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Chapter51 “那我舍友 ...

  •   超市里人很多,申城也很大,已经是放假第四天,陈酌以为学生都会第一时间回家。

      怎么在这儿碰到了呢?

      陈酌手还放在他哥脸上,没必要刻意收回来,他把梁以酲睫毛沾着的湿润抹掉,胳膊再往肩上一搭,冲那边问:“你......买年货?”

      “……啊,”颜钦尴尬地笑两声,“这不是,过年么。”

      操。
      纯废话。

      颜钦边上的小男生睁着双大眼,小声问:“谁啊?”

      “我舍友。”颜钦一扬下巴,猜测陈酌应该也不乐意多管闲事,视线又慢挪到梁以酲,“那我舍友的......男朋友。”

      突然手一紧,心率闪得跟春节彩灯似的,梁以酲脸上还云淡风轻。

      陈酌大概是察觉到,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你们逛,我俩去那边儿再看看,新年快乐啊。”

      “好好好,快乐快乐。”颜钦干笑着,三步并两步,赶忙带着人走了。

      到冰鲜区,气氛一下变得热闹,推车挎篮的老太老头,还有带孩子的,总之比卖生活用品的地方要拥挤,有种一下扎进人堆很好浑水摸鱼的感觉。

      梁以酲叹了口气,“颜钦他......”

      “猜出来的,”陈酌解释,“应该是看见我手机壁纸了吧,他睡我对面,坐床上的时候很容易瞟到我桌子。”

      梁以酲抿着嘴,心底一阵忐忑。

      “没事儿,”陈酌捏了下他的肩,“颜钦要觉得硌硬早换宿舍了,我看他接受度挺高的,也没用有色眼镜看人,而且除了他,一般也很难有谁往这方面想。”

      梁以酲:“为什么,他比较敏感?”

      “缺爱吧,”陈酌道,“缺爱的人都奇形怪状,视角也奇形怪状,咱俩不也是?”

      梁以酲看着他。
      是,两个奇怪的人。
      生了奇怪的心,处着奇怪的关系。
      但他们也只是和社会的大多数活得不太一样而已。

      “不一样”,仅此而已。

      梁以酲花几分钟给自己劝好了,突然感觉他道德感也没那么强。
      当然,要么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正经,否则根本不会对陈酌动心。
      要么,是因为颜钦不算多重要的存在,他俩只要搬个家,换座城市,这样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有何关系、发生过什么故事。

      真正无法让他和陈酌逃躲内心谴责的是常莉。

      过年了,还有一周就得返深。
      梁以酲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面对常莉,以及......GC世界赛。

      杨聿贤好些天没来店里。
      自从圣诞专场过后,最爱凑热闹和打嘴仗的老板在他们工作群里仿佛销声匿迹,就行政放出假期通知的时候,他才冒出来发了个春节快乐。

      为什么呢?

      鸥鸥琢磨不透,洋芋哥连前段日子的年会都没参加,就安排下小唐把礼品一发,红包一散,各自玩儿去吧。

      “哎。富二代心思真难猜。”鸥鸥小声嘀咕。

      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门口踱过来,走路带风,呼呼吹到他脸上。

      “梁以酲呢?”杨聿贤问。

      “......”鸥鸥觉得假前自己可以买几张刮刮乐,他伸手一指,“仓库。”

      已经下班了,梁以酲今天负责盘货,他手脚快,这种烦人的杂活在出来工作的第三周已经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因为稍微慢一点儿就会被原来那个傻逼老板痛骂一顿。

      笃笃两声,仓库门被敲响。

      梁以酲回头,把手里的一瓶酒放上架子,“再等我两分钟。”

      “嗯。”杨聿贤攥了攥手,看起来有些局促,“去藏酒室吧,喝两杯。”

      几小时前,杨聿贤收到梁以酲的一条讯息,他是被对方叫来的。

      在老板本人发出和好邀请之前,员工先行一步。

      啧,再怎么说他也比梁以酲大十岁。
      这岁数,因为意见不合就把人家给骂了,还揭人伤疤,再怎么说都是他来道歉,他先低头吧?
      而且往实了说,难道他没报一丝一毫的幻想,觉得梁以酲出国了能跟他多亲近些?

      门被推开了,忒静音,以至于梁以酲走进余光才发现,杨聿贤转头,很不自然的咳了声。

      “坐吧。”
      洋芋哥倾情为自己打造的藏酒地,两间屋,一间放酒,一间谈话。
      他俩在外面这个谈话室,桌上那瓶酒是杨老板的多年珍藏,梁以酲坐下后就喝了一口,挺香的,也烈。

      “......对不起啊,那天确实是我激动了,”杨聿贤举杯,跟他碰了下,“别跟我计较。”

      刚喝下去的一口还在烧嗓子,梁以酲声音含糊道:“没计较。”

      杨聿贤愣了愣。

      “知道你替我考虑,我不傻,”梁以酲清清喉咙,碰回去,“最后一口,再多喝不下。”

      “……行,”杨聿贤笑出来,“愿意喝多少喝多少。”

      痛快了。
      在心口淤堵好些天的情绪终于畅快。
      其实他那天跟陈酌吃饭,大部分都是他在说,而对方就讲了一句:我哥只有我,给他一点儿时间。

      杨聿贤忘了特别重要一件事,梁以酲是个孤儿,对方唯一的支柱,是陈酌。
      他跟为生计奔波的人谈理想,跟刚吃得饱饭没几年的人谈上进心,是挺不要脸的。

      还有那天,杨聿贤自己都被大姐在董事会面前当场痛批,说他就那点儿追求,只管酒吧不顾企业。
      这么一换位思考,凭什么他认为梁以酲想安生过日子的追求不是追求,凭什么他觉得对方现在的生活就低人一等。

      当然,这件事完全可以和要不要参赛分开来看。

      “我也不多劝......虽然我还是觉得去了更好,”杨聿贤诚恳道,“你可以再想想,年三十前给答复就行,想好跟我说,我来跟任苓君沟通。”

      梁以酲看着他,认真说了句:“谢谢。”

      藏酒室抽不了烟,杨聿贤跟他又聊了会儿。

      “你妈......你养母怎么样了?”杨聿贤问,“我记得是胰腺炎?”
      “嗯。”梁以酲道,“最近还行。”

      按时吃药再加上作息规律的话,一般能稳住,但痊愈不太可能,常莉早年为怀孕吃的偏方太多了,体质杂。
      要是劝她别工作,约等于劝日子苦过来的长辈别吃剩菜,难的要命。

      “养着吧,”杨聿贤道,“这病不好弄,有什么需要你跟我提。”

      “暂时没有,”梁以酲似笑非笑地说,“你要特别想帮忙,涨我工资就行。”

      杨聿贤扶玻璃杯的手紧了下,他算是终于摸出来,这就是梁以酲同他维持距离的一种方式。

      雇佣关系归雇佣关系,白纸黑字,算得清。做朋友呢,修助听器、坐顺风车的小忙可以,涉及隐私的暂时还不行。
      或者,也有可能是本来“可以行”,但因为某些顾虑,变成了“不行”……

      看着那双水洇洇的眼,骤然间,杨聿贤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大概被发现了。

      ·

      离除夕还有半周的时候,SiLENCE正式放假。

      梁以酲和陈酌带上行李,一大早赶去机场。
      说来有点离谱,陈酌都读上飞行专业了,竟还是头一回坐飞机。
      他哥稍微有点儿经验,第二次。
      梁以酲被杨聿贤挖过来那会儿,对方包的机票,主要确实也离得远,洋芋哥受不了高铁七小时的酷刑。

      “回了吗?”梁以酲问。

      出发前,陈酌给常莉去了条消息,说具体到达时间,这会儿都要起飞了,也不知道看没看见。

      “没。”陈酌关掉网络把手机揣进兜,“没事儿,她知道我们要回,估计忙着呢。”

      说实在,他和他哥都不太懂跟父母应该怎么相处,就比如回家过年,702剩下那三个早早就跟家里打电话了,讨论几时买票,要不要接。

      高震磊他妈嚷嚷问到底吃什么馅儿的饺子,那嗓门儿大的,没开扩音器在洗漱间都能听见。
      颜钦呢,西北人,虽然爹娘不疼但爷奶关心,一通视频打过来,恨不得提前把年夜饭的菜单都报了。
      而单一凡更简单,就住隔壁市。

      跟常莉的话......不知道。

      以前都是常莉给他们打电话说回来还是不回来,这次换他们说,也并没有期待之类的心情,就通个气,仅此而已。

      飞机开始滑行了,梁以酲这会儿没戴助听器,噪音和压力差一上来,仿佛脑子都在震。

      陈酌从兜里掏出降压耳塞,给他哥堵上。

      梁以酲一顿,转头问:“......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陈酌口型很清晰,凑近对着右耳说,“等以后吧,给你换个贵的。”

      梁以酲道:“你让我等的东西有点多。”

      “你不信?”陈酌抬眉。

      “信。”梁以酲扭回脸,飞机已然平稳,舷窗外是大片云海,“以前我也信,等你毕业入职,让我坐一次你的航班。”

      陈酌没吭声了,抓过梁以酲的手捏着玩儿,揉他凸起的骨节和柔软的掌心,琢磨刚才的话。

      一次哪够?
      这不得坐一辈子。
      从副驾驶到机长得熬几年,但等考完私商仪,之后有空可以再添个直升机,或者冲EASA?
      但去哪儿呢。
      海岛?冰川?苔原?
      ......想想就挺激动的。

      陈酌平时就是太少幻想这种事儿了,念头一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就导致计划大半天,心绪在舱门打开那刻陡然坠落,陈酌愣了好一会儿。

      熟悉的湿空气扑上来,梁以酲也紧了紧手心,一下把两人都拽回路面。
      这里是深城。
      他们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所有关于少时的好坏回忆都在这里,知道他们是谁、有什么关系的人也在这里。

      踏出机舱门那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那样的亲密了,至少不能像在申城那样肆无忌惮。

      两人坐地铁回去,年关前的车厢特别空,两人紧挨在一起,风从面前穿过,吹凉脖颈,又钻到鼻腔。

      经历过大风天的人知道,这种时候冷不冷算其次,难受的是它们会一股脑砸上来,掐住喉咙,堵了唇鼻,胸肺无论鼓胀多少次都像到达临界点的气球一样,多一点炸掉,漏一点飞窜。

      唯一能够缓解的办法,就是躲到有遮挡的角落。

      不过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他们刚从那出来,怎么着也得待一周才回去。

      进小区,陈酌和梁以酲大包小包拎着,楼上晾衣服的邻居探头跟他们打招呼。

      “哎哟,高材生跟你哥一起回了?”
      “阿姨好。”陈酌抬头应了句。
      “好好好,”阿姨举着晾衣杆晃晃,“过年好呀阿酲。”

      “过年好,阿姨。”梁以酲笑笑。

      其实小区没什么年味儿,太破了,也就是黑黢黢的墙面和挂了灯笼之后,又红又黑的墙面的差别,晚上如果亮灯可能好些。

      陈酌走前面,到101门口停顿了一会儿,听见他哥在身后的呼吸稍微有点不稳,但还行。

      插孔,开锁,门打开的瞬间风扑过来,厨房珠帘叮啷啷的,抬眼却一愣。
      一年轻女孩儿站在客厅回头,跟他们面面相觑。

      “......哪位?”陈酌问。

      女孩儿也懵了下,扫过两人手里拎着的东西,道:“是陈酌和梁以酲吧?”她解释,“我叫田野,是——”

      没说完呢,常莉的声音从卧室飞过来。

      “哎!回啦?!”

      助听器收音挺好的,梁以酲听见“笃笃笃”一阵,再看见常莉脚上的绷带,两人又是一怔。

      “比阿酌发我的时间快啊,以为还得半小时呢。”常莉说着,跟他们摆头,“进来,东西放放。”

      梁以酲把门带上,忙问她:“您这怎么了?”

      “是这样,”田野解释,“阿姨昨天在我家擦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韧带拉伤了。”

      韧带拉伤?
      前几天视频电话瞧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伤了呢?

      “别担心,”田野眨眼道,“我家司机带她去拍过片子了,医生说不严重,休息三天就好,这个算工伤,费用我们出。”

      这是真碰见良心雇主了,从前常莉挂靠在平台,公司哪里肯管,最多给两天假还得按比例扣费。不过那会儿常莉身体好,基本没出过毛病,估计还是后来住院那次弄的。

      梁以酲放下东西,认真道:“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田野摆手,眸子亮汪汪的,心脏雀跃着细把眼前的人摹了个遍,“那什么......我就送阿姨回来,我妈说了,春节假就从今天开始放,年后再去我家。”

      梁以酲:“好。”

      这个家,压根儿没来过别人,还是第一次有谁上门,其实跟他们也就前后脚功夫。

      梁以酲倒了杯水给田野,小姑娘接了,人甜嘴也甜:“谢谢哥哥。”

      “客气。”梁以酲笑笑。

      “她呀,今年才十七,” 常莉介绍,伸手去指杵在旁边默默收拾东西的陈酌,“比你小点儿,来年也要考到申城,说是去......复大?对吧?”

      田野一点头。

      “这好,以后去了你们说不定也能玩在一起,多个朋友是不是?”常莉瞅了眼挂钟,“马上中午了,要不留下吃顿饭再回去,你跟你妈妈说一声。”

      “不用了阿姨,司机还在外面等我呢。”田野道。

      “让他一起啊,坐得下。”常莉道,“阿酲,你看看冰箱,我这刚回还没来得及看。”

      “真、真不用阿姨......”田野后退两步,有些慌张的扫向梁以酲,又望回常莉。

      见她那神情,说的显然不是客气话,小姑娘抿起嘴,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不好说常莉到底是热情还是没边界感,陈酌瞥了眼,反正他是不清楚雇主家孩子怎么跟打工的孩子玩儿到一起,多大了?又不是七八岁。

      他们这种支离破碎式家庭,以前没经历过走亲访友,以后也不会有,所以这种社交在他眼里看来很没必要。

      “菜都没买,下次吧。”陈酌替人解围,话一落对方便连连点头。

      “嗯嗯,下次,”田野道,“阿姨,您好好休息,我们年后见。”

      话到这份上,常莉只好点头。
      她吩咐:“阿酌,我不方便,你送田野出去吧。”

      陈酌其实不乐意,他看那小姑娘也不乐意,要换他哥可能行,但那样的话他不行。
      啧。

      他瞟了眼梁以酲,对方也看过来,目光很轻,可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心里就踏实了。

      陈酌嗯一声,跟田野说:“走吧。”

      没拿钥匙,没关门,住一楼就这点儿方便,来回来去的很容易。

      风从敞开的窄缝中钻进来,夹了半抹阳光。

      梁以酲扶常莉到沙发上坐好,问:“怎么摔的,疼不疼?”

      “不疼,就一下没注意。”常莉拍拍膝盖,“今天上午的事,本来是要跟你们说的,想着你们今天回,没必要。”

      梁以酲瞧那脚踝,绷带裹了几圈,边缘渗出药渍下来,散着普通的云南白药味儿,治跌打损伤那种。

      “也怪我嘴馋,稍微吃点油腥的一受刺激就拉肚子,这才没站稳。”常莉解释道。

      梁以酲道:“只是吃油了才肚子疼?改天去医院再查查吧。”

      “不用,”常莉推拒,“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清楚,要真有问题我肯定跟你们说,别随便浪费钱。”

      这能叫浪费么?
      梁以酲打量她,精气神瞧着确实还行。

      “你先别管我了,”趁人不在,常莉往门外张望一眼,又转头岔开话,“跟我说说,陈酌那学校怎么样?我怎么听说不如北航啊......”

      到地铁站的路也就五百米,还有几天就年三十,大街上没多少人了。

      田野往前看,指着路牌,“送我到那儿就行,给司机发短信了,马上来接。”

      陈酌:“嗯。”

      两人候在一根枯树桩子旁边,等车来,田野一路上瞧着安静,实际指头在袖口绞了好些来回,半晌才问:“你哥也在申城?”

      眉心稍动,陈酌轻睨着,“嗯,我妈跟你说的?”

      田野点点头,“阿姨到我们家来的时候,说过情况。”

      住家保姆这行,一般讲究些的雇主都会做背调,来干活儿的人是个什么背景成分,犯没犯过事儿,别聘了个手脚不干净的反而添麻烦。

      “她还说什么了?”陈酌问。

      “没什么,就你成绩好那些。”

      田野感觉得到,常莉干活什么都挺好,就平时沟通听出来对两个孩子偏心,譬如聊起学校话题,必提陈酌,提了陈酌,必然讲成绩,对另一个便几句带过。

      哎,亲生和领养的不一样,她懂,但同为家里有个弟弟,还是亲弟弟,她就是不爽这点。

      尤其她今天见到人才发现对方分明亮眼得很,静立在那儿不说话都让人心脏乱蹦。

      这也算青春期里的一部分烦恼吧?

      田野叹口气,思绪乱跑,最后总结出来,这都不是她现在该想的事。

      远处,司机很快把车开过来,她朝陈酌摆手,“谢谢你啊,我回去了,等之后我真的考过去再你们玩!”

      轮胎碾过碎石,车尾扬起一阵小旋风,陈酌盯着逐渐消失的小黑点儿,挺无奈笑了声。

      哥哥还真是......在哪都招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Chapter5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 中午12:00掉落|*入V日更* - 完结|温馨甜|《我们谈谈》 完结|暗恋甜|《贪得无厌》 预收|灵异文|《给我烧点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