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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015章 在青屿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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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后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一晃就过去十来天。
傍晚,钱婉宁刚吃过晚饭,就看到陆深抱着篮球站在院子外朝他们招手。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其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姐,一起去呗,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儿,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钱景洲拽着她的衣袖,将她拖出门。
晚风夹杂着寒气,逼得钱婉宁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场外,怀里抱着陆深和钱景洲的外套。
场上传来篮球撞击橡胶的闷响,陆深运球起跳,卫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掀起弧度,露出腰间冷白的皮肤。
钱景洲从篮筐下接住球,甩着汗湿的刘海,质疑道:“放水是吧?上次几个三分,今儿一个都不投。”
陆深没有理会钱景洲的话,一个虚晃从他手中抢过球,快速运到篮筐下,起跳,扣篮。
钱婉宁的视线不断追随着陆深,她觉得他每次投篮都像是在发泄什么,高高跳起,又重重落地。
钱景洲实在跟不上他这种拼命三郎的打法,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表示要先喝口水再说。
“他这是怎么了?”钱景洲问。
钱婉宁摇头,一脸茫然。
陆深运着球过来,将他和钱景洲的外套从钱婉宁怀里拿出来,扔在一边。
“想试试吗?”他将篮球递到钱婉宁面前。
“不用了吧……”
其他的体育项目还好,唯独篮球,钱婉宁是真的一点都不会,上课时老师翻来覆去讲了好多遍,她都不得要领。
“没关系,我教你。”陆深说着就将球递到她手中。
钱婉宁手忙脚乱地接住,皮质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她笨拙地拍着球走到篮筐下,仰头时觉得难度太大,又默默往后面退了些。
“到这儿来,这个位置好。”陆深站在三分线处招手。
钱景洲坏笑着说:“我姐能投进一分就不错了,你还敢挑战三分,勇气可嘉!”
钱婉宁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抱着球站过去。如果说刚刚她是觉得篮筐好高的话,那么现在她就是觉得篮筐好远。
陆深让她不要紧张,说这个位置很好进球。
她觉得陆深说谎的本事有待加强,毕竟三分球不好进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她已经做好了丢脸的准备。
“相信我。”
陆深从身后虚环过来,雪松香混着汗水的湿意笼罩周身:“手腕要这样,然后用力……”
“咣当——”
篮球砸中篮筐的瞬间,钱婉宁听见耳边传来很轻的笑声。
陆深后退半步拉开些距离,冲钱景洲挑眉:“三分而已,简简单单。这不是一教就会了吗?”
“哪儿会了?”钱景洲反驳,“刚刚那球明明是你投进去的。”
他不信邪,将球捡回来递给钱婉宁,让她自己投一个试试。钱婉宁被赶鸭子上架。第一个球,没中。第二个球,也没中。第三个球,中了。
钱景洲自己也投了好几个,无一例外,都没中。
球场上的灯光突然熄灭,不远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已经九点。
他们简单收拾了下,开始往回走。
钱婉宁觉得夜里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打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上丝毫没有半点关于下雪的警示,满屏都是阴天。
她是喜欢下雪天的。下雪后土层表面的虫子会冻死,开春后花苗发芽就不用打那么多药。可惜,天公不作美,一直都没有等到。
第二日,陆深没来一起学习。
一上午,钱婉宁不知道朝窗外看了多少次,只不过每次都没有见到自己期盼的身影。
钱景洲发现她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望去。
“姐,你看什么呢?”
钱婉宁连忙收回视线:“没,没什么。休息一下吧,快到饭点了。”
“好好好。”钱景洲一听到自己可以放松一下,立刻来了精神,“今天陆深不在,我压力都小了不少。早上我妈忘了拿文件,我给她送出去,刚好看到陆深和苏阿姨出门。好像是他爸要来,估计咱们有好几天不能一起学习了。”
钱婉宁猛然间想起,昨晚睡觉前,陆深确实有给她发信息说过,只是她一觉过后就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陆深昨天的情绪是因为他父亲要来吗?
恰巧此时,秋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钱婉宁的思绪。
“婉宁、景洲。午饭已经好了,你们想什么时候开饭?”
“现在。”钱景洲倏地起身,飞奔到门口,“学习了一上午,早饿了。”
吃过饭,睡了会儿午觉,钱婉宁拿着长剪去院子里收拾枯枝。
十来分钟后,隔壁院子传来汽车引擎声,以及车门开合的动静。
她下意识透过花木的缝隙望去。只见陆深和苏静已经从车上下来,两人的脸都有些紧绷。
紧接着,一位身着黑色长款风衣、带着黑框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也跟着下车。男人身姿挺拔,与陆深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气质沉稳中透着些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婉宁猜测那应该是陆深的父亲。
一家三口站在庭院里,气氛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有种无形的低气压在弥漫。
陆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最后落在了前面的房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便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
钱婉宁收回目光,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修剪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声隐约的物品碎裂的脆响,猛地从隔壁传来。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别墅区,显得格外刺耳。
钱婉宁心猛地一揪,剪刀差点脱手。她抬头望向隔壁三楼的窗户,心里的不安瞬间腾升。
来不及多想,她小跑着将长剪收回工具间,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二楼的小露台边。
角落里,她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动静。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是苏阿姨的据理力争,以及陆父带着怒意拔高的嗓音。
寒风吹过,钱婉宁攥着栏杆的手指被吹得有些微红。她打了个冷颤,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条信息问问。
该怎么开口呢?
毕竟是陆深的家事。
换位思考,就算她自己,也不希望被别人知晓爸妈经常吵架。
最终,她只是默默看着屏幕,直到那边的争执声渐渐低下去,归于寂静。
晚上,钱婉宁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陆深要陪她看雪,一会儿是漆黑的房间,一会儿又是高高的摩天轮。
她几次惊醒后,借着房间内昏暗的小夜灯,看到床头闹钟的屏幕显示才04:13,她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继续入睡。
等再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钱婉宁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冬雨细密冰冷,院子里的花草被打湿后,颜色显得格外深沉。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有了动静。
钱婉宁看到苏静和陆父先走了出来。苏静手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陆父跟在她身后,依旧穿着那间黑色风衣,手里同样拖着行李。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径直走向了昨晚停在那里的轿车。
几分钟后,陆深也出来了。
他撑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只能看到其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像是要出远门。
钱婉宁不解。
他们是要出去玩吗?
氛围太过诡异,怎么看都不像。
司机打开后备箱,接过陆父和苏静手中的行李箱放进去,转头对陆深说了几句后回到了驾驶室。
陆深撑着伞站在雨里,他停顿了片刻,像是有所感应般,忽然抬高了伞缘,朝着钱婉宁窗户的方向望过来。
隔着一层雨幕和玻璃窗,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
雨丝如织,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但钱婉宁却清晰感受到陆深眼中那种糅合了无奈、压抑,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情绪。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书写一封无字的诀别信。
钱婉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她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朝着他轻轻挥了挥。
陆深微微一怔,随即,空着的那只手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朝她比了个手势。
几乎是同时,钱婉宁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她赶紧上前查看,确认是陆深的信息。
简短的五个字:[我去京市了。]
京市……
是短暂的离别还是长久的分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间浮现在钱婉宁的脑海。她甚至顾不上换掉睡衣,匆匆抓起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穿着拖鞋就冲出了房间。
冰冷的雨幕中,尾灯亮起刺目的红光,缓缓驶离。
钱婉宁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冰凉的雨点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拖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又冷又滑。
她不顾一切地追着那辆越来越远的汽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是朋友,她该送送他的。至少……至少也要说一句再见。
可她哪里追得上汽车。不过跑出了一小段距离,车子就已经拐过了街角,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钱婉宁猛地停住脚步,扶着双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进脖颈,冷得她浑身发抖。失落、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陆深的消息:[青屿可能要下雪了,抱歉,要失言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开学我就回来。]
钱婉宁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敢相信自己没看错。
她用衣服抹了抹手机屏幕上的水渍,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将手机凑到唇边。
“京市是好,但咱们青屿也不错。”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我,还有棠棠和林远程,在青屿等你回来。”
发送成功。
她站在原地,又朝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才转身,慢慢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