋红又大声笑出来。
张粤和方晖咋咋唬唬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我操”，剩下鼓掌的，道喜的，平时最淡定的生物老师都乐得牙不见眼。
王巧华扽住两个撒泼的忙道“保密保密”，而陈酌坐在位置安安静静，只揣在兜里的手攥紧，下意识想给梁以酲发条消息，却始终没有动作。
好一会儿，办公室嗨完了，老窝瓜大手一挥说请喝糖水，大伙儿各自点单，问到陈酌，他连页面都不看，报了个龟苓膏。
“咦呃，”方晖眉毛拧得乱七八糟，“口味独特还是要去火啊你，小时候我奶拿鸡毛掸子打我，我都不喝那东西。”
“我喜欢，”陈酌笑笑，关电脑起身，又转眼看着老王，明显有话要讲，“有空么老师。”
长廊，靠顶头的位置，两人头发被风吹起，海面在日光下泛出细碎光波。
“你放心，这次不止省教育厅，学校也有奖励，”王巧华以为陈酌担心钱的事，宽慰说，“这个成绩肯定不缺费用的，你争气得很。”
陈酌看着她，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不是要聊这茬。
王巧华道：“怎么，是想说分数？”
她笑了下，“等过两天，你再登录一遍就有具体分数，到时候估计会接到不少电话。虽然你招飞过了，但我还是建议你再考虑考虑，北航确实不错，可以做备选，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选择呢？”
当初的招飞考试，预先填报的两所高校，如果高考顺利基本是十拿九稳，但并不代表一定要去，如果意愿变动仍旧可以在正式填报志愿那天另做选择。
言毕，她回望陈酌，对方道：“谢谢老师，但我没填北航。”
王巧华一愣。
“没填？”
常莉放下一兜子菜，手来不及洗，拽着陈酌到餐桌边上，“不是，你跟妈说清楚，没填北航那是填哪了？”
她看着他问：“那是民航大？可你分数不是够北航的么，而且我觉得你要是报清北更好。”
分数公布那天，常莉的手机没歇过，接到好些个学校招生办打来的电话，免学费还贴奖金，高兴得她逢人就说他儿子高考全省前十。
现在不光这栋楼，连市场卖菜的大娘大爷都知道了。
今天一早，提前批录取的志愿填报系统开放，陈酌自己去学校弄完才刚到家，她买了肉回来，难得要给亲儿子做顿饭。
“阿酌，这事马虎不得，你爸年轻时候就说想去京城看看，一直没去成，”她顿了下，“还是你报的南航？”
“没，”陈酌道，“报的申航。”
他看着常莉，平缓道：“我要去申城。”
申城。
都说申城的美是黄金遍地，灯红酒绿，这话一点不假。
一到天黑，往常工作日都有不少年轻人徘徊的林荫街道，到周末人气更是高涨。
这会儿快十一点，整条路还亮着灯，大片黑与金点缀着夜晚，街角，SiLENCE门口也围满顾客。
“来一个来一个！”
“我点三杯了，不能给我来点小福利么！”
“酲酲来一个！”
吧台前座无虚席，刚才喊话那女生是SiLENCE的老顾客，头一次进店就是梁以酲给调的酒，后来每周至少来一次，是个性格开朗的酒蒙子。
“来一个嘛酲哥，我也想看。”在角落里的学徒，原本洗杯子来着，这会儿悄声把手机掏出来冲人笑了笑。
梁以酲抬眼，扫过面前一众客人，从操作台底下摸出工具，众人立刻鼓掌。
说要“来”，其实就想看他耍个小花活儿，只是SiLENCE平时极少鼓捣这些，其实就类似于烟花酒塔之类的小把戏，看个热闹。
见梁以酲开始准备，众人很懂礼貌的放低声音，前排屏息，二楼顾客也举起手机，扒在栏杆上要拍小视频。
常泡吧的人知道，这表演没什么稀奇，但梁以酲搞这些光看脸那特么都是视觉盛宴。
紧了紧助听器，他端出一盏酒液，点燃，冷蓝色火焰瞬间燃起。接着，握柄往台面泼扫，吧台猛然蹿出一道跃动的火线。
前排有人欢呼，镜头一刻不离的定格在梁以酲身上，那盏中余下酒液被轻缓倒入提前调好的杯中，火焰顺着杯壁滚落。
随后他另起一杯，含一小口，指尖沾酒，又在火焰顶端用手一捻——小撮冷焰燃烧在他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
然后侧头，竖指于唇间，吐气。
“轰——！”
随着酒液喷洒，炽烈火焰如浪似的汹涌爆出，气氛顷刻高涨。
“操！帅毙了酲美人！”
“好好好，老娘今天心情好，再来一杯教父！”
角落，安静看了半天的杨聿贤踱到吧台边也跟梁以酲讨了杯酒，等这轮订单做完，把人叫到边上说话。
“行，手艺一点没退步，不错啊梁以酲。”
杨聿贤这几天闲得很，不去别处花天酒地，跑到自己店里醉生梦死。
“叫我就说这个？”梁以酲问。
杨聿贤：“现在又不忙，聊几句怎么的。”说着，便喝了口酒。
一杯威士忌酸，平衡度掌握得刚好，他抬眉，又喝了一口。
梁以酲倚住墙，“聊什么。”
“你那新房住的怎么样，我看你虽然技术还在，但回来之后状态一般啊，”杨聿贤道，“就说老房子不好住，要不行你还是搬我那儿去，起码保证你能睡好。”
梁以酲的房子已经定了，就在看房第二天他换了个小区，虽说离SiLENCE稍有段距离，但门禁很严。
“现在也睡得好。”他道。
“胡说吧你就，”杨聿贤看向他，“这儿没光我都能瞧出来眼下透青。”
梁以酲睫毛微垂，不做声。
“欸，你这样让我想起你刚来那会儿，我见过那么多十八九岁的人里面，就你最不像。”杨聿贤道。
梁以酲：“骂我？”
“骂你怎么了。”杨聿贤说着，唇边却展出一个弧度。
但杨聿贤感觉的没错，回来这大半月梁以酲不仅没睡好，休班还喝大酒。虽然他说服自己是在为比赛做准备，每次却不自觉喝过量。
“怎么，不准备跟我再深入讲讲？”杨聿贤单手拎杯，指尖轻敲，“是想你弟了吧。”
眉心一跳，有种被暴露在阳光下的错觉，晃眼灼人。
出来工作快四年，他极少同别人说家事，如果不是常莉喊他回去杨聿贤也不会知道他有个弟弟。
不过，也有例外。
梁以酲曾经同某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过。
杨聿贤：“我说对了？”
梁以酲蜷起手，正要否认，一股视线猛地撞进余光。
他一顿，立刻转头，在看见某个黑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的时候，鸡皮疙瘩狠狠窜了起来。
“欸——你去哪？”
杨聿贤愣着，见梁以酲突然朝一个方向追过去，他放下酒杯快步跟上。
这个时间刚好是店里人最多时候，在一堆昏沉沉的身影里，梁以酲不确定是真看见了还是疑神疑鬼，甚至刚迈出去那刻就觉得自己想太多。
可他还是靠直觉往门口去，扶着把手望灯火憧憧的大街。
杨聿贤追上来，看他紧抿的唇，“怎么，瞧见谁了？”
梁以酲又凝了一会儿，转头道：“我走之后，有谁专门来找我么。”
“那多了去了。”杨聿贤道，“你问的谁？”
梁以酲皱眉，“男的，大概……十七八岁。”
“没。”杨聿贤也不是长期在店，属于随机刷新。
梁以酲没说话，喉头却轻咽了下。
“谁啊那人，你朋友？”杨聿贤问。
关上店门，梁以酲说：“不是，不算朋友，”又道，“没事，应该是我看错。”
杨聿贤皱了下眉，还想再问，对方用手背拍拍他的肩，回吧台了。
吃一堑长一智，梁以酲应该属于特别能长的那种，尤其像有过被骚扰过且长达半年之久的这种经验，够他长八万个心眼。
但前提是足够了解敌方背景，否则只能注意细节。
翌日，夕阳渐沉云端。
梁以酲从家出来，关门，例行在门缝里塞了张小纸片。在去SiLENCE路上他一直注意着四周，快到店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妄想症。
推开门，孔妍正在散台区坐着给小黑板贴海报，看见他道：“早啊酲酲。”
“早。”梁以酲道，视线自然而然落在那张海报上。
鸥鸥拿着胶带从储藏室出来，解释道：“之前定好的活动，你那会儿还没回不知道，简单说就是给大学新生准备的特优套餐，凭身份证和准考证打折。”
梁以酲点头，才六月中，这应该是多数学生生涯中最长的一个暑假。
夏天么，热浪，晚霞，潮湿的空气和淋漓的绿意，属于冰块和鸡尾酒的季节。
简而言之，SiLENCE的旺季要到了。
他走进储藏室放了包，到操作区洗手，例行开始今天的开吧准备工作。做惯了的流程纯靠肢体记忆，思绪就开小差......
陈酌分数是不是也出来了？
梁以酲的监护权显然已经失效，班主任再有任何事务第一通知的家长是常莉而非他，跟陈酌的对话记录也停留在高考前那夜——他嘱咐对方在酒店早点睡觉和对方的一句晚安。
冰块冻手，梁以酲十指贴在上面被冰得指尖透红。
他冲水缓解，悬铃响，众人抬头，杨聿贤阔步从屏风后走过来。
“哟。”鸥鸥道，“我们洋芋哥最近怎么天天打卡。”
杨聿贤：“查你业绩。”
啪一下，鸥鸥扯了块透明胶贴嘴上，双手合十讨饶。
杨聿贤笑笑，转头往吧台扫，看见梁以酲，道：“你在啊，以为你还没来呢。”
“怎么了。”梁以酲道。
“我刚进来看有个人在门口一直晃悠，往里面看半天又不进，我说还没到营业的点，他说找你。”杨聿贤道。
梁以酲：“什么人？”
“不知道，男的，背着个包个子还挺高，像学生。”杨聿贤道。
梁以酲一怔，在给出回应之前腿已经迈出去，绕过吧台往门口走。
或许因为这样的描述，或许因为某些关键词，有些无法言说却分明清晰的鼓点冲撞着心脏。
在梁以酲推门的刹那，叩问浮现出来：你在期待什么？
又一阵叮咛，风把铃铛摇出雀跃，而在看清人的瞬间梁以酲却整个定在原地。
一个娃娃脸男生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枝玫瑰，笑得开心。
“以酲哥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33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