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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065章 那个曾经骄 ...


  •   茶香袅袅,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开一片雾气。钱婉宁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腹感受着杯壁恰到好处的温度,目光却始终落在陆深脸上。

      陆深眼底有一小片浅青色的阴影,那是连续熬夜留下的痕迹。他的坐姿在钱婉宁问出话的一瞬间僵住。

      “你是不是缺钱?”钱婉宁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今天碰到顾岂舟和姜娆了。姜娆说看到你在外面做家教,你最近很缺钱吗?”

      陆深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个故作轻松的笑。
      “是有点紧,但还能应付。只是不想跟家里伸手而已。”

      他将茶杯放到桌上,玻璃杯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再说,当家教也挺好,不累,还能温故知新。”

      “不累?”钱婉宁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你最近每天睡几个小时?”

      陆深避开她的视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项目为什么会突然缺资金?”钱婉宁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缺得多吗?”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陆深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投资方那边出了点问题。”他声音有些低,“不过项目组的大家都在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所以你选择做家教自己凑,不能试着去找新的投资吗?”

      陆深没有回答,但钱婉宁从他瞬间紧绷的下颌线读懂了答案。

      不是不想,是拉不到。

      陆父在咖啡厅里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如果他没了资金后盾,拿什么来享受现在的生活?”

      原来那不是威胁,是预告。

      钱婉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再次推到陆深面前。

      “这些钱你先用着。”她说,“虽然不多,但总能应急。”

      陆深看着那张卡,眼神复杂。良久,他拿起卡片,却没有收下,而是重新放回钱婉宁的手中。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

      “阿宁,我真的没到那一步。”
      他握住她的手,连同那张卡一起包裹在掌心里,“而且,这是给你的,我不能收回。”

      “为什么不能?”钱婉宁反问,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陆深注视着她,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正因为在一起,我才更不能要。我可以接受暂时的困难,但不能接受用你的钱来填补我的缺口。”

      他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钱婉宁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对陆深来说,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

      “那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呢?”她问,声音轻了下来。

      陆深笑了笑,将卡轻轻放进她外套的口袋里:“真到那一天,我就从手机银行里转走,不用将卡给我的。”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开玩笑。钱婉宁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硬质卡片冰凉的边缘。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钱。”她轻声说,“你随时可以用。”

      陆深没有接话,只是起身给她续了茶。热水冲入杯中,茶叶翻滚舒展,茶香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个夜晚,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转眼十一月进入尾声。

      北方的冬天来得迅猛,一夜之间气温骤降,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也终于飘落。校园里的学生们换上了厚外套,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钱婉宁正在画室修改一幅课后设计,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本城。她擦掉手上的铅笔灰,接通电话。

      “钱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熟悉,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钱婉宁身子一怔,握紧了手机。画室里很安静,她能清楚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陆先生。”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一个半月了。”陆松礼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记忆中更加冰冷,“我以为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钱婉宁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

      “我……”

      “如果再拖下去,对你们都没有好处。”
      陆松礼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小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联系了二手车商,打算卖车。”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婉宁心上。她靠在窗边,冰冷的玻璃透过毛衣传来寒意,却不及她心中冰冷的万分之一。

      “他现在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陆松礼报出一个地址,是城西的一个二手车交易市场。然后他补充道:“钱小姐,有时候放手,才是真正的为他好。”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钱婉宁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抓起外套和包,冲出画室。

      走廊里冷风灌入,吹散了画室里的暖意。她跑下楼,鞋底踏在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急促而慌乱。

      校门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车窗外,城市风景飞速倒退。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光秃秃的,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天空阴沉得可怕,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二手车市场里充斥着汽油、尘土和金属混合的浑浊气味。大大小小的车辆杂乱地停放着,车贩子们叼着烟,大声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钱婉宁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一个二手车展位前,陆深正和一名销售说话。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微微弓着背,正在仔细查看着引擎盖上的文件。

      销售说了什么,陆深摇头,指了指文件上的某个地方。他的表情带着几分钱婉宁从未见过的卑微。

      是的,卑微。

      那个曾经在演讲台上光芒四射的陆深,那个在实验室里自信满满的陆深,此刻正为了钱,在这个嘈杂的二手车市场里,与销售讨价还价。

      那一瞬间,钱婉宁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

      都是因为她,那个骄傲的、优秀的陆深,因为她,才被逼到这个地步,才不得不露出这样狼狈的姿态!

      巨大的心痛和自责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陆深的手腕。
      “陆深,我们走!”

      陆深愕然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闪过震惊与窘迫,还有一丝被撞破的难堪。
      “阿宁?你怎么……”

      “跟我走。”
      钱婉宁几乎是用尽全力拽着他,不顾车贩子在身后不满的叫嚷,硬是将他拉出了混乱的市场,一直走到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背街。

      寒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尘土。

      钱婉宁松开手,转过身,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要卖车?是不是资金真的很困难了?”

      陆深低下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应急,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钱婉宁提高了音量,“陆深,你看着我!”

      陆深抬起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无力。那一刻,钱婉宁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阵阵的心疼和愤怒。

      “是因为项目没钱了,对不对?”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是不是跟你爸有关?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陆深别过脸,看向街道上来往的车辆,没有回答。

      “告诉我啊!”钱婉宁抓住他的手臂,手指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是。”陆深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项目资金链断了,新的投资找不到。但我可以自己解决,你不用……”

      “我怎么不用?”
      钱婉宁打断他,眼眶发热,“陆深,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当什么?当傻子吗?”

      “我没有……”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钱婉宁指向二手车市场的方向,“卖车?下一步呢?卖什么?陆深,你告诉我,这真的是喜欢吗?喜欢就是什么都自己扛着,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在旁边干着急?”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冷风吹过,带走了她呼出的白气,也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陆深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他伸手想碰她,却被她躲开。

      “阿宁,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改,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钱婉宁摇头,后退了一步。这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无形的距离。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陆父说得对,她只会拖累他。如果不是因为她,陆深不会和家里闹僵,不会失去资金支持,不会沦落到卖车的地步。

      那个曾经骄傲耀眼的少年,因为她,正在一点点失去光芒。

      “陆深。”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们分开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街上的车流声、风声、远处市场的喧嚣,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陆深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她的话,表情茫然。

      “你说什么?”他问。

      “我们分开。”钱婉宁重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暂时分开。”

      “不。”
      陆深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阿宁,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分开,我们不分开。”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但更痛的是他的眼神,那种慌乱、恐惧、不知所措的眼神,像一只即将失去一切的困兽。

      钱婉宁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孩,心脏像被一刀刀凌迟。
      她必须这么做。
      为了他的梦想,为了他不被折断羽翼,她必须放手。

      “对不起。”她说,然后用力推开他,转身跑向路边刚刚停下的出租车。

      “阿宁!钱婉宁!”陆深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绝望。

      她没有回头。

      钱婉宁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深追了几步,然后停在路边,身影在阴沉的天色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滚烫的,灼烧着脸颊。车窗外,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洁白,冰冷,覆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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