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裴仙昙靠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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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仙昙靠坐在马车的狐裘软榻上，拥着一件大氅，神色恹恹，四周摆满了难得的鲜果，正散发着水果特有的清新香味，灵璧仙玉被诸多宝物压在了角落，许久不曾被主人奏出美妙的乐音。
这段回长安的旅程实在太长了，长到令裴仙昙产生了厌倦，她讨厌颠簸的道路，讨厌乘坐的马车，可她又深知，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好的。
裴仙昙看向窗牖处。
红拂小心的撩开织金锦帘一角，让外面冷冽的空气透出来，丝丝雾气流涌向温暖的车内，让裴仙昙面上一凉，萎靡的精神好了一些，她看见了外面的银甲卫。
独孤鹤立刻靠近窗前，恭敬的低声询问。
裴仙昙摇头，“没事，独孤公子去忙吧。”
她只是想透透气，吹吹风。
现在他们已经到洛阳了，在忍耐了漫长枯燥的旅途时间后，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从上半年的五月十三到现在的萧瑟的十一月初，趟江南之行，她用了将近六个月的时间，其中回长安的路程已经有月余了，至今还未到，其中有她体弱的缘故，车队行程被拖累了。
所以，出远门对裴仙昙不仅是时间和路程的问题，更多的是她身体的问题。
离开吴国，车队往梁州而去，将过洛邑，穿潼关，就到关中了，八百里秦川，南依秦岭，北望渭水，天下间最尊贵的地方，八百诸侯朝圣之处，金城千里的帝都长安。
王命所出，政令四方。
越往长安，这一路遇到的人就越多，洛阳往长安的官道更是人车喧嚣，三年一次的大朝会觐见圣上的时间快要到了。
不管远的近的，都动起来了，这仅仅是大胤国境内，还有各地的外邦属国，一些臣服的蛮族也要备上重礼进贡。
这就是皇帝，哪怕他垂垂老矣，哪怕他迷信无情，哪怕他日暮西山，只要天下还没有大乱到处处揭竿而起，彻底推翻他的地步，只要他还是大胤的皇帝一日，在他的辖域内，东海西域，南疆北原，名义上，一切皆是他的。
天下的共主，无上的皇权，大胤的余威尚在。
湿润冰冷的早晨，大雾弥漫，洛阳往长安的古官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崤函古道，连接长安与洛阳的咽喉要道。
无数沉重的车辙在古道上压过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重重的车驾向西而行。
大大小小的诸侯们乘坐符合他们身份规格，特别定制的龙车，周围随行着他们的幕僚王卫，家臣家奴等人，满载着进贡之物，蜿蜒成一条长蛇朝着帝都长安出发。
除此之外，还有各州郡的大贵族，豪商巨贾也要向圣上进贡，虽然商人地位低下，但一些大商人实在有钱。
比如操利江淮的大盐商，巴蜀的丹砂主，洛中的大牧人，宛城，大鲁等地的大型商会，还会雇佣江湖上的游侠武士，护卫他们的家人财宝。
但这些人都在队伍的后面，裴仙昙平日里见不到他们，西去的路上到处都是人。
李璋就显得更不起眼了，他就一个人，带着一个奉剑奴，他们很早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裴仙昙隐约记起她好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这让她心里踏实了些，李璋能主动放弃，再好不过了，少年情爱来的快，去的也快。
车队在缓慢前进，哪怕是在诸侯中，他们这一队的兵马也是极为显眼的，独孤氏的银甲卫皆身披银甲，太阳一照，反射着银光，令众人侧目。
独孤鹤是个尽职认真的小将军，每日勤恳巡查车驾周围，竖起青越侯沈氏的青玄流云之旗。
姬家的防风卫为玄红两色的玄鹰之旗。
两家旌旗招展，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姬博陵和夏侯烈乘坐着豪华的车驾，可惜车驾还未走出百里，在傍晚时分，就在渑池段停滞了，抱怨声和催促声陆续响了起来。
天气寒冷，数千车马的铃铎之音被寒风吹动，铃声在暮色的深山夹道响起，幽脆鸣音在凄冷黑暗中好似山鬼的呜咽。
崤道处的驿站立刻派人疏通堵塞的车马，作为走在前排的马车，挡在他们道路上的就三五人家，但奈何这三五人家的王卫人数一个比一个多。
长长的一条，在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像是看不到边一样。
“早知道从黄河漕运走了。”等了许久，不见通行的姬博陵抱怨道。
“水路漕运更忙，即将大朝会，又快到年底，运入关中的粮米漕船堵的水泄不通，别看我们走的慢，说不定比水路更快到长安。”
夏侯烈也下了马车，看向前方忽然举起大量火把的家奴，对着前去探查情况的沈浚问道。
“灵均，前方什么情况，为何堵车了？”
“宛王有一箱上好的南海珍珠掉了满地，正派人捡呢，梁王龙车的车辙坏了，和楚王似乎起了争执。”沈浚三言两语说完了堵车原因。
涉及了两位皇子，姬博陵和夏侯烈也没说什么，各自回了各自的马车。
沈浚回到阿娘的马车里，掀开帘子，马车里温暖如春，他闻到了熟悉的药味，阿爹正坐在榻上，给阿娘喂药。
沈浚散去外面沾染的凉气，才走近榻前，对阿爹说了堵车的原因，“梁王的龙车在最前方，路边有薄冰，马车不好走，打滑了，龙车摔了，梁王还受了些伤。”
“楚王想借道而过，梁王不愿意，非说楚王在他龙车上做了手脚，想第一个入京，两人争执不下。”
沈容华皱了皱眉，吹了吹汤药，又喂了一口。
他上午接到了很多贵族拜贴，为了不打扰夫人，去了另外一辆马车，下午回来就发现夫人昏昏欲睡，请了医师，到了傍晚直接高烧了起来。
褐色的药汁苦涩，他用帕子擦了擦乡君唇边的药汁。
裴仙昙烧的浑身无力，眼睛半闭半睁，耳边几乎听不见任何话，唯有胃里翻江倒海的厉害，不等喂完，就俯身吐了出来。
沈容华眼疾手快的拿出铜盂，让乡君吐在里面，她这一日几乎未进食，吐的全是刚才的药汁，呕的厉害，将胆汁都吐出来了。
沈容华轻轻拍着夫人颤抖的细背，等她吐完了，熟练的用热帕给她擦脸，沈浚恰好递上一杯温水，沈容华喂夫人喝了几口漱嘴，然后调整了一下软枕，让她睡好了，掖了掖被角。
“我去找楚王和梁王，请他们让道。”沈浚见阿娘生病很是焦急，咬牙道，就要出去。
“我去吧，你照顾好你阿娘。”沈容华俊美的脸上无什么表情，袍角翻飞，很快下了马车。
沈浚没坐在榻上，给阿娘换了额头上的帕子，忍不住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阿娘的额头，十分滚烫，他蓦地缩回手，心里焦急中带了害怕。
“阿娘。”沈浚轻轻唤道。
裴仙昙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入目的就是浚儿通红的眼睛，一脸担忧又惊喜的看着她。
“阿娘。”沈浚跪在榻边，拿帕子擦了擦阿娘烧的通红的脸，“阿爹让楚王梁王他们让道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医师说你染了风寒，不是什么大病，一定会好的。”
“寄奴和遗奴肯定在等你了。”
“过年的时候，我去给寺庙捐钱，我在佛前抄写长生经。”沈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如果什么都不说，看阿娘闭着眼睛的样子，他会十分心慌，“阿娘。”
裴仙昙听得模模糊糊的，她浑身高热，呼吸也有点难受，头重脚轻，勉力睁眼看着沈浚，无奈道，“不要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睡，我在这陪着你。”沈浚哑声道，“等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裴仙昙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马车动了起来，她不喜欢坐马车，但经过这一个多月，她也习惯了。
裴仙昙病中昏昏沉沉的，觉得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可能要好些时日才能痊愈。
她希望能在除夕夜前好起来。
她想和她的家人过个好年。
如此想着，裴仙昙将自己陷在更深的锦褥中，伴随着马车外的冷风与铃铎声，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因为心里挂念着许多事。
想给寄奴，遗奴压祟钱，和怀璧，长黎堆雪人，对阿兄说新年快乐，和浚儿和容华听爆竹，还有长公主…
沉入黑暗的上一秒，她闻到了容华身上极好闻的沉香，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停滞的队伍终于开始重新移动了起来，梁王给他的弟弟楚王让了道，让他先通行。
“多谢八哥。”楚王秦剑对着梁王道谢，不等梁王发作，就在王卫的守护下离开了。
梁王压下火气，扔掉鞭子，对着属臣道，“云梦乡君病了，你也送些珍贵的药材给青越侯。”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父王不公，最偏疼秦剑，把鱼米肥沃的楚地给了他，虽然梁地也不错，但他心里就是不平衡。
诸侯王无故不得离开封国，可楚王就能被父王召见，一年中，有半年可以留在长安伺疾。
他不服！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还差