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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062章 我原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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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钱婉宁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天色已经由灰转暗,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声响。
雷声在远处滚动,像是天空的叹息。
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甜品的奶油味,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却无法抚平她心头的忐忑。
她握着温热的杯身,指尖感受着瓷器的细腻纹理,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
陆松礼给她打电话时,她着实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咖啡馆里。
当那个穿着白色POLO衫的男人推开玻璃门时,钱婉宁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陆松礼收起黑伞,交给侍者,步伐稳健地走来。他的头发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犹如一汪寒潭。
“钱小姐,我们之前见过。”陆松礼在她对面坐下,“我是陆深的父亲。”
“陆叔叔好。”钱婉宁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侍者上前,陆松礼点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点单的间隙,他的目光在钱婉宁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估量一个竞标的对手。
咖啡很快送来,陆松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钱小姐,今天冒昧请你出来,是想跟你聊聊小深的事。你们是在谈恋爱吧。”
钱婉宁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料到会是这个问题,但真正面对陆松礼直白的提问时,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轻声回答:“是。”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击破因疾风骤雨笼罩而昏暗的城市。雷声随即炸开,震得钱婉宁身子一抖。
“我调查过你。”陆松礼放下咖啡杯,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钱婉宁,随母姓。父亲林有文,母亲钱霏。你六岁时,他们因车祸去世。”
明明是平静的嗓音,说出口的每个字却如同冰锥,强行刺入钱婉宁的耳膜。她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你知道你为什么随母姓吗?”陆松礼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着,“也许你会说,是你母亲喜欢,又或者什么孩子有随母姓的权利。”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但事实并非如此。”
“或许有你母亲的喜欢吧,但真实的原因是,你的父亲林有文和他母亲,当初嫌弃你是个女孩,所以才让你跟着钱霏姓。林家人并不喜欢你,若不是钱霏有些钱和能力,他们可能都懒得拿正眼看你。”
窗外的雨势不减,天地已经模糊一片。咖啡馆里人来来往往,钱婉宁能感受到他们路过时的湿意,闻到无处不在的咖啡苦涩。
“林有文在外面跟别人有了孩子。这事被钱霏发现后,她才带着你回了钱家。”陆松礼像一个秘密的审判者,无情地阐述着钱婉宁不愿提及的过往,“也正是这次,两人在回去路上出了事故。”
“你父母去世后,林有文外面的孩子也没了。林家因此记恨于你,所以你在林家过得不好。”陆松礼注视着她,“被林有文母亲和弟弟一家虐待了几年后,因你外公去世才到了后来的钱家。”
“你因为亲人的离世和虐待,外加同学的排斥,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钱婉宁喉咙发紧,她想开口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唯有低着头,不让自己强撑的自尊在一个外人面前被肢解得体无完肤。
“陆先生。”她沙哑着声音开口,“您究竟想说什么?”
陆松礼没有被她的话引导:“你现在居住在你小姨陈雯家里,说到底也只是寄宿亲戚家。陈雯再好,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钱宇再疼你,你也只是个外甥女。”
雷声再次炸响,这一次更近,仿佛就在头顶。
钱婉宁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连带着呼吸都加重了几分。她想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童年碎片,昏暗潮湿的房间,刺耳的咒骂,竹片笤帚的抽打,还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陆先生,”她双手紧紧交握,手背上四处深深的月牙痕让她维持着最后的礼貌,“您有话可以直说的。”
陆松礼身体前倾,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你和小深恋爱的事,我早就知晓。青春期的男孩子交女朋友,很正常。”
他停顿了一瞬,抬手推了推眼睛,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但现在小深大四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之间的差距。”
“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合适的契机,从此不再联系。”陆松礼直截了当。
“我已经为小深安排好了出路。”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却充满掌控感,“如果没有你的阻碍,他毕业后会接手公司业务,然后在适当的年纪,与门当户对的人家联姻。”
一股不知名的寒意从钱婉宁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早已凉透的咖啡,忽然想起一周前陆深说要负责后勤,她挣钱养家的话。
“抱歉,陆先生。”她抬起头,直视陆松礼的眼睛,“我暂时没有和陆深分开的打算。”
“陆深不是一件物品。他有自己的思想,他长大了。您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让他一直困在您给他定制的笼子里。”
陆松礼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浅尝了一口,动作缓慢。
“我是他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放下杯盏,恢复成之前的模样,“陆深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他才能跟他爷爷一样有机会去钻研航天科技。如果他没了资金支持,拿什么维持现在的生活?”
“钱小姐,知道京市市中心的房子多少一平米吗?知道科研多烧钱吗?”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生活从来不是靠幻想,是实打实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
“钱小姐,爱情不能当饭吃的。”
钱婉宁感到一阵反胃,咖啡的酸苦味涌上喉咙。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水划过喉咙,却无法平息胃里的翻腾。
“陆深知道我们见面吗?”她问。
“他不会知道。”陆松礼意味深长地补充,“你应该知道,现在网络发达,有些东西很容易发酵。特别是人前饭后的八卦。”
“钱小姐是个聪明的孩子,看在我为小深操心的份上,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威胁不言而喻。
陆松礼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我还有会,先走了。”他从钱夹中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我请,钱小姐慢用。”
他走向门口,侍者递上黑伞。玻璃门开合间,潮湿的风裹挟着雨水打湿门口的地毯。
钱婉宁坐在原位,看着陆松礼撑伞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雨水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毫不在意。
车灯在雨幕中亮起,像两只饥饿猛兽的双眼,随即消失在茫茫雨幕。
她一动不动,直到侍者小心翼翼上前:“小姐,需要帮您提前收一下吗?”
钱婉宁点了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陆深的合照,阳光正好,两人笑得欢乐。陆深的号码就在最近联系人列表的第一位,指尖悬在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犹豫了许久,她最终滑动屏幕,找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棠棠,”她的声音有些茫然,“你能来陪陪我吗?”
周小棠赶到时,雨势稍减,但仍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她在咖啡馆角落里找到了钱婉宁,后者正盯着窗外,眼神空洞,面前的咖啡早已冷透,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婉宁?”周小棠轻松唤道,在她身旁坐下。
钱婉宁缓缓转过头,眼神缓缓聚焦。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周小棠握住她冰凉的手。
钱婉宁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快听不见:“陆深的父亲……刚刚找我了。”
周小棠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和陆深不合适。”钱婉宁说完,唇角勾了勾,仿佛这样就能抹平刚刚的一切。
“就这样?”周小棠狐疑地看着她,“你脸色这么差,肯定不止这些吧。”
钱婉宁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侧脸:“他说……陆深毕业后有更好的安排,和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放屁!”周小棠忍不住提高音量,引来邻座侧目。她压低声音,“陆深知道吗?”
钱婉宁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婉宁沉默了许久。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眼泪的轨迹。咖啡店的背景音都沾染上了湿意,带着些离别的伤感。
“我不知道。”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原以为我和他差距没那么大的。”
周小棠伸手环抱住她:“婉宁,不是你的问题。陆深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钱婉宁闭上眼睛,那些温暖的日常在脑海中闪过。
一起做饭时陆深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在沙发上睡着后,陆深轻手轻脚给她披上毯子;两人挤在沙发上看鬼片,紧紧拥住她的怀抱……
她睁开眼,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如果……如果我们坚持在一起,我毁了他的前程,到时候……”
“婉宁!”周小棠打断她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陆深根本不在乎他父亲安排的路?”
“可他父亲说得对,如果没有资金支持,他的生活就会发生改变。”钱婉宁苦笑,“生活不是童话,光有理想是不够的。”
“婉宁,别想了。”周小棠拉着她站起身,“我们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钱婉宁点头,任由周小棠扶着她往外走。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灼热的光。
钱婉宁深吸一口气,新鲜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一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陆深的信息。
陆深:[你说有好消息告诉我,是初稿入选了吗?]
钱婉宁喉咙发紧,她盯着屏幕,看着看着,眼眶中有一滴温热落下。
是啊,今天原本是该他俩一起庆祝初稿入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