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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066章 我们根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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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街景被融化的雪花模糊成一片凌乱的光影。
钱婉宁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冷的屏幕。屏幕还停留在与陆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十多分钟前发送的。
[我们分开吧。]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每一下触碰屏幕都像在触碰烧红的烙铁。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到,默默调高了暖气。
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汽车内饰特有的皮革和香薰混合气味。
钱婉宁缩在角落里,靠着车门,她闭上眼,脑海中反复闪现陆深最后看她的眼神。
分开的话是一把双刃剑,刺伤陆深的同时,也把她自己的心捅了个对穿。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那句分开的话违背了她所有的心意。但她更清楚,如果不这样做,她会亲眼看着陆深一点一点被现实磨去棱角,看着他从骄傲的少年变成为了生计讨价还价的普通人。
更可怕的是,她害怕陆深最终会成为陆父的傀儡,用自由换取安稳,用梦想换取现实。
而她,会成为那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钱婉宁付了钱,推开车门。冷空气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瞬间在她的头发和外套上化成一小片湿润。
她没心思理会,径直走进大门,任由雪水淋湿自己。
小群里很安静,光秃秃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钱婉宁不敢想如果继续和陆深在一起会怎样。肯定会有很长一段艰难的日子,为钱发愁,为未来焦虑,为每一次意外的开销争吵。她怕极了那种场景。
两个相爱的人,因为生活所迫,变得面目可憎。
更怕的是,即使他们熬过来了,那些困顿的岁月也会成为日后相处的隐痛。
她怕听到别人对陆深说:“看吧,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为了这么个人。”
更怕有朝一日陆深会对她说:“你看,我当初为了你放弃了优渥的生活。”
钱霏和林有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们没有金钱的困难,却因为一个孩子的性别问题,在她的童年里争吵了无数次……这无疑不是在提醒她,爱情在现实面前有多脆弱。
拥有过就够了!
陆深很好,真的很好。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把他拉进泥潭里。
所以,她选择亲手为这段感情画上句号。在她还能保持理智的时候,在她还爱着他的时候。
回到家里,钱景洲正在客厅整理资料,看到她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放下书冲了过来。
“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钱婉宁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和陆深分开了。”
钱景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想往外冲,却被钱婉宁拉住。
“别去。”钱婉宁眼中满是祈求,“是我提的。”
她脱掉湿透的外套,动作机械:“景洲,帮我个忙。如果陆深后面找你,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也不要跟他提起任何关于我的情况。”
钱景洲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明就里,但见钱婉宁状态极差,也红着眼眶答应:“姐,你别难过,我听你的。”
回到房间,钱婉宁给周小棠打了电话:“我和陆深分开了。你和林远程……帮我劝劝他。”
“婉宁,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周小棠心疼地问。
“想清楚了。”
钱婉宁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枯枝,“我现在只是个学生,什么都改变不了。硬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消耗。我不想等到有一天,我们之间只剩下埋怨和后悔。”
陆深显然不同意分手。
接连几天都守在钱婉宁家门外。
钱婉宁躲在房间窗帘后,看着他站在寒风里,身影被路灯拉的瘦长而孤单。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十二月三日,钱婉宁给那个铭记于心的陌生号码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陆先生,如您所愿,我和陆深分开了。]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卡取出,连同那只旧手机一起锁进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压抑的警告、冰冷的算计,连同与陆深有关的全部温热记忆,一同封存。
十二月九日,一场冬雨不期而至,寒意刺骨。
钱婉宁抱着刚买的画材,撑着伞匆匆走向小区门口。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墙边,几乎与灰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是陆深。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越发锋利,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往日清隽的气质被一种颓唐的疲惫取代。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望着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阿宁……”陆深小跑着前来,站在她一米外,声音沙哑,“能不能……不分开?”
钱婉宁看着他,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中近乎哀求的神情。那一刻,所有准备好的决绝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心几乎要软下来。
但就在这时,她视线瞥见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那是他曾经载着她穿梭在城市霓虹中的座驾,如今却像一座无声的闹钟,提醒着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瞬间冻结。
“陆深,”钱婉宁攥紧伞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项目资金断裂,是不是因为你爸知道了我们在恋爱?”
陆深身体一僵,眼神躲闪,没有否认。
“你看,”钱婉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
“你以前的生活那么顺畅,是因为有家庭托底。现在呢?就因为我,你要去卖车、去做家教、去求人……这样的日子,我们能撑多久?一年?两年?然后呢?你会不会在某次争吵时脱口而出,‘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不会!”
陆深急切地上前一步,雨水顺着他额发滑落,滴进他通红的眼眶,“阿宁,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困难只是暂时的,我可以……”
“你怎么就能笃定?”
钱婉宁打断他,声音冰冷,“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还爱着我。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生活的琐碎磨光了所有激情,当你看着曾经的同学事业有成、生活优渥,而你却还在为生计发愁的时候呢?”
陆深愣住了,像是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我不会说那种话。”他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她吃痛,“阿宁,你相信我。”
“相信什么?”钱婉宁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宁愿相信那些血淋淋的案例,相信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悲剧,也不愿用我们的未来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我不想赌,也赌不起。我更不想你因为我,和你父亲彻底决裂,失去你本该拥有的一切。那样沉重的负担,我背不起。”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陆深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塑。
“所以,”他开口,声音空洞,“钱婉宁,你宁愿相信他们说的,也不愿意相信我一句话,是吗?”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我们的感情,就那么脆弱吗?”
钱婉宁的心脏像被狠狠揪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强迫自己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深爱却不得不放弃的人。
“我相信我看到的。”
她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却用最尖锐的话来自保,“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走吧,陆深,别再找我了,也别再纠缠了。我讨厌……你这样!”
陆深愣住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流过他骤然变得灰败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所有的光从他眼中熄灭。他点头,声音低哑:
“好。”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一步步迎着雨幕,再也没有回头。
钱婉宁站在原地,直到心间那股窒息般的绞痛稍有缓解,才握紧伞柄,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她也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哪怕只看一眼,那用尽全力筑起的决堤心防,便会彻底崩塌。
走到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区里空荡荡的,看不见陆深,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只剩下冰冷的雨滴无情击打着地面。
钱婉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面。泪水终于决堤,在脸上汇成一片冰凉的水泽。
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在空荡的门口飘远。
这场雨,冲刷着城市的尘埃,也似乎要将他们之间曾有过的所有温暖与纠缠,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地泥泞,和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个冬天,真冷。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场由雨转变成的雪,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