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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在自家地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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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家地盘,又是骤然发难,还有李璋这凶神在此,幽冥不死都难,韩延寿心中得意满满,被李璋求助这个事让他整个晚上如同喝了美酒一般,乐呵得不行,油然生出一股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情来。
加上自己这方做的颇为妥当,在中尉的帮助下,堪称神不知鬼不觉的围了景山,韩延寿看着弓弩一片黑压压的寒冷锋芒,满脸冷酷。
“山奚奴面有刺青,主位坐的应是他儿孙辈的人。”乌椎子拿起画像,一一比较过,浑身冷汗开口,见长沙世子不悦望过来,连忙道,“他肯定还在景山,山奚奴容貌有异,平日生活都是家人养奉,此话他在我阿爹面前说过。”
李璋看向景山之上,对着韩延寿说道,“我去寻他,你做好埋伏之事,勿要有失。”
韩延寿应下,就见李璋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山间,白衣忽隐忽现,恍若鬼魅,把韩延寿看得是目瞪口呆,心里一紧,命令中尉悄悄的多加人手,可不能把这事搞砸了。
最终,李璋在山顶一洞府处停了下来。
此处已是景山卧龙山峦之首,山崖似龙头高亢,陡峭险峻,高约千丈,飞鸟不渡,猿猴难攀,山顶结了一层薄冰,夜风呼啸着刮过洞府前的嶙峋松柏。
咔嚓一声。
薄冰似枯叶被踩碎,以李璋的目力,只能看见底下山庄的一点灯火,飘摇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似要随时熄灭。
住的可真高,也实在够谨慎的,不和山下的家人住在一起,把自己家人当前哨使用,韩延寿幸好没有打草惊蛇,先动山庄的人。
如果今日来的不是他,如果没有精锐的王都护卫围山突袭,估计还真能让他逃了,真是好险,李璋面无表情想着。
果然是,成名者无庸人。
洞门口的石门紧闭,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门内穿透而出,意外的客气。
“敢问洞外是何人?为何来老朽清修之地?”
李璋驻足在洞府石门外,和和气气道,“前辈家里好生热闹,老人儿孙和乐一堂,晚辈特意来此,为前辈贺喜家族昌盛,另有一事相询,前辈开一开门罢。”
“…小友还请洞内一叙。”
随着石门打开,里面洞府一片昏暗,刺骨的阴寒往外席卷而出,带来刺痛,李璋只微微一笑,侧身避开阴寒至极的掌风,闪进洞府内。
幽冥老人背靠洞口,面向洞内,一袭灰衣佝偻着,拄着一根拐杖,白发苍苍下,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乌黑的刺青,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很是骇人。
看见来人显眼至极的雪衣和他手中华丽无鞘的青锋,目光阴冷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戒备和惊疑,干瘪的唇角抖动,过了一会说道,“老夫多年不问世事,休屠君远道而来,恐怕要失望了。”
李璋手持降臣剑,在洞府内晃悠,看见了府案上有喝了一半的酒水,几碟菜已然见底,
李璋拿起另一空碟上的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糖葫芦裹着亮晶的糖汁,已经结冻了。
幽冥,一个对后辈子嗣冷酷又慈祥的老人。
“只要前辈告诉我,十年前受何人指使,毁了裴静玄的双腿,我就放过前辈一家。”李璋允诺道。
幽冥老人瞳孔骤然一缩,他沉默不言,看着在昏暗洞穴里发着光的雪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追寻十年前的事情。
为什么,这件事怎么想也与休屠君不相干。
但看他能如此轻易找到了自己住处,定是山越的乌蛮鬼告诉了他,家人也落入休屠君的挟持了,忍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对家人的担心,幽冥老人缓缓开口道。
“十年前的事,老朽有点记不太清了。”
李璋笑了,手中降臣带着凛然杀意,霎时到了灰衣老者跟前,青锋雪白的剑光似月光下的弧晕,向着幽冥老人的脖颈而去。
蓬发的血珠并没有出现。
灰衣老者一双手掌冰似寒铁,轻震开近身的剑锋,掌风编织成绵密的网,步步紧逼,枯瘦的五爪奇诡成钩状,猛的袭向李璋面门。
李璋疾速后仰拉开一段距离后,脚尖一蹬,踏裂夯土地面,溅起一片砂石,他不退反进,一只洁白的手从雪袍内轻轻探出,饱含着万钧之势,和幽冥老人的手掌沉沉撞在一起。
洞府内,山壁震动。
两人同时飞退一步,李璋翻看自己掌心,一层乌铁色好似浸着千年寒冰沿着他的手心向上蔓延,仿佛要渗入皮肉般,带来阴寒,僵硬之感,旋即被他用内力寸寸消融,若非他内力浑厚,还有至阳相克,还真难以祛除。
“这就是前辈的幽冥掌?”
李璋抖落袍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缓步游走在幽冥老人周围,笑意不达眼底,刚才的两三招只不过是彼此互相试探的小菜,现在才是正式的过招。
一道凌厉的剑锋遥遥而至,灰衣老人信手一挡,逼退李璋,只是剑锋尚有余威,两指被剑上攀附的剑气划伤,渗出滴滴血来。
李璋抖去剑上的血花,瞳孔有一点赤红之色流转,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灰衣老者满脸阴沉,显得越发凶厉,剑术高绝者都善攻伐,从李璋出手就不难看出来,招招狠辣无情,直取要害而来。
他看着休屠君,还未再说些什么,降臣千百的剑光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更有一道雪白的剑光由虚转实,裹挟着冰冷的锋锐之气,快如闪电。
灰袍老者眉心狠狠一跳。
铛!
灰袍老人拔出拐杖内的剑,灌入阴沉的内力,与降臣剑碰撞出火花。
“李璋,休要欺人太甚。”幽冥老人冷声道,将围住他的剑光打碎。
李璋是天才不假,难道他就不是吗?从山越卑奴到天人第二,自创的附骨化生之术,横压江湖一甲子,少有敌手,年轻时,更是尊为诸侯宾上客,公卿大夫迎笑来。
他和李璋又过了数十招,却是越打越心惊,他自是年长,对战经验丰富,但对面的休屠君亦不妨多让,反而因年轻更多了几分激进和无畏,刚猛凌厉,尤其是他的功法酷烈无比,见血更凶,剑光如雪,纷沓而来。
幽冥老人灰袍鼓荡,饶是先前顾念着家人不敢下死手,现在也顾不得太多了,他双目厉光一闪,又和李璋狠斗了数回合,虽然能伤了李璋,但也被李璋牵制,不能顺利逃脱,心里越发愤怒焦急,直找到一个微小的破绽。
一只苍老的手快如闪电的拍向他心口,势大力沉,用了十足的内力,直透肺腑。
“老前辈,心太急了啊。”李璋受了这一击,立刻反手抓住幽冥老人的手,手指如铁钳一般牢牢锁住,他缓缓低头,古怪的笑了一声。
幽冥老人心里一惊,心晓中计了,连忙施展软骨之术,就要收手。
李璋冷冷一笑,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他五爪用力,深陷皮肉骨,手臂发力用手一拽,活生生的将幽冥老人的手从小臂处撕拽下来。
一声惨叫传来。
若非幽冥老人当机立断,否则一整条手臂都得被他扯断下来,他捂着缺了一手的鲜血淋漓小臂,迅速点了止血穴。
幽冥老人也是一个硬气的,只哀叫一声,只是苍老的面容添了痛楚,他以拳术掌术见长,如今失了一手掌,可谓是失去了半壁江山。
“李璋,你也不好受吧。”幽冥老人嘶哑着声音,浑身都是血,对面的李璋肯定也不好受,挨了他极重的一掌。
李璋却是持剑守在洞外,他双眼微眯,白衣上鲜血点点,嘴角的乌血溢出,又被他擦去,“老前辈,现在可想起来十年前是谁指使你的?”
幽冥老人的眼里射出激愤仇恨的光,惨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告诉了你,我的家人就安全了?”
“你既然能找到这来,乌蛮鬼肯定把我卖了个利索,依着他多疑的狠辣性格,肯定是要杀我全家才会安心。”幽冥老人面无表情的流着泪水,“我家亡矣。”
“现在还不晚,只要你说出来。”李璋说道。
幽冥老人暗中调整内息。
“哪怕全家死绝都不愿意供出背后主使吗?”李璋环顾四周,“被主人当一个弃子丢在了山里,粗茶淡饭,隐姓埋名,不敢见人,山奚奴,哪怕你离开了山越,武功大成,你还是天生卑贱的命。”
幽冥老人冷笑道,“我与你无仇无怨,休屠君前来杀我,不也是受人指使?!你忠你的,我忠我的,你与我何异?”
“你是一个用废的棋子。”李璋心平气和道,“我不一样,我是弈者。”
幽冥老人呵呵一笑,“再高的棋手,也有输的一天。”
“我不会输的。”李璋很是平静,青涩的年轻面庞十分认真得说道,他的眼眸沁着血一般的殷红,呼出的气,带着一丝寒意。
幽冥老人缓了缓语气,“你受伤不轻,如果你把我杀了,你体内的寒冥之毒不好解,休屠君,不如我们各自后退一步,如何?”
李璋摸了摸心口,感受那里的寒意盘踞在心口,正在向四肢百骸发散,“听说你的寒冥之毒,自生不化,源源不绝。”
“你想救裴静玄?”幽冥老人笑出了声,要挟道,“当初我打断他腿的时候,特意把我的阴寒内力灌入了他的腿内,附骨而生,除非裴静玄把自己的腿给锯掉,否则他就坐一辈子的轮椅。”
“只有我才能解开裴静玄的寒毒,你也不好过,李璋,寒毒入肺腑,伤及心肺,再打下去,我们不过是两败俱伤,你不能杀我,李璋。”
李璋摇头,“不行,你必须死。”
“我死了,裴静玄的腿怎么办?”幽冥老人问道。
“裴静玄怎么样,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李璋淡淡道,“你死了,就算有余毒又怎么样,别忘了,我的内力至刚至阳,相生而克,遇上我,算你倒霉。”
“山奚奴,你对自己太自信了,什么附骨而生,不过是内力显化,种于体内,的确有一二分我未曾想到的本事。”
李璋逼出体内的一缕寒气,轻轻吐出来,托手一凝,散成白气飘散,“可你老了,山奚奴。”
幽冥老人面如金纸,凹陷的老眼里带着杀意,既然谈不成,也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失去了一个手掌,他在打斗中明显不支,两人从洞府一直打斗至山崖外,李璋召来戚山茶,两人缠斗牵制着他,每次幽冥老人有逃离的迹象,就会用剑把他逼回去。
幽冥老人很快明白过来,山里有埋伏。
休屠君和断头主要把自己困死在景山。
大湖被他们打的激起浪花滔天。
山下突然升起了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李璋站在树梢上,看着幽冥老人突然僵立的身影,是因为起火的山庄,还是遍布四周的森然甲卫,寒光凛凛的弓弩箭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幽冥老人猛的喷出一口血来,尖啸一声,整个人冲天而起,向李璋相反的方向突围。
下一瞬,漫天的箭矢在火光下,密集射来,形成了一张箭网,幽冥老人袖袍一卷,硬是用掌风挥开了第一轮箭雨齐射,迅速向深山逃遁。
很快,第二三轮的箭雨转瞬而至,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这次,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带着满背的箭矢,落到了一处山谷中。
李璋在王都护卫到达之前找到了幽冥老人。
他掉在了一条小溪中,鲜血染红了河水,头朝下,摔的七荤八素,气息微弱,背上的箭矢被他自己拔了七/八根,血窟窿里汩汩冒血,听见脚步声,灰袍老者艰难的转动头部,从河里爬到了草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璋注视着他,目光在他脖颈处打转。
像在看一件心仪的物品。
最后,李璋拿出袖里的金错刀,用它割下了幽冥老人的头颅,他提拎着那颗狰狞可怖的苍老脑袋,来回滴溜溜转着,怎么看都觉得可亲可爱极了。
李璋对着幽冥老人死不瞑目的眼睛,真诚微笑道。
“大好头颅,借我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