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要不是当初有了你我根本就不会跟他结婚！]
[要不是要养你们娘俩我早拿钱去买房暴富了！]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怎么又被老师请家长，这学上不了就别上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你。]
[就知道要钱！滚！]
[宝宝，妈妈给你买了生日蛋糕——啊，生日已经过了吗？不要紧，再过一次，你的命是妈妈给的，妈妈说了算。乖，别在学校赚同学的钱，那些家长找来妈妈抬不起头。]
[为什么不离婚。]
[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呀……]
……
[老子养了十年居然养的是个野种？]
[你别打他！他就是你儿子——别打了！]
[还有你这个贱人！]
[我让你别打了！！去死吧！！！]
生物爹死的时候，容景十岁。
容景一直在想：一个人如果肯为某个人杀死另一个人，那她对活着的那个人到底是爱还是恨。
容景又想：她杀那个人，真的是为了活着的那个人吗。
想了很久也想不通，而那些充满尖叫怒骂和哭喊踢打的声音却一直在容景耳边萦绕，十几年了也没能散尽。
初中时因为被人泄露了家庭情况，容景背负着“杀人犯之子”的名声被排挤，被欺负，后来甚至被老师私下劝退。
虽然最后他还是没有退学——很早就和容景的妈妈断亲，只在他-妈入狱前来过一次的仪态大方、举止雍容的妇人找上来让容景继续读书。
得益于那位生物学上的外婆——这么说不是他不想认对方，而是人家不认他。
得益于外婆的帮助，容景可以完整读完初中。但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又或许是基因，也可能是他本身就不聪明。容景最后只上了市里的职高。
他太没有出息，但外婆没有嫌弃他，又或者只是不在意。
不重要。
反正在容景眼里，这位很少出现的女士是个好人。
她供他读书，还出于人道主义在市里给了他一套不到三十平的小房子让他住，让他不用在失去父母后因为原来的房子断供风餐露宿，疲于奔命。
容景倒霉地生在这个家庭，又幸运地遇到这样一位贵人。
贵人不需要容景报答，只让容景别死了，也别去找她。
容景很听话，把买来的碳用来做了顿烧烤，吃完就在连床垫都没有的木床上，把卧室的窗户打开通风好好睡了一觉。
也好好睡了往后的每一觉。
他没有死，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活。
不过是得过且过。
兴许是倒霉太久，终于否极泰来了，容景在职高直到毕业都没有遇到过一件糟糕的事。
没有人欺负他，没有人上下扫视着斜眼看他，用自以为没人听到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更没有人一看到有人和他凑近，就欺负那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直到他再也没有朋友。
他的衣服是干净的，书桌是干净的，书包也是。
不会从里面掏出奇奇怪怪又脏又臭的东西。
这个世界在慢慢变好。
后来他知道，不是这个世界在变好，是有人把一切坏的东西隔绝在他身外了。
那个人上课总是睡觉，一句话也不和容景说，好像完全不在意容景这个人存在。
但他兜头罩在身上的校服是容景的，他喝的水是顺手拿了容景的，他回家是和容景顺路的。
所以容景的衣服很干净，因为知道有人要用来罩着脸睡觉，没人敢给他弄脏。
所以容景的水杯里的水也是干净的，没有人往里掺脏东西。
所以容景回家的路上也从来没遇到过收保护费的。
但这一切直到容景毕业了，他才在别人的提醒下回过味来。
被欺负惯了，有人抢他的校服用来罩着脸睡觉在他看来已经不算欺负，喝水更是，在他看来也可以自我安慰为“分享”。说好听了是钝感力超强，说难听了其实就是麻木。
不过知道了背后的缘由后，容景还是会感激。
是的，虽然有些麻木，但很庆幸他还存在人类的情感。
他很感激那个人的存在，让他的耳朵变清净。
也不只是耳朵，还有大脑和心。
它们变得安宁，回归了正常的生理功能。
没有了扰人的嗡鸣，他听到那个人用很酷的，没什么情绪的语调问：“你报哪个学校？”
职高也是能够正常参加高考的，对不是特别优秀的学生来说，还多了一条选择的路。
因为学习环境得到明显改善，容景的成绩还算可以，当时他们那个班很多人都顺利参加了高考，自然也包括容景。
但容景对自己还算有数，他属于比上远远不足，比下勉强可以的水准。
别说重点大学了，普通一本他都不考虑的，二本也要看地域和专业。所以他在老师的建议下根据往年录取分数线保守选了个稍微偏远的公立二本为目标，又选了个民办本科做保底。
容景老老实实把话告诉酷哥，酷哥没什么感情的“哦”了一声。
然后他们就在开学前去往大学所在城市的火车站里相遇了。
容景揣着他打了两个月的工，也依旧没攒够的学费和生活费，紧紧巴巴地在火车站吃着袋装泡面。
被酷哥看到的时候，酷哥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酷哥走到他面前说：“你喜欢吃有毒的东西？”
你好，我知道塑料袋加热会释放有害物质，但我穷。
容景垂下眼，看着自己冒着热气的泡面。
其实也没有特别穷，外婆给了他钱，但他不敢花，钱要用在刀刃上。
再者说，他也不能一辈子靠着外婆接济，他成年了，得独立养活自己。
容景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他被酷哥强养了。
不过很遗憾，也有些伤心，容景只被养了两年就又得自己独立。
因为他和酷哥的关系被酷哥的家人知道了。
酷哥的家人骂他不要脸，大学生有手有脚靠卖-身过日子，是不是家里爹妈没教好。
容景被吵得脑袋木了好一阵，慢吞吞点了点头。
说对了，家里爹妈没教过。
容景脑子很混沌，有些不太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好像酷哥和家里人打起来了，他一边打人，又一边挨打，呼吸急促像是在吼，又像在哭。
容景第一次见酷哥那个样子，一点也不酷。
这个人第一次和他做的时候疼得满头大汗都不像现在这样。
看来还是心里的疼更加深刻。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容景和酷哥的经都很难念，也不能放在一起念，太吵了。
他们分开后，容景又开始吃馒头泡面，身兼数职拼命攒钱，然后把酷哥给他花过的钱都还了回去。
还好他有记账。
对了，因为酷哥家人闹了一出，容景的外婆也知道了这件事。
容景没有叫出口的那声外婆，也一辈子都没机会当面叫了。
外婆很少亲自给容景打电话，过去大多是由律师和容景接触。
这一次，那道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在容景耳朵里，有着生理上的亲切，也有着社会上的疏远：“你让我很失望。”
这样吗，对不起。
容景沉默地听对面把话说完。
“或许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基因错了，就什么都错了。”
贵人的话说得冷漠，并且再也不见容景、也不再给他交学费，但房子却没有收回去。
贵人是好人。
只是，又只剩容景一个人了。
容景转给酷哥的那笔钱，在他大学毕业那年被转了回来。
容景在实习期间请假买机票飞回那座城市。
他没有进门，站得远远地参加了一场葬礼。
生离和死别，是他总在经历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