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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016章 一点也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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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钱婉宁头发和外套都湿漉漉的,拖鞋也沾染了泥水,看上去格外狼狈。
她刚换掉拖鞋,就和从楼上下来的陈雯撞个正着。
“婉宁?”陈雯吓了一跳,小跑着到她身边,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臂,“怎么回事?大清早的,怎么淋成这样?”
钱婉宁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贴在额前的湿漉碎发,解释道:“我刚刚出去了一趟,有些急没来得及带伞。”
她用陈雯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水渍,“小姨,陆深他回京市了,我刚刚就是去送送他,所以……”
“回京市了?走得这么急。”
陈雯从钱婉宁手里接过毛巾帮她擦了擦后背:“再急也记得带把伞,这天气最容易感冒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我让秋姨给你准备姜茶,一会儿下来喝。”
“好,谢谢小姨。”钱婉宁应了一声,逃也似的上了楼。
窗外,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她洗了澡,换了身干爽的衣物,吹干头发,却觉得心里面依旧有些凉凉的、空落落的。
分别前那股莫名的恐慌感似乎还残留在胸腔里,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回忆起两人第一次牵手的场景。
或许,那也不应该叫牵手,应该叫救赎才对。
开学后,她和陆深虽然是前后桌,还顺便带着点邻居关系,但私底下却几乎没有任何往来,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停留在礼貌的点头和必要的交流上。
那时候周小棠还调侃她,说他们兄妹看起来好像不太熟的样子。
直到那个夜晚。
一场猛烈的雷阵雨袭击了青屿市,几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随后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霎那间,整个教学楼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耳边女生们受惊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钱婉宁的身躯,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将她拽回小时候。
童年时,被奶奶无情关进狭窄漆黑的楼梯储藏间的恐怖记忆,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和恐惧感,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僵在座位上,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吞噬的片刻,带着温热的手掌,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她紧紧攥着的、冰凉僵硬的手。
是陆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静静地握着,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力量。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钱婉宁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手回握住陆深的手,紧紧地,不敢松开。
“钱婉宁,别怕!只是跳闸了。”
陆深的声音很低,在嘈杂的黑暗中几乎听不清,却奇异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钱婉宁不知道陆深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发现她对黑暗有着极致恐惧的。但当时的她,很庆幸,庆幸他在身边,庆幸他伸出的那只手,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身体的颤抖也慢慢止住。虽然眼前依旧漆黑,但手心的温度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也就是从那之后,她心里那层坚硬的冰壳,裂开了细微的缝隙。
她开始真正试着去接纳周小棠的热情,也渐渐能和陆深、林远程他们进行更多自然而然的交流。
而今天,陆深走了。
那种熟悉的心慌感,再次袭来,甚至比那次停电更甚。
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想失去陆深这个朋友,这个在她最无助时给予她无声支撑的朋友。
一点也不想。
情绪一直持续到夜里,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钱婉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起身撩开窗帘,惊讶地发现,外面的世界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
下雪了。
青屿市的初雪。
陆深没在。
他如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失言了。
钱婉宁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散落的雪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深。
[下雪了,青屿的初雪。]
……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
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也没有等到回复。
之前发的那些询问他是否平安到达、京市冷不冷的信息,也如同石沉大海,一条回复都没有。
此后的几天,钱婉宁时不时会查看手机。班级群里偶尔有消息跳动,但那个特定的头像始终灰暗着,没有亮起。她发出的所有信息,都像是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沟,听不见一丝回响,打过去的电话,也全都提示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钱婉宁有时候胡乱想,是不是陆深的手机丢了或者被小偷给偷了,转头她又自嘲的笑笑,信息时代怎么可能连网络通信方式都丢失。
时间在等待和担忧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除夕。
今年情况有些特殊,钱宇第一次带着陈雯和钱景洲,去他的亲生父母家过年。一家人对此格外重视,早早准备了礼物和行李。
临行前,他们再三向钱婉宁和外婆确认:“你们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那边都说好了,很欢迎你们的。”
外婆笑着摆摆手:“我们祖孙俩在家清净清净挺好,你们去吧,好好陪陪老人家,代我们问好。”
钱婉宁也温顺地点头附和:“小姨,小姨父,景洲,你们快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见她们态度坚决,钱宇和陈雯才依依不舍地推着钱景洲出了门。
秋姨也放假回家团圆了,偌大的别墅里,顿时只剩下钱婉宁和外婆两个人,显得有些空旷,却也格外宁静。
钱婉宁其实很享受和外婆的独处时光。
外婆泡上一壶花茶,拿出老相册,慢悠悠地跟她讲很多关于她母亲钱霏小时候的趣事,讲她如何聪明倔强,讲钱婉宁的性子和她有多么相像。
当然,言语间也难免有遗憾和唏嘘。
“那时候啊,我和你外公只顾着忙工作,总觉得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疏于陪伴……等她长大了,谈恋爱、结婚,我们也没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外婆轻轻叹息,摩挲着老相册里的全家福照片,眼神里满是追悔,“要是多关心她一点,多跟她聊聊,也许有些事情我们就能提前知晓,也许……”
“外婆,妈妈从来都没怪过你们。”
钱婉宁握住外婆已经有了皱纹的手,轻声安慰,“她常跟我说,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妈妈最开心的事儿就是带我回来。”
外婆没有说下去,轻轻拍了拍钱婉宁的手背,眼里的落寞却依旧清晰。
傍晚,难得聚在一起的她们,一起动手做了桌丰盛的年夜饭。
饭后,电视机里热闹的联欢晚会开始,两人便裹着毯子看节目。
十一点多,外婆年纪大了,熬不住,便先回房休息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钱婉宁一个人。
她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歌舞升平,窗外偶尔传来模糊的欢庆声,衬得屋子里愈发空旷寂静。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是“火锅A钱群”里,林远程和周小棠在插科打诨,互相晒家里的年夜饭和奇葩亲戚趣事。钱婉宁偶尔插上一两句,发个表情包,但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
群里始终安安静静的那个头像,属于陆深。从他离开那天起,就再没有亮起过。
眼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主持人开始笑容满面地引导全场观众一起倒计时,迎接新年的到来。手机里也陆续收到的许多同学发来的新年祝福短信,消息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通知栏。
她一条条翻看着,祝福很多,很热闹。
可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那一个。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也没有。
钱婉宁心底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在除夕夜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清晨雨中的送别,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
她给林远程和周小棠都发了信息,他们跟她一样,都是突然间就联系不上陆深了。
“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周小棠怀疑的话一出口又赶紧连呸了好几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忙,咱们都别担心。他不是说了开学会回来吗?咱们要相信他。”
钱婉宁也很想相信陆深,只是突然间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断掉所有联系,她心中还是免不得有些忐忑。
她有些苦恼地将手机扔到沙发另一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
主持人用激动人心的声音喊着:
“5——”
那个雨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4——”
她深吸一口气。
“3——”
在心里,默默地。
“2——”
浅浅地说了一句。
“1——”
“陆深,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来自京市春晚现场的祝福声,钱婉宁就当其中也有陆深的一份儿。
几乎就在她思绪纷飞的一瞬间,被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清脆而持续的铃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钱婉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号码归属地来自——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