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057章 “可,可能 ...
-
纸袋里未开封的书籍越来越少,书桌上的书堆却越来越厚。
每一本都留下了翻阅的痕迹,有些页角微微卷起,有些地方用彩色标签做了标记,更多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注解和心得。
时间就在这一页页翻过的纸张间,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期末。
北方的冬天彻底展露出它凛冽的面目。
校园里的湖面结了冰,树枝上挂着霜,学生们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怀里抱着书本匆匆穿行在宿舍、食堂和图书馆之间。
钱婉宁的期末考试安排得比较靠前,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她已经提前跟陆深约好了,等考试一结束两人就一起回青屿。
“你今年,真的能在青屿过年吗?”钱婉宁在视频通话里好奇地问,“之前不是说,你爷爷那边……”
前两年过年,陆深都是留在京市陪他爷爷,直到年后才回青屿待两天。今年毕竟是两人谈恋爱的第一年,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两人能一起跨年。
屏幕那端的陆深正在整理衣服,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嗯,今年爷爷不在京市。”
随即语气如常地岔开话题,“你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青屿比京市湿冷,把厚衣服都带回去吧。”
钱婉宁“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聊起航班时间和落地后的安排。但她没忽略他方才那瞬间的停顿。
从华清到机场,从京市飞回青屿。飞机穿越云层,舷窗外是冬日稀薄的阳光。
踏上青屿土地的那一刻,湿润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寒意。
年前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年味便一天天浓起来。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逐渐挂起了红灯笼,商家橱窗里贴满了福字和促销海报,空气里逐渐飘起若有若无的归家味道。
钱景洲还在学校补课,要等到腊月末才能得空。外婆和小姨父的研究院年底赶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小姨的公司正是年终结算的关键期,每天早出晚归。于是采购年货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钱婉宁身上。
腊月二十五早上,钱婉宁对着他们列出的长长清单发了会儿呆,最后没忍住,拍照发给了陆深。
[感觉要把超市搬空了。]她配了个哭笑不得表情。
[秋姨不在吗?]陆深很快补充道,[需不需要帮忙?]
[秋姨提前放假了。外婆说让我采办,反正也是闲着。]钱婉宁犹豫了一下,[你家不用买吗?]
[就我和我妈两个人,简单备点就行。]陆深说,[下午有空,我陪你一起去。]
[那好。]她想了想又补充,[到时候可以连同你家的一起买了,反正顺路。]
陆深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听你的。]
下午两点,陆深准时开车到楼下。钱婉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小跑着钻进副驾驶,带着陆深,正式开启两人的扫货之旅。
从花卉市场和春联摊位,再从生鲜超市到大型仓储店,青屿几家主要的商超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超市里人潮涌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推着购物车穿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洗涤剂和人群特有的热闹气息。
钱婉宁拿着清单,像个小指挥官,陆深则推着车,跟在她身侧。
“这个牌子的开心果好像评价更好?”
“外婆喜欢杏仁味浓一点的糕点,买这个吧?”
“春联是买手写的还是印刷的?手写的好像更有味道……”
每拿起一样东西,钱婉宁都会下意识征求陆深的意见。陆深会仔细看看生产日期、成分表,或者对比下口味,给出客观的建议。
但最后总会补上一句:“不过看你喜欢,你觉得好就行。”
遇到放在货架高处,钱婉宁够不着的商品,他会顺手取下。沉甸甸的米面油,他也总是第一时间接过去放进推车,不让她沾手。
一趟趟下来,汽车后备箱和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
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钱婉宁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买太多了?感觉把你也拖下水了。”
陆深关上后备箱,转头看她,鼻尖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有些发红:“不会。很有成就感。”
他看着她同样冻得红扑扑的脸颊,声音温和下来,“而且,这样一起买东西,很有家的感觉。”
钱婉宁心跳蓦地快了几拍,脸颊的温度瞬间升高,不知是车内暖气太足,还是因为那句随口说出的话。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安全带,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除夕当天,钱家别墅一早就热闹起来。
厨房里飘出各式菜肴的浓郁香气,钱宇和陈雯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外婆带着眼镜还在客厅回复手机上的工作信息。
钱景洲和钱婉宁也没闲着,跑进跑出地帮忙贴最后的福字,挂装饰彩灯。
“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老师有多变态。”钱景洲一边踩着梯子挂彩灯,一边向正在客厅插花的钱婉宁抱怨,“他恨不得我们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我的《刑法学原理》都好几个月没摸过了。”
外婆闻言,推了推老花镜,笑道:“急什么,还有半年,等你考上华清或京北,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去学你的法律了。”
“就是!”
陈雯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海参:“而且儿子,妈跟你说,法律条文枯燥得很,你要是现在改主意,换个专业还来得及。学金融或者管理,以后帮家里忙,多好。”
钱景洲从梯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脸坚定:“我才不换,我就认准法律了。没办法,这可能就是隔代遗传,遗传了爷爷的较真和正义感!”
他爷爷是位退休的老法官,自从认亲成功后,钱景洲崇拜得不得了。
钱宇也加入话题:“那怎么没遗传点你妈的商业头脑,或者你外婆的研究细胞?”
钱景洲眼珠一转,把“祸水”东引:“遗传外婆研究细胞的,那肯定是我姐啊!对吧,姐?”
他朝钱婉宁挤眉弄眼。
突然被点名,钱婉宁剪花枝的手一顿,面不改色:“咱家家训,研究细胞传男不传女。跟我没关系。”
“噗——”
钱景洲刚喝进嘴的水差点喷出来,“姐,你学坏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在外婆和我爸面前说细胞传男不传女,你完了。”
一家人哄堂大笑,暖意和欢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钱婉宁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拿起手机,对着满满一桌初步成型的丰盛菜肴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深。
附言:[年夜饭快上桌了,你们开始吃了吗?]
陆深回复:[还没有,也快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真正的年夜饭在团圆和笑语中开场。每一道菜都包含着美好的寓意,每一句祝福都发自内心。窗外偶尔传来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更添年节气氛。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春晚,虽然节目年年被吐槽,但家人守在一起的仪式感不可或缺。
熬到惯常的休息时间,长辈们回房,把钱景洲和钱婉宁丢到院子里放烟花,美其名曰“年轻人的活动”。
小院已经被钱婉宁用彩灯和小灯笼装饰过,在夜色中闪烁着温馨的光。一大箱烟花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钱景洲摩拳擦掌:“姐,我去拿打火机。”
趁他跑进屋的功夫,钱婉宁悄悄给陆深发信息:[来院子里放烟花吗?]
几乎是同时,隔壁院子的门开了。陆深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箱子里是他们之前一起买的烟花。
这时,钱景洲拿着打火机跑出来,看见陆深,眼睛一亮,立刻隔着篱笆朝他挥手:“陆哥,出来放烟花啊?一起啊,我们家买了好多。”
陆深笑着点头,扬声道:“好。”
钱景洲看了眼陆深怀中的纸箱子,凑到钱婉宁耳朵边疑惑道:“姐,你这烟花是在我说的那家买的吗?我怎么觉得陆哥也是买的这家?”
“可,可能大家进的是一样的货?”钱婉宁说完有些心虚地撇过头。
钱景洲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两家的烟花连在了一起,阵容瞬间豪华起来。钱景洲率先点燃了几支仙女棒,滋滋燃烧的银色火花在黑暗中异常亮眼。
“陆哥,你们家烟花是在哪儿买的?”钱景洲还是忍不住好奇。
“就……”陆深瞥见后面的钱婉宁正在做拜托状,他笑了笑装作没看见,“就一中后街那家店。”
“真的?好巧啊,我们家也是,还是我特地让我姐去那里买的。”
“是挺巧的。”陆深低垂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强压着笑意。
他轻咳两声,转身到箱子里拿了两支仙女棒,从院子围栏处递了一只给钱婉宁,然后用自己手里的那支帮她点燃。
四目相对的瞬间,院子里的烟火燃起,映亮了彼此眼中心照不宣的温柔与爱意。
陆深看着,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对准那个方向,按下了快门。镜头捕捉到的,是烟火光雨中,女孩回眸一笑的瞬间。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小心地点击了保存。
烟花放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红纸屑。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陆深手机震动,是钱婉宁发来的信息:
[放完啦,我们回屋了。你也快点进屋吧,外面冷。]
他回了个:[好。]
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提醒着今夜的特殊。他看着天花板,脑海里还是刚才漫天烟火的绚烂,和钱婉宁静静凝望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钱婉宁的语音通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
钱婉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甚至带着点躲在被子里的朦胧,“你回房间了吗?”
“嗯,回了。”陆深沉默了两秒,再次开口,“阿宁,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钱婉宁温柔的嗓音:“陆深,新年快乐。”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祝福语,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陆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裹了层糖霜一般,甜得心尖发颤。
窗外,午夜的钟声似乎远远传来,旧年逝去,新岁伊始。而电话两端,两颗年轻的心,隔着不过几十米的距离,用一句最简单的祝福,温暖了属于他们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