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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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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乘坐337路无人售票车，本车由前门西开往望京东，车辆起步，请扶稳坐好。刚上车的乘客请往里走，持卡请刷卡，无卡请投币。”
公交车像沙丁鱼罐头般摇晃。人群自动分流，身板瘦弱的陶源陶源被挤在车窗与两个男人之间，鼻尖萦绕着皮革与汗酸混杂的气味。前胸后背的体温透过羽绒服渗进来，像两团逐渐融化的沥青。蓝色的光点浮现。
“夭夭，查看现在的能量值。”陶源皱眉闭眼，假装自己靠着的是树木，而不是勾起他负面记忆的成年男人。
“能量值在提升！”夭夭带来了好消息。
陶源调整呼吸，盯着车窗上的霜花，尽量不去想上个世界的回忆。他想到今天中午的胡辣汤，味道很重，打包袋里已经凉透的胡辣汤还隐隐散发出香料味。
“各位乘客，常椿街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刷卡或刷码，车门处的乘客，请您注意安全。”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停下，突然有硬物抵住后腰，他浑身僵直，这触感何其相似。
“车辆起步，请扶稳坐好，刚上车乘客请往里走，持卡请刷卡……”
他向前弓腰，但背后的触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陶源皱眉扭头，正好撞见他身后中年男人的眼神，多么熟悉的神态，猥琐而淫-荡。陶源大惊，正要发作。前胸竟也有热源靠近，是一只手在乱摸。他立刻转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前胸。前后两人的眼神是那么相似又熟悉，令他全身战栗，头皮发麻。他的嗓子像是胶水紧紧粘住，发不出声音。
“宿主不好了！你的身体仍然维持着上个世界的特质，和男性长时间接触会指数级激发他们的欲望！他们现在是失去理智的状态！”
夭夭焦急的声音让他立刻回魂。当务之急是远离这两个男人的接触，可是人群拥挤，寸步难移。这个时候他也不管其他，踩着这俩人的脚，往外挪动着。无力动弹。下一站至少还有两分钟，他对上这两人的眼，双目猩红，已然失去理智。
陶源大喊：“让一让！请大家让一让！”
“挤什么挤啊！”
“还没到站，你急什么？”
人声嘈杂，但无人挪动。
胡辣汤的味道再次飘出，灵光一闪，陶源举起胡辣汤，猛地往下一砸，浓稠的汤汁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爆裂的香料味在密闭空间炸开。
“我靠，什么东西？”
“味道好冲，好像是胡辣汤？”
“谁的胡辣汤撒了？”
“妈的，别溅到我衣服上了！”
人群开始乱窜，以胡辣汤为中心空出一个人的身位。陶源抓紧时机，远离了双眼发红的两人。两人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状，陶源撤身后，他们的双手反而抓在一起。
他俩眨了眨眼睛，血色退去，上上下下盯着他俩交叠的手，尴尬地抽回，暗骂：“这人在干什么？”
“各位乘客，黄草湾公园东门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刷卡或刷码……”
在一片混乱中，报站广播响起。
陶源趁乱弯腰拾起淅淅沥沥的打包袋，溜下公交车。
慌不择路地跑了几分钟，等听到远处的洪亮有力的合唱声时，陶源才止步。他循声过去，绕过松柏，遥望一个亭子下，有一群大爷大妈在合唱。
陶源退后两步，藏身于松柏后。
“有一个地方
那是快乐老家
我所有的一切
都只为找到它
哪怕付出忧伤代价
也许再穿过一条
烦恼的河流
明天就能够到达
”
寒风潇潇，但他们的热情不减，口琴、手风琴与人声和鸣，欢乐的歌调悠扬。陶源在一众老奶奶中捕捉到他方才接触过的戴着枣红绒帽老奶奶。没想到他的客套话倒是这么快就应验了，只可惜……
他低头看向自己洒了一路的胡辣汤，抬起脚，羽绒服的衣角也沾上棕色的液体，他只能苦笑。陶源蹲下身子，将装胡辣汤的袋子取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另一个装着其他食物的袋子倒是完好无损，继续提溜着。又找到公共厕所临时处理了身上的污渍，用刺骨的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松弛一点，他走出厕所。
冬日天黑得快，远处夕阳渐尽，他迎着最后的夕阳走在小径上。天光彻底暗了，他这处没有路灯，种满不知道品种的树，不高，枝干歪歪扭扭，张牙舞爪，看得人心烦。
陶源走回有路灯的地方，问夭夭：“现在的能量够活多久？”
“和公交车上两个人的相处时间太短了，只能坚持不到一个小时……”
“你……这种关乎生死的事情以后早点说。”陶源扶额，苦恼现在怎么再找男的进行肢体接触。
“别心急，宿主，你还记得我当时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吗？”
“嗯记得，但我很怀疑你所谓的好消息是不是真的好。”
“根据您此刻的状态分析，应该不会更差。”夭夭给了个聊胜于无的安慰，“如果能和绑定对象产生肢体接触，能量汲取效率将大大提高。经换算，以普通程度的亲密接触，如牵手、拥抱等，5分钟的接触足够24小时的生存！”
陶源回忆起昨晚那个冷若寒霜、死气沉沉的脸和便签上疏远的留言，深吸一口气，胸口留下的退烧贴还在，粘着他的皮肉。
死乞白赖地靠近他，粘着他，求着他，也许他真的会默许。贴近后指数级上升的欲望？看昨晚他巍然不动的反应，应该好些，而且只要在双眼猩红前撤离就是安全的。
陶源掏出兜里的工牌，冷面男常品，麻烦你了。工牌和打包袋放在一起，这就是对救命之恩的报答了！
“宿主，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右拐，再过一条街就是绑定对象常品的工作地点！”
陶源在路上飞奔，偶尔被大风突袭向一边倒，再转正身子继续向前。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川流不息，打车去那会堵车。而在发生今天下午公交车事件后，陶源也无法选择乘坐交通工具。他没有手机，不能扫码共享单车，只能靠他的双脚，徒步到达。
他的喉咙冒血，腿也有点发软，但为了活下去，他跑出非一般的速度，寒冷冬日，全身出汗。
“宿主到了到了！这里就是公司的办公楼。”
陶源仰望巨大鹅卵石形状的亮光高楼，来不及喘息，直奔电梯间。电梯一层层降落，但层层停，等到一楼还不知得猴年马月。陶源干脆拉开消防通道走楼梯间。一步两级台阶，终于看到楼道里荧光灯牌上写着23楼。他的腿，快要失去直觉。
他双手撑在大腿上，平复呼吸，左手却突然落空，低头拉起黑长羽绒服，好呀，怪不得没有直觉，左腿正在慢慢消失。
“啊！宿主，还有30秒！”夭夭尖叫，“快点打开消防门！”
“能量不足警告”的红色弹窗在视网膜上闪烁，陶源瘸着腿，用半边身子的力气拉开消防门，迎面撞见正往外头走的常品。陶源眼前一亮，撑着右腿蹦蹦跳跳冲向愣神的常品，准确无误地摔进常品怀里。粉色的光点炸开，能量槽开始肉眼可见地回升。
常品：？？？修bug修出幻觉了？黑长大虫从漆黑楼梯间里蹦出还跳到自己身上？
陶源再瘦也还是成年男子的体格，就算少了一只腿，这冲劲儿也让常品往后退了一步，有这实打实的触感，常品很难说服自己这是错觉。
陶源感受到自己的左腿在重新生成，埋在常品怀里的他，发出安详的喟叹。
常品：？？？这如释重负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梦回初遇，常品掰着陶源的脸扭到眼前，他确定无误，这人脸上有满足、放松的神色。抱一下就这么舒坦了？
陶源还是第一次在常品眼里看到如此明显的震惊之色，他也没有力气解释，露出惬意的笑。
常品的脸多了一点活人感，准确来说是快裂开了。
“你，来干什么？”常品脑子里千回百转，最终却只拼凑出一句简单的问话。
抱着能蹭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捡便宜心态，陶源倚在常品肩头仰起脸，眼尾挑起一抹狡黠的流光。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打包的方某山胡辣汤家除胡辣汤以外的食物。
他将塑料袋晃出窸窣的响动。“我啊——”尾音像沾了蜜的蛛丝，在暖黄顶灯里缠绵地拉长。
羽绒服领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昨夜退烧贴留下的菱形红痕。他借着递餐盒的姿势贴近：“来给你送饭呢。”
白底红字的塑料袋配上他白里透红的脸，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饭”。
接着，他一口气将胡辣汤的故事倾诉而出，语速如连珠炮：“你吃胡辣汤吗？这家的胡辣汤可有些名气，我可是等了好久，盯着队伍在冷风里瑟瑟发抖，脚快冻僵了还是坚持排到。有位大哥甚至专程给他老婆打包——这么受欢迎，你该尝尝看！哦，顺便，还有牛肉盒和水煎包，你还没吃晚饭吧？”
趁着说话的功夫，陶源悄悄关注常品眼底的红色脉络，没有扩展的趋势，看来他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陶源盯着常品的眼，他的眼底有些红血丝，但并没有扩展的趋势，看来还没有进入发-情阶段。他大胆地用指尖轻抚常品眼下的黑眼圈，触摸之处泛起点点粉色荧光：“你的工作好像很忙，看起来很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陶源搜肠刮肚，还想再说些什么拖延时间，继续言语间的缠绵，却听到常品简短回应：“好。”
“啊？”陶源卡壳。
常品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拆开，再次抬眼，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陶源隐隐察觉，便悄悄退后半步，仍让自己依着常品。
“这家店叫‘方某山胡辣汤’，但这里面并没有胡辣汤。”常品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
“本来是有的，但是……”陶源挠头，“路上出了些小小的意外，它没能活着到这儿。”心中暗补一句：但我活着到了。
“牛肉盒和水煎包也很好吃的，下次我再给你准备胡辣汤，可以吗？”陶源眨着眼睛许诺，手贴着常品的手。让我多活一段时间，你想要喝多少胡辣汤我都能买，排多久的队都行。
常品垂眸，目光落在陶源靠近的手上，热气与汗水交织。他只是轻轻抽回手："随意。"
楼道里响起清脆的女声，打破了眼下的静谧。“品佬？”常品和陶源同时转头，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性脚步轻快地走来，笑容中带着玩味和精明。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语气里夹着调侃：“这位是谁呀？”
陶源半边身子几乎挂在常品身上，亲昵得不容误会。
“舍友。”
“远房亲戚。”
两人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气中交织又疏离开。常品对此回答显然有自己的解读，陶源想到胡辣汤店遇到的大叔以为他打包送给舍友，才冒出这样的回答。
陈月眼里藏着笑意，那种介于明白无误与故作不知的调皮：“留宿的远房亲戚，我懂~”她显然乐于将事情复杂化，在创意的世界中，故事总不能太简单。
突然，常品肩头一沉。陈月俯身察看陶源的脸，眉头稍蹙：“诶？你的远房亲戚好像昏过去了。”语气多半是关切，夹杂着一丝意外。
常品试了试陶源额头的温度，确认异常：“发烧了。”他直截了当地打断多余的剧情发展。
“那你今天早点回去吧。”陈月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速快速切换到工作模式，“刚才的两轮测试都顺利，活动可以正式上线了。有事我给你电话。提前祝你周末愉快，我去吃饭了。”
陈月离开后，常品轻轻拍了陶源的脸颊：“醒醒。”
陶源努力睁开眼，声音黏糊中透出一丝无力：“不好意思，我的头好重，好累。”
常品扶着他进了电梯：“你家在哪？”
陶源眯起一只眼睛，带着昨日余味的调子回响：“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音调在他昏沉的意识里漂浮，无意间带出一种怀旧的韵律。
常品按下了一楼的按钮，沉默下去，怀疑昨夜的药是不是烧坏了他的脑子。
常品拖着半昏迷的陶源重新回了家，一踏进玄关，他便先脱下自己的黑色羽绒服。接着，他开始解开陶源的外套，只拉到胸口，便被对方的手制止。
“你在干什么？”陶源冷冷地问道，眼神闪过过去的阴影与防备。
这人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或者没个正形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冷脸。常品微微一愣，松开了手：“你的羽绒服很脏，不干净的东西不能进入屋内。”
陶源吸了吸鼻子，胡辣汤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记忆中。他迟疑片刻后，顺从地脱下羽绒服，递给常品。常品将羽绒服暂挂在衣架上，然后拿起吧台上的酒精消毒液，在空气中喷洒。
“这又是做什么？”陶源声音沙哑地询问，烧得有些迷糊。
“消毒。”常品淡淡地解释，挤出些消毒液，“手给我。”
陶源伸出手，常品在他的掌心覆盖了一层酒精。陶源的反应比平日迟钝许多，摊着手，没有动作。常品没有和发烧的人一般见识，他亲自上手，将酒精在陶源手上均匀揉搓，才示意道：“可以进屋了。”
陶源依着墙慢慢走到沙发旁，身体疲软得像要融成沙发的一部分。这具身体太过虚弱，连自己的极限都看不清。
“夭夭，现在的能量值？”
“恭喜宿主，能量值足够在这个世界存活49小时。”
陶源眯起眼睛，蜷缩在沙发上，两天的时间给他带来了一丝短暂的安慰。高烧使他无力，但他终于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靠近。
“起来吃药。”常品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陶源睁开眼，常品背光站立，手里拿着水杯和药。
“这是什么药？”陶源有些迟钝地问道，能够活下去之后，他暂时没有什么心力思索其他。
“退烧药。”
“哦。”也不会是其他的药，陶源想着，就着温水服了药。温水滋润他还有一丝血腥味的喉咙，他轻轻将最后一口水呷下，暖意在胸腔蔓延。。
“啪”的一声，一张退烧贴被安放在他的额上，陶源怔怔地望向手里还拿着包装袋的常品。
灯光背向而来，常品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但陶源隐隐觉得，似乎对方的唇角挂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没来得及细看，常品转身离去。
“诶，”陶源突然唤道。
他回过身，陶源放下水杯，缩进毛毯里：“你记得吃晚饭。”
常品应声：“知道了，没有胡辣汤的方某山胡辣汤。”
陶源最后闻着牛肉盒和水煎包的味道，进入梦乡。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讥笑着的男人的脸紧紧纠缠着他，他跑啊跑啊，手里突然沉甸甸的，原来出现了一碗胡辣汤，他转过身，将胡辣汤撒向那些扭曲的人脸。人脸尖叫着消失，在它们之后，隐隐出现一个面色惨白、眼圈黯淡的黑发男鬼之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