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长安城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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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东二十里处便是灞桥，进出函谷，潼关的必经之路，作为长安的门户之一，灞桥历经几百年风霜，规模宏大，桥面多加扩建修葺，如今可容纳数辆马车桥上行驶，两岸筑堤十里，栽柳万垂。
灞河更成为了长安最大的东码头，从黄河至渭水经转灞上的漕运大船满载江淮的米粮，绢帛，丝绸被源源不断的被送入长安。
更有贵族大船，外商货船奴船络绎不绝，偶尔能见灞河泛舟的游船，因着三年一度的王侯盛会，两岸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几乎快可以媲美长安的商市了。
裴怀璧和阿弟裴长黎，在两岸一高亭处等人，正确来说，他们从五天前就开始等了。
青越侯府的苍头奴五天前送了一封信给裴府，告知了他们，乡君快要到长安了，可惜路上车驾众多，路途难走，兼之乡君生病，要晚些到，让他们不必天天等。
虽然他们这么说，可裴怀璧和裴长黎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到灞桥这边等人，今日也不例外。
裴怀璧长身玉立，相貌极佳，双目炯炯有神，穿着内充丝绵的袄袍，加罩外袍，乌发束在竹冠里，有鹤立鸡群之英挺。
他掏出五个铜板在路边买了三个咸味的炉饼，这种从西域传到长安的胡饼备受长安平民的喜爱，两个铜钱一个，但经过裴怀璧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变成了五文钱三个。
返回亭内，二人共吃，一人一块半。
裴长黎穿着深灰色裘袍，外罩披风，手里拿着暖手的手炉，吃完了饼后，裴长黎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他说道，“不知道姑母的病怎么样了？”
“听说梁王与楚王都有派医赠药，有那么多医师在，应会好的。”裴怀璧低声道，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看向远处，一时间，气氛沉寂下来。
今年冬雪极迟，昨晚才下了薄薄一层，现在已无踪影，只在筑堤处留下一点零星白色。
裴怀璧心里有一丝庆幸，如若下了雪，车驾沉滞难行，姑母归来的日子又要往后推迟。
“等会你去药坊把阿爹需要的药再多买几包，按观棋先生给的药方买，多走几个药坊，莫要张扬。”裴怀璧对着阿弟叮嘱道。
“我知道。”裴长黎点头。
两人留一人在灞桥等人，一人去买药。
随着日头升高，正在想事情的裴怀璧只觉得眼角余光似乎被刺了一下，灞桥大道上旌旗飘扬，银白晃眼，随后他看见了青越侯府的旗帜，这辆马车正在和梁王，楚王的龙车同行。
裴怀璧顿时站了起来，飞跑向下，在马车后面跟着，也不过分接近，等到三辆马车气势浩大的入了长安城，分开之后，他才在人群涌动中靠近青越侯府的马车。
马车的车帘忽的被一双细若葱白的手撩开。
露出一张清寒似雪的美人面，鸦发松绾，玉簪欲斜，披着一件狐裘大氅，面色比脖颈处雪白的狐狸毛还要清冷几分，朝着窗外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裴怀璧看见姑母，高兴的喊了一声，“姑母！”
裴仙昙顺着声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的怀璧，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又轻轻的掩唇咳了一声，面上涌起嫣红，很快放下了帘子。
裴怀璧先是恭敬的对骑在马上的姑父问好，和灵均打过招呼，进入马车，看向将近半年未见的姑母，压下心底的激动，走近跪坐，行了拜礼，“怀璧见过姑母。”
裴仙昙想拉着他的手说说话，又担心把自己病气过给了他，只得用目光把人看全乎了，发现没瘦。
“马上到中午了，就留在侯府吃饭吧。”
“好，谢谢姑母。”裴怀璧很干脆的应了声，让裴仙昙更加高兴，仔细的问了裴家情况。
“父亲也很想念您，得知您身体有恙，心里焦虑，我等会先回家一趟，告诉阿爹这个好消息，再去拜访侯府。”裴怀璧说道。
“好，过几天我就回裴家见见阿兄，你让他不要担心。”裴仙昙温声道，“寄奴，遗奴住在感孝府，不方便出来，我也等过几天再去看他们，你让他们不要着急。”
“一切听姑母的。”裴怀璧有很多话想问姑母，但显然，马车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只能等姑母回裴家再说。
“我给你们买了很多礼物，阿兄阿嫂和你们都有，走的时候把那车礼物也送回去吧。”
裴怀璧顿了顿，浅笑着应了声好。
马车在天武大道停下，裴怀璧下了马车，裴仙昙让红拂也跟着去，要亲眼看着怀璧把礼物拿回去。
青越侯的马车还未到家，就有内监持旨要侯爷入宫。
沈容华整理一番，让沈浚和夫人自行归家。
裴仙昙回到府内主院，就发起了小热，观棋先生给乡君把了把脉，让人去煎药了。
虽在病中，但观棋先生看乡君的精神不错，此刻正双目盈亮的看着他，屋内无人，裴仙昙问道，“先生，阿兄的腿可有好转？”
观棋先生点了点头。
裴仙昙这才觉得自己的这颗心落到了实处，紧紧挨挨的充实着，又觉得身上一轻，蒙在裴府十年的阴霾一朝云开雾散，哪怕是在病中，她也欣喜万分。
“可能站起来？”裴仙昙问道，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多了血色，整个人霎时明妍了许多。
观棋先生早就猜到乡君会问这个，把写好的纸条递给乡君。
裴仙昙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面上血色尽失，看向那张纸条犹如在看黑暗中的恶鬼，不敢去接。
“应是要好些时日才能站起来吧。”裴仙昙轻声问观棋先生，搭在绣梅被褥上的手攥着。
观棋先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裴仙昙这才缓慢的接过那张纸。
薄薄的一张纸，裴仙昙垂眸看去，过了好一会才艰涩问道，“只有五成的把握？”
虽然幽冥老人死了，但寒毒遗留在腿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阿兄这十年里武功大退，有观棋先生相助，借用他的内力逼毒，才堪堪去了小半，接好的骨头仍然阴寒缠绵，每日需要药浴针灸，正是虚弱的时候，以后，还不好说，
观棋先生很是愧疚，幽冥老人的本事不是他这个第九可以轻易解决的，先前在乡君面前夸下海口，可以治好裴静玄，如今只觉得无脸见人，低头不语。
“我未责怪先生，先生勿要多想。”裴仙昙轻轻咳嗽了一声，“相反，我一直感激先生为我裴家做的一切，这个消息，还请先生不要告诉大兄。”
观棋先生点头，欲言又止，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二。
“先生是在说李璋吗？”裴仙昙把纸递回给观棋先生，现在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观棋先生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您想去找他？”裴仙昙瞬间明白了观棋先生的想法，如果能一下逼出阿兄腿上的寒毒，站起来的机会更大。
“我这一路也未见他人影，他似乎在广陵就和我们分开了。”裴仙昙想起金陵郊外的那一幕，低声道，“年底，定国侯会入京觐见，他应该也会来。”
观棋先生把纸张烧了。
等观棋先生离去后，裴仙昙望向窗外出神。
李璋知道阿兄会余毒未清吗，消失的那么突兀，是笃定以后她一定会去找他？
她曾在绿潺湾的白玉泉边，对他说，不要来找我了。
所以他要报复她，让她主动来找他？
还有一个可能是李璋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觉得没意思，自然而然走了，如果她再去找他，又是不一样的性质了。
中午，裴怀璧和裴长黎联袂而来，拜见姑母，在青越侯府用了餐之后，裴仙昙送了送他们。
裴府以前也住在长安的天武街上，十年前被查抄封禁了，圣上不曾开恩解禁，阿兄就在大福坊置了宅邸，距离天武街很远。
平日里，裴怀璧和裴长黎也不常到青越侯府，裴仙昙知道原因，他们不常来，她就经常回去看望。
“姑母，下雪了，您回去吧。”裴长黎骑在马上说道，他的眉眼有点肖似裴仙昙，性格冷淡，看着不太好相处，他骑马侧身挡住寒风，对着马车里的姑母说道，“阿爹他让您好好养病，不要操劳。”
裴怀璧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的烤的热乎乎栗子油包，从马车窗口递进去，“姑母，这个给您，可以暖手，也可以吃。”
裴仙昙接过来，柔柔笑道，“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裴怀璧和裴长黎对着姑母行了礼之后，打马离开。
细雪纷纷，裴仙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看见两人背对着马车，挥了挥手，似在告别。
两人很快消失不见，裴仙昙手里拿着栗子油包，闻到了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栗子味道。
一滴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两刻后。
马车停在了曾经的裴府后门，四周冷清荒芜，裴仙昙下了马车，让红拂不用跟着，自己推开掉漆的木门，走了进去，封禁的纸条在寒风中飘荡。
园中破败狼藉，唯有墙角的一树红梅在冬天开的盛盛烈烈，红的耀眼，让其他万物失色。
裴仙昙踩着薄雪，仰头看着因为无人修理，肆意生长的高大梅树，踮起脚尖，伸长手腕，想摘一支，指尖距离红梅的枝桠，始终还差一小截。
裴仙昙细细喘了口气，放下了发酸的手臂。
一只手突兀的闯入她的眼帘，将那支红梅折了下来，放到了裴仙昙的面前。
有人无声无息站在了她的身后，抱住了她，偏头说道。
“好巧啊，乡君，要来偷/情/玩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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