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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黄粱过的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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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过的快活的不得了。
李璋走了,他终于不用每天洗李璋的大雪袍了,也不用再顶着日头暴晒赶车,夜宿山里被蚊虫咬,去南离一路上的奔波劳累,让黄粱更加珍惜在金陵的富贵安稳生活
黄粱算了算日子,总觉得快到李璋回来的时间了,于是,他偷偷观察蓬莱阁的时间变得多了,这也让他遭到了那位君子剑的隐晦警告。
观棋先生似乎并不想看见他。
黄粱觉得是李璋的原因。
可再怎么惹君子剑不喜,他最近还是早中晚一天三遍的看着云梦乡君,看完以后,在书卷上提笔记录下来,还得写上年月时辰,发生的事情经过。
总之,李璋没在的日子,黄粱也没闲着,他还住在临春宫的后山小院,长公主走了后,临春宫只有侯府护卫和奴仆,人数不多,他也就藏了起来。
不藏不行啊,这都两个月了,李璋在南离干的混账事虽然还没被人发现,但是山越叛乱的消息已经在江南这边传开了。
听说朱提郡已经和山越打起来了,动静还不小。
因为南离城把朱提郡太守的儿子吊死在了城墙上,一位秩比两千石大员的儿子,众目睽睽之下,死的凄惨,脱去了全身衣服,暴晒成了一条人干,尸油点灯,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此事太过残忍,在江南士大夫间引起了轩然大波,抨击越人野蛮如同禽兽之论在酒肆间处处可见。
而关于李璋对他下达的命令,看顾云梦乡君,黄粱只能说,根本没有那个机会啊,经过这一个月的默默观察,黄粱是发现了,云梦乡君是一位清冷温柔,纤纤病弱的金贵玉人。
一个月的时间,她出门的日子寥寥无几。
大多数时间,云梦乡君都在深闺静养,华美的阁楼里缠绵着浅淡的药香,她素手执卷,棋子落花,或是和那位叫玉英的少年谈经,如有热闹的时候,一般就是小侯爷沈浚和姬博陵,夏侯烈等人来了。
而最近这段时间,姬博陵和夏侯烈两人来得很勤快,沈浚也是日日带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临春宫的侯府护卫奴婢们气氛紧张中带着欣喜,将临春宫擦洗的发亮。
因为,云梦乡君的夫君,青越侯沈容华要到金陵了。
黄粱得知的时候,急了,这可是云梦乡君名正言顺的夫君啊,他一来,还有李璋啥事?
黄粱暗地里生出一股不甘来,他的主君又是受苦又是受累,在南离沾了一手血,又远赴卧龙,冒险杀人,没在乡君身边,这个青越侯就来了,可万不能让青越侯把云梦乡君的心给勾走了。
黄粱苦闷无比,他当然知道他的主君干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他还是拿出了比往常精神十倍的劲头,关注着蓬莱阁里云梦乡君的一举一动。
自入了八月以来,天气渐渐转凉,冷热交替,云梦乡君的身体就时好时坏,观棋先生也忙碌了起来,用药物给乡君温养调理身体。
直到八月廿十这天。
噩耗传来,青越侯晚上就要到金陵了。
黄粱抹了一把脸上凉丝丝的雨水,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阴沉沉的,他想了想,戴着斗笠去了金陵主城入口处的酒楼,在靠窗处点了一桌酒水,就近看着这青越侯究竟是何等人物?
黄粱无心喝酒,从暮色黄昏等到了夜色渐深,从细雨霏霏等到了雷雨交加。
这场骤雨来的急且冷。
雨水打在窗檐,黄粱看着夜幕里的雨夜金陵,忽然想到他们居然在江南逗留了三个月之久,而当初出玄都时,他和戚山茶都以为李璋会很快回漠北。
因为一路南下,从未见他对南方郡城的美景有过波动。
反倒是他和戚山茶一路都在游山玩水。
而李璋一向惫懒,往年朝着雪山凉宫里一钻,过了夏季才出来,当初携带的羽蛇胆性凉,本就是给他清热降暑用的,一共三枚,最后一枚送给了云梦乡君,他身上的大雪袍也是因为有降温之效,才日日穿。
李璋的生活并不节俭简朴,只是他懒得带一些外物,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他不在乎,不计较。
在玄都,没有比他过得更奢靡的人了,光是他的雪山凉宫里就有明珠三千,金玉作阶,以人鱼膏为烛,坐的是金丝琉璃席,乘的是碧鸾千羽辇,睡的是冰髓白玉榻,所用之物皆为北境之最,一向被段将军不喜。
玄都的李璋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高傲的仿佛天地万物归他所用。
估计是老天都看不过眼,让他在金陵栽了一个大跟头。
爱这玩意,真可怕,黄粱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城门打开,一队竖起黑青旗帜的轻装骑兵如疾风一般从黑夜中井然有序的涌了出来,带来雨水的寒意,和兵器冰冷的味道。
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容貌俊美非常,长眉入鬓,黑眸沉稳,风度雍容,上方有一遮雨所用的礼仪华盖,挡住了大部分风雨。
他的身型颀长,穿着银鳞轻甲,雨水反射出甲片银光,墨发用青玉色的发冠束起,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优雅和属于上位者的威势。
虽然黄粱还未见过青越侯,但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就明白,这就是青越侯。
他有预感,李璋遇到对手了。
等马蹄声远离后,黄粱悄悄跟了上去,看见了深夜迎接的小侯爷等人。
沈容华见到沈浚,脸上笑容加深了些,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声音低沉中带着温和,“不错,有点长大的样子了。”
沈浚对着阿爹行礼,两人并骑,沈浚落在阿爹后侧方,声音难掩激动,饱含雀跃,“阿爹,我和阿娘现住在临春宫。”
这事沈容华知道,他关心问道,“山上气温低,初秋天气反复无常,你娘她身体如何?”
“阿娘前几天染了风寒,今日好些了。”沈浚说道,“得知您来了,她让我来接您。”
“还是搬回绿潺湾住吧,临春宫不是一个修养的好地方。”沈容华说道。
沈浚自然没有意见,只要和阿爹阿娘在一起就行了。
黄粱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水,逐渐听不见他们谈话声了,担心被他们察觉,只能远远跟着。
一直到了小别山的山下,山顶的临春宫此刻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大雨中摇曳着温暖的光。
沈容华上了山之后,先去偏殿脱了身上冰冷的甲胄,换了青袍宽衣,腰束金丝革带,外披大袍,手又在熏香炉上烤了一遍,不让自己有丝毫水汽和凉意,浑身温暖干燥,才在家奴和侍者开道的宽大屋檐下,前往蓬莱阁。
身后跟着一队银甲卫,在宫道里泛着冰冷的光。
黄粱这下更不敢离的近了,只在远处树上,沉默看着他们,大雨打湿了他深色的交领窄袖长衣,他隐藏在树间,悄无声息的落到地上,好似一只轻巧的豹猫,在大雨中穿梭。
银甲卫皆守护在外,蓬莱阁内点灯燃烛,衣衫亮丽的女婢提灯跪地迎接,沈容华站在阶下,解下挡雨的披风,苍头奴接过,恭顺退下。
“红拂,夫人可安歇了?”
风雨拍打门扉,檐下铜铃呜咽,沈容华问完之后就看见了屋内披着长袍,缓步而来的乡君,清冷美丽的脸庞淡极生艳,眸有亮光。
“夷光,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容华见到乡君,露出一个笑容来,成熟俊美的眉眼越发显得风流蕴藉,温和歉声道,握住了乡君的手,果然是冰冷的,他半点也不犹豫的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襟怀里,给她取暖。
红拂和无关人等,立刻低头退下。
熟悉的温暖和檀香让裴仙昙顺势靠在容华的怀里,她微微闭上眼睛,听着他厚实胸膛里的沉稳心跳,“没有,本来就是想等你的。”
沈容华揽住夫人,低头用下颌轻轻蹭了蹭乡君发顶,只觉得自己的心这才不再空荡了,满目柔情,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诉说思念,“我在长安早就想来见你了,圣人让我督造白鹿求仙台,此台建好以后,才得空到金陵来,让你等这么久,是为夫之过。”
裴仙昙笑道,“我在金陵吃穿用度皆不缺,又有浚儿陪着,被你说得好像在受苦一样。”末了,用手掩唇,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沈容华轻轻拍着夫人的后背,“我们相伴十年,你不在我身边,我放心不下。”
“夷光。”他低声耳语,眸内粲然,“我在造白鹿求仙台的时候,把你爹娘和阿姐的长命灯融铸到了仙台上,让他们也享万民香火。”
“嘘。”沈容华以指抵在夫人唇上,看着她惊大的美眸,“只你我二人知道。”
裴仙昙缓缓弯了一下眼眸,点了点头,沈容华握住夫人的手,亲了亲夫人的鬓角,“夷光,今晚不若搬到绿潺湾吧,临春宫在山上,入秋寒意加重,对你身体不好。”
李璋浑身被雨淋的湿透,他拎着一颗人头,站在庭院掩映的树丛中,像是黑暗里见不得光的东西,看着宫灯下的那一对剪影,亲密的相依相偎在一起。
他的听力太过卓越,穿透漆黑的雨幕,将那些话听的一干二净。
也看清了乡君是如何柔顺依偎,婉婉如燕的依靠在她的夫君怀里。
他直直的看向乡君,面无表情,整个脸庞忽得扭曲了一瞬,嘴角溢出一丝血,面上浮现极端的痛楚,恍惚间,手里的头颅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大雨中,乡君似有所感,朝着这边望来。
整个庭院空无一人。
只有暴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